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走到里间门口,就看见马鸣山人在里面。不过,稍感意外的事,他一改往常正襟危坐,忙碌地批阅公文的固定形象。而是整个身子倚在那老板椅上,宽大的红木老板桌横亘在前面,可能是前天的晚宴消耗的精力还没有恢复吧,看起来脸色疲惫,气色很差。
我在里门迟疑了一下,正犹豫该如何开口。这时,他也发现了我。我的出现,他的眼睛里滑过一丝意外的眼神,不过,稍纵即逝,不经意的,很难察觉。
他见我进去,立即坐直了身子,恢复了平常的那张坚毅果敢的脸色。抛开私人恩怨,平心而论的说,这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靠的是几十年的商海沉浮,历练所成。
我没有因为前晚不经意发现的一切,恼羞成怒。而是平静的跟他打了个招呼:“董事长好。”
他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礼节性的回了我一句:“林总早。”
“董事长、、、”我欲言又止。
“林总这么早找我,有事?”他见我欲言又止,便主动的询问起我来。
我没有立即回他的问话,停顿了约一分钟说:“董事长,我想辞职。”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心里就象是去掉一块大石,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整个人心情轻松许多。
“你要辞职?”他没有了先前的冷静,原本坐着的身体立马就弹了起来。
“嗯,我要辞职。”话已然出口,我就索性再重复了一下,没有躲躲闪闪的必要。
“你确定我没有听错?你说你要辞职?”他还是怀疑他自己的耳朵。
当然,换个人,不仅仅刚刚升职为执行总裁,而且还获得了股份。不到两天的工夫,却提出来要辞职,只要是这人没有毛病。打死我也会怀疑自己的听觉的。
“是的,你没有听错。我要辞职。”我虽然没有毛病,但还是再次肯定他没有听错。
他一脸狐疑地望着我,不自然的从那宽大的老板桌后转了出来,来到我的身前。他依然怀疑他的听觉:“原谅我,岁数大了,耳朵不好使,你说的,我没有听清楚,你、你再说一遍。”
不知怎的,我突然间觉得,我说的话不是他真的耳朵不好使,没有听清楚。甚至于我有理由相信,我说第一遍的时候,他就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内心里始终不愿意相信,他所听到的是真实的,可能甚至于他有理由怀疑,这是幻觉,包括在他面前的我,也不是真实存在的。
想到这一层,我竟有些莫名的替他感到悲哀,不是吗?想前天晚上,在他卧室里面,看到的那些物件,我不也是一样的始终不愿意相信是真的?
当你被虚伪的谎言欺骗,和受假象蒙蔽得太久之后,突然让人戳穿了谎言,扯掉面纱,一个真实的东西还原在你的面前。你大抵也不会相信那个揭开真相的人,因为人们的内心里都住着一个喜欢新装的皇帝。
我愿意做寻个讲真话的孩子揭穿这个美丽的皇帝新装。怕他还是听不清,便向前再进了一步,靠近他一字一顿的说:“是的,你没有听错,我要辞职。”
他瞪大了眼睛,注视着我的表情,没有说话。我将我的眼睛对着他的眼睛。坦然的四目以对。
这是两个男人的眼神的较量,心的较量。就这样沉默不语,对目而视,彼此都希望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门道,或者准确的说看出点什么内因来。
我确信他也和我一样,没能读懂对方的内心。他终于先开口说话。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三地强调他没有听清,非要我再三地重复。而是让我给他一个辞职的理由。
“没有理由,就是想辞职,仅此而已。”我想给马凤仪,给他,也算是给自己顾全颜面所以也不说真实的原因。
“如果我说,我非要一个信服的理由呢?”他仍然是不依不饶。
“如果非得要一个理由,我只想说,职场的生活,都市的生活,所有的这些,都不是我要的生活。我厌倦了职场的尔虞我诈,人与人之间的讳莫如深,形同陌路。我的心累了,想找个地方靠岸。这样的理由行吗?”我极富煽情的如是说道。说到后来,我自己都开始动容。
可是,我能够感动自己,却没有办法就此感动了马鸣山。他仍然是穷追不舍的继续问我:“那你为什么来到这个你口口声声厌倦的城市?”
“因为小雅,也就是后来的若男。”这确是我来这个城市的初衷。我没有丝毫骗他。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不能为了若男留下来呢?”他似乎是找到了挽留我的合适理由。因此说这话的时候,他望我的眼神饱含期待。
“没有意义了,若男,我也会遵照她的遗愿,带回故乡安葬。”我断然拒绝了他的这个挽留提议。
他心有不甘地试探着又说:“我是说,真因为你要遵照若男的遗愿,所以更应该留下来。”
“不用,我在与不在公司,依现在公司的财务审计制度,我相信,你们都会认真的划分出她名下的股份所应得的东西的,再说,我打算将她的股份,委托给律师,或者是公益基金组织,让他们依她生前的愿望,将所得的收益,去做慈善事业,帮助那些应该帮助的人。”我知道他会拿股分说事,所以,我为了清白,将我辞职后对股份的安排,作了仔细的说明。
“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知道的,若男的遗愿,除了这个股份要赠予你之外,还有别的内容,至于她股份,她赠予的人是你,你有权决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关心的是,她遗愿里别的内容,难道你就不想一并遂了她的愿望吗?”
“遂了她的愿望?除了股份的安排,我记得她没有特别交待要我替她完成什么未了的心愿什么的呀?马鸣山这是要搞什么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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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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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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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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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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