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疾的作用下,叶响看见了。

  七零八落,如同人偶般落在地上的童子,此时的真实状况。

  他的衣服破了个大洞,正对着洞口的肚脐处,似是被抽空了气的气球般干瘪了下去。

  原本双眼的位置,此时只剩下两口血肉模糊的血洞。

  血洞之中还有些被扯断了的血管,隐约可见。

  饶是如此,那少年身上竟是一点血都没有流出。

  仿佛先前天上有着什么东西,把童子的眼睛和内脏都给吃了似的。

  叶响一边推测着,一边抬头,看向了天边。

  在先前老者放着绳子的云端那头,云雾缭绕间,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长满了杂毛的人脸,只是那人脸的眼在下,唇在上,是倒悬着的。

  似乎发现叶响正注视着它,它浑身忽地一震,两片棕色的翅膀瞬间腾空而起。

  这老仙竟然是一只能够踏云飞行的人面怪鸟!

  怪鸟长得似鹄,却又在脖子下方挂垂着一坨坨大小不一的肉裙。

  那怪鸟两只脚爪极为硕大。

  它刚从云雾中现出身来,叶响便看见其脚爪中正提着一大串血淋淋的内脏。

  正是它,吃了童子的内脏!

  而在那怪鸟张开的巨喙中,原本属于童子的两颗眼珠,此时正一览无遗地被它含在口中。

  随着两颗童子的眼球吞入腹中,怪鸟脖子下的肉裙又是新生出了两坨。

  仔细看去,叶响才发现,那肉裙下方的每一个肉瘤中,都生着一枚眼球。

  那就是老者口中称呼的“老仙”?

  可那副丑恶的模样,叶响觉得说它是只鹄精都抬举了。

  见到这只鹄精,叶响心中了然。

  原来先前老者手上变弄的摘桃把戏,就是这鹄精替他完成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的表演中途,却是起了事儿,出状况了。

  就在叶响遐想之余,那鹄精已然振翅,从云朵间飞了下来,直朝着下方的老汉飞掠而去。

  鹄精脚下的肠子被它给抛飞到嘴边。

  一边嚼着童子的肠,鹄精一边两爪前探,往老汉的双目夺去。

  这东西看来还没吃饱,这是要拿老汉再打牙祭呢!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叶响向人群中又退了半步,并不打算随意出手。

  那老汉此时已经呆愣在了原地,别人以为那是节目效果,是他的无实物演出。

  可他此刻的心中分外清楚,自己的娃娃是真得被这老仙给弄死了。

  只是老汉没有修为,恐怕现在还不知道,他召出的老仙,此刻也正打算对他下死手。

  噗嗤——

  老汉的双肩被锐利的尖爪刺穿,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已经被那鹄精提上了半空。

  他痛苦地大叫了起来,随后不断地蹬起腿,想要挣脱鹄精卡在他身体内的脚爪。

  可那鹄精的脚爪足有他人那么大,被扎在脚爪中的老汉就像是烤串上的五花肉,任它宰割。

  “哇!老汉成仙啦!!”

  一旁有个看热闹的小孩如是喊道,其余人也纷纷喝彩。

  在旁人看来,老汉此时就像是凭空飞升了起来。

  两脚不断地踏着空气,真好像是要成仙了一般。

  随后,老汉的人头便与身子整个分离开,飞向了九霄云外。

  老汉的身子在空中抽动了半响,终于落到了衙役的堂前,在地上滚了三圈后,不动了。

  他的四肢也是如拼凑的零件般散落一地,死法几乎与童子别无二致。

  “鬼啊!有鬼啊!”

  眼看着被削成人棍的老汉落在地上,死不瞑目。

  没有人再觉得这是什么表演成分。

  因为眼前的这一切都太真了,真实到让人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一时之间,孩童的啼哭声,人群的奔走声,衙役小卒的怒骂声不绝于耳。

  可叶响却没有多少工夫去理会这些了,因为此刻,他也是被那鹄精盯上了。

  解决掉了老汉后,那鹄精并没有如叶响想的那样就此离开,反而是再度把目光锁定在了叶响身上。

  难道它是发现了自己的福宝体质?

  叶响心中盘算着,恐怕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这鹄精在捕食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在场上的福宝,便在弄死老汉后直接转换了目标。

  正如问真曾经所言,福宝是这世上最难得的体质。

  不仅是修道之人想要,就连那些个在山野之中的魑魅魍魉都想要。

  眼看着鹄精飞袭而来,叶响双目一凝,举起了自己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右手臂。

  在那之上,盘绕着四支玄阳虫触须。

  若是那鹄精真打算攻击自己,那他也会第一时间进行反击。

  就在叶响即将发动攻势的同时,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在他耳畔炸响。

  “何方妖孽!竟敢在你林生道爷面前造次!”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冲了上来,那竟是个穿着一袭黄色乾坤道袍的年轻道士!

  从他的手中飞出了三颗黑白相间的骰子,那些骰子刚一离手,便在途中越变越大。

  起初骰子仅有不到手指头大小,可等到那三颗骰子被掷到鹄精眼前时,却已经变成了水桶的大小。

  砰砰砰——

  三颗骰子接连撞在了鹄精的翅膀、额间以及嘴下形成的肉裙上。

  黑白相间的骰子一飞到怪鸟的身上,便如同有黏性一般粘在了上方。

  “三个一,豹子!今日的运势倒是挺顺呢。”

  报出掷在怪鸟身上骰子的点数,林生轻描淡写地打了个响指。

  那三颗黏在鹄精身上的骰子立刻转动了起来,质地也在转眼间变成了哑光的金属之色。

  鹄精痛苦地啼鸣起来,它身上被骰子击中的部位,此时正在不断地向外喷溅血液,血肉模糊。

  就好像那三颗骰子在高速旋转中变作了利器,不断在怪鸟身上切割出深深的豁口。

  这神通叶响倒是第一次见,他也是头一次看见拿骰子做法器的道士。

  被骰子伤到的鹄精终于被激怒了,它扭头猛地一振翅,那三颗骰子便是被振落了下来。

  鹄精的人面脑袋咔哒一转,生生拧回了另一面的角度,直直地向着林生道士飞去。

  它将利爪作钩,转眼间拉近了与林生的距离,向着这位黄衣道士袭去。

  只见林生不慌不忙地左脚向前一伸,就地做出了一个弓步,堪堪躲过了鹄精的攻势。

  随后他便扭头对着正在堂前的曹大人喊道。

  “曹广达,赶紧蹲下,那东西是冲你来的!”

  他与那高堂之上的曹大人似是早已认识,因此说话间也是直呼其名,完全没有避讳。

  “啊?!朝我来的?林道长救一下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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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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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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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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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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