窗外的人,忽然如遭雷劈。
在不甚久远的记忆里,他记得那人,那掌心之中,也是这般长了一颗带血的朱砂痣的,她曾是这世间最独特的女子,日月霜花残血红,他始终记忆幽深。
他僵住在窗外,目光不敢离开那朱砂红。
听见里面的女子轻声开了口:“她是中了别人的蛊毒了才会这般癫狂的。”
两个侍女听见她这么说,面面相觑露出十分担心的表情来,都为那个叫歌月的婢女担心着。
其中一个绿衣婢女开口问:“什么蛊毒这么厉害,竟然连歌月都无法抵抗?她对姑娘一向都是忠心耿耿的,要不是非常厉害的蛊毒,她是不会这样的。”
好似是怕姬红骨会对歌月生出不满,所以,她在这话里,为歌月说话。
但是瞧姬红骨的样子,应当是十分看重歌月的。
女子坐在床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被灯火打上了一层迷离的光影,眼睑下落了一抹的暗影,朦胧而迷离:“听闻燕国的苗疆,蛊毒天下第一无二。”
晚云不曾去过燕国,乍然听见姬红骨提起燕国来,便好奇地问:“姑娘可是去过燕国?”
听说遥远的燕国,是一个富饶安定的国土,以前常听好人说起燕国的种种,传闻中那个叫秋意浓的女子,曾是燕国大地上带着最神奇色彩的女子。
但是她一直觉得,那样的女子,只应天上有,地下无。
姬红骨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笑容来,怎么看那笑容都像是多了一份的寂寥高寒:“多年前曾经去过一次,所以有幸见识过那里的蛊术,可真是让人惊叹呢!”
就连现在的蜀中地区的蛊术,也是望其项背的。
当时她十分好奇喜欢,想要学,可是师傅莫子衿说,这蛊术是阴邪之术,想要修炼出来最好的控蛊术,手段是要十分残忍的,因为修炼的办法太过于残忍,所以,对人的身体反噬很大。
师傅说,蛊术高强的人,一般活不过四十。
那个时候珍惜生命得很的她,自然是听了师傅的话就怕了的,所以没敢去学这苗疆的巫术,对蜀中的蛊术,也是知之甚少。
“要是师傅还在,应是能够告诉我,歌月所中的蛊术是何种了!”姬红骨忽然长长的叹了一声,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念想里总要多几分惆怅的。
当年他是不愿意让她下山摊这浑水的,终究是她,害了他!
似乎是看不出来姬红骨眉目之间的怅然和愧疚,晚云想了想安慰她:“姑娘莫要这般太伤心,当年莫先生为了保全你耗尽了心血,他定是希望你好。”
“是啊,姑娘,你可一定不能被眼前的事情给击倒,歌月的蛊毒我们想办法去解,莫先生不在了,这世上,一定还有人知道怎么解这蛊毒的。”易水往姬红骨的膝盖上搭上一条毛毯,见姬红骨掌心上的伤口渗出鲜血来,叹了一声说:“已经元月了,这天,还是这般冷,今天的春天,来得真晚。”
少女语调里有叹息,朦胧的灯光从她的眼角闪动而过,灯影叱咤,少女袖子翻转,那白花花的匕首从袖间翻转而出,朝着轩窗而去。
如风吹过,刺穿那轩窗,稳稳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站在窗口的那人,身影逐渐映在窗前,慢慢地在夜色之中清晰。
易水举着灯抬高来,眼光犀利:“阁下深夜来访,何不现身来见一见?”
她举高灯火,灯光朦朦胧胧照得站在窗前的那人影子越来越清晰,一身灰暗色的长袍,把清瘦得不能再清瘦的身体笼罩在其中,他便那样漂浮在半空之中,袍子太长,几乎难以看见他的双脚。
要是在夜里不仔细瞧,还以为这人是没有脚的鬼魂。
风从窗口灌进来,若是仔细听,定能听见那风声之中类似于呜咽的声音,有人在风口处低低地哭泣,细细长长的抽泣声,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的悲伤和诡异。
屋内的姬红骨,侧着头,脸色微微变了变。
却是一句话都不说的,她在等这个人开口。
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半夜唐突而来的人,身上便没有什么杀气,相反的,显得十分的哀伤,心里有些震撼,她终究是哑声开了口:“你为何要来我的窗前哭得这般悲伤?”
安陵王府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不仅人人沉默严谨,更是歌声廖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声逐渐小了,那人的哭声也逐渐弱了下来,他在黑暗之中抬起头来,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跟前,覆盖住了他的整一张脸,声音幽幽传来,更像是幽灵轻叹:“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相信,你还没死,你不可能会死的,你是谁呀,你是巫离,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巫离,你是不会死的!”
巫离,巫离,巫离不会死,这是他一辈子的信念。
姬红骨微抬起的手轻轻垂落下去,听见巫离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有些恍惚,一言不发。
倒是晚云立刻心生警惕:“你是什么人,怎会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姑娘的身份是绝对的机密,谁都不能知道的,眼前的这个人,明显是安陵王府的人,他竟然在这个深夜里一下子便道破了姑娘的身份,她不能不警惕。
风从他的身后吹过来,吹动也身上的袍子,发丝垂落,他抬起手来撩开覆盖在他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无比的脸来,那张脸瘦得髋骨突出眼窝深陷,一条丑陋的伤疤贯穿他的眉心直达左脸,如同一条蜈蚣一般趴在上面,这夜里,这个人怎么瞧着,都让人觉得丑陋不堪。
但是,他的那双眼睛,纵然憔悴,却始终深邃睿智,泛着微微泪光。
晚云和易水都不认得他的,他直直地看着姬红骨,眼神深刻:“你们不认得我,她认得我!”
他抬起手来,指着坐在那里的姬红骨,而她始终侧着脸,眼波一片平静,那是瞎了的人所表现出来的宁静。
风夹杂着湿湿的空气飘进来,她觉得自己的眉角都湿了,牵动了一下嘴角,脸朝向窗口,语调里,能听见轻轻的颤然:“秦先生,再次见到你,真高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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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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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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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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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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