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去后,她把门关上。
达娜静静地躺在床上,我把盖地她身上的白色毛巾,从脚这头慢慢地往上卷。
她的双脚展现在我的面前,左脚白皙丰满,有一个穴位出现青色。右脚明显浮肿,有三个穴位周围出现乌青色。
我把白毛巾往下一层一层卷下,盖住她的下肢。然后,再把脖子下的白毛巾往下一层一层卷。她有些紧张,呼吸不太均匀。
我在她额心按了按,轻声说:“不必紧张,我是医生。”
听了依婷的翻译,她安静了些。
她的双乳展示在我面前。很正常,白晰饱满。
我看到了她两乳中间那个最重要的穴位——膻中穴。
周围一片青色。
有青色说明气血受阻,今后的瘫痪部位,就会逐渐上升。我用手指压住她的膻中穴,问道:“有麻痛感觉吗?”
“没有。”
我心里为之一颤。对依婷说:“你们帮助她,翻过身卧睡,现在检查她的背部。
达娜毕竟有一条腿还是有力量,所以翻身不是十分困难。很快,她抱着枕头,卧在上面。
我要检查另一个穴位。这个穴叫【膏肓穴】。
单独看“膏肓”两个字,你会无动于衷。当我写下四字成语——【病入膏肓】——你才会印象深刻,一下记住这个穴名。
【病入膏肓】的意思,就是无可救药,不用治了。
在针灸上却是一个相当好的穴位,通过进针,可以准确地探知她的病情。
膏肓穴在肩胛内侧。
我在这个穴位上用手指按了按,问她痛不痛。她说不痛。
我的心再颤了颤。
打开随身铁盒,取出了那支最长的银针,消毒之后,我要依婷告诉达娜,现在要给她扎针,请她随时说出自己的感受。
严格地说,不是扎,而是按。
扎是借用速度把针扎进去,按是借用臂力,慢慢地压进去。
银针慢慢在进去,她没有发出声音。
再压,她还没发出声音。
我的额头出汗了,证明她没有感觉到痛和胀。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
我用劲掌握好分寸,针还在一点点地深入。
她仍然没有发出声音。
我的心狂跳起来。如果她再不发出声音,我就不敢进针了。
我慢慢地捻动针管。
这时,达娜身子有些颤抖,抽搐,发出了呻吟声。
我吊在嗓子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慢慢提针,让它一点一点地退出来。
我全身出汗,达娜一直不叫痛,这表明:
必须及时施针,并施以艾薰。否则,气血堵阻,后果不堪设想。
我对依婷说:“你告诉达娜,必须马上施针。会疼痛,一定要忍住。”
依婷大声地告诉乍仑母女俩。
乍仑夫人对我用力点头,然后俯下身子安慰达娜。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我迅速打开铁盒,先在达娜的百会穴、涌泉穴各扎一针。再在她的膏盲穴扎一针。
这三针叫固定针,扎好就不要动它们。
接下来,我在她的背上扎三针,左脚小腿上扎三针。
这叫“三定六轮法”。
三针不动,其他六针必须不断来回捻动。
这是一场阻击战,非常及时的阻击战。
如果不在膏肓穴试扎一下,就算高明的针灸大师,从达娜的其他穴位,也无法得出马上就会扩散的结果。
就是说:再迟一个小时,达娜的病灶就会上移,扩散到全身。再来扎针为时已晚。
那么,我就只能打道回道。
我没有时间解释,只是不停地在六口针之间来回捻动。
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无法和读者朋友们解释清楚,我只能打一个比喻,让你感到我有多难。
如果你打过陀螺就能理解。六口针等于六个旋转的陀螺,我必须不停地挥动着鞭子。保证六个陀螺都不倒下。
其中一个倒下了,就算失败。
这项高难度的技术活,需要的时间是15分钟。
你们就可以想见我是如何的忙碌了。
达娜的呼吸不匀,我知道她现在格外胀痛。
乍仑夫人搬了一条椅子,坐在达娜的身边,握着她的手,不断地安慰。
依婷手足无措,一会儿俯下身子安慰达娜,一会儿站起来看着我操作。她看见我满头大汗,去卫生拿了一条毛巾给我。
我抹一把退给她。一会儿她又递给我。我再擦一把递给她。
15分钟到点,我手放在嘴唇中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表示要大家安静。
接着,我终于听到了达娜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声。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真想振臂一呼:我胜利了,我胜利了。
我不敢叫出来,对达娜说:“你静卧15分钟,然后,我再来收针。”
又指了指达仑夫人,说:“你留下。”
依婷跟着我退出房子,问道:“严重吗?”
我说:“等会和乍仑先生一起再说吧。”
回到客厅,乍仑忙站起来问:“怎么样?”
我挥挥手,按着胸口,说:“让我休息一下。”
依婷知道我累了,向乍仑做着手势,描述我现场忙碌的情况,乍仑听得张大着嘴,神情十分吃惊。
我发现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烟缸。里面竟然有几个烟蒂。
原来,乍仑在抽烟?
我确实需要抽一支烟,但我身上没有带烟。我指了指烟缸,伸出两个指头放在嘴边。乍仑立即明白,掏出烟来给我,然后给我点火。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慢慢在喷出。
我吸完一支,向乍仑讲述达娜病情:
“乍仑先生,夫人,如果我不来的话,达娜的病会在一个月内迅速扩散,形成全身瘫痪。”
依婷刚刚翻译过去,他们夫妇俩脸色顿时一片煞白。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接着,乍仑的嘴里不断地冒出词组,依婷一直没有翻译,身子前倾,努力捕捉乍仑的每一个词组。
尽管我听不懂,但知道乍仑语无伦次。
果然如此,依婷说:
“乍仑先生心里很急,他在重复地表示一个意思。是不是可以阻止蔓延。万先生不会放弃治疗吧,我可以提高治疗费。
他说的是这么几层意思。我只能如实地翻译给你听。他的表达有些混乱。”
我问:“你仅仅是能说汉语,还是认识汉字?”
“认识一些字,但是不多。”
我点点头,说道:“你告诉乍仑先生,现在邀请他的朋友,那个中国通过来。对不起,郑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确实需要一个中国通才可以更好地交流。”
郑依婷脸色尴尬,不过这种尴尬只是在脸上昙花一现,就消失了。她表现出了良好的素质,向乍仑转告了我的建议。
乍仑准备起身,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可以治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先控制病情。”
他马上出去打电话。
乍仑夫人进来,问道:“万先生,是可以治好?”
我说:“比我想像的严重,首先要控制病情。”
乍仑夫人的眼眶里盈着泪水。
乍仑进来了,说十分钟就会到。
客厅里的气氛很沉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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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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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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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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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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