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事万物冥冥之中皆有注定。
我在龙虎山上凡心萌动,我选择了般若山庄,我见到了我的少主人褚红楼。
之前我虽狂妄,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活。
我本来是一个孤儿,被师父张天师带回龙虎山养大**。我学什么都出类拔萃,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我从来不把任何同门放在眼里,所以,师父赐给我道号叫做“狂儿”。
师父虽然这样叫我,可是没有一点鄙薄的意思,反而经常私下教授我一些道法,俨然将我看做他的亲生儿子一般。其实,我觉得,师父与徒弟之间的感情,往往更胜过父子。父子之间不过是血脉的传承,可是,师父与徒弟,特别是对于出家人,能找到一个可以传承道法的人,那份喜悦却远远胜过有一个亲生儿子。
修道之人淡薄名利,我空有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就像《南华经》上记载:有一个人辛辛苦苦学到了屠龙的本事,却找遍人间找不到一条龙。
于是,我向师父请求下山。
师父天**恬淡,知我凡心已动,也不勉强,只是叮嘱我不可滥杀无辜。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下山看到的不过是一个相互残杀的世界,我觉得这一切跟山上野兽相互捕食没什么分别,救得一个救不了一千,救得一千,救不得天下。
人心已经败坏,我不知道相互残杀中的哪个是敌人,哪个是朋友,哪个该救,哪个不该救。
我救的第一个人是一个被村民围攻的官兵。
我打倒了三十几个村民,对他们说:“上天有好生之德,饶他一命吧。”
可是,那些村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们哭喊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是我两岁的小孙子被这些狗官兵挑在枪尖上,肠子绕在枪杆上,上天为什么不救他一命?”,“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的女儿被他们**,流下的脏东西装满一碗,上天为什么没看见?!”,“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的丈夫为了保护我,竟被他们拖在马尾巴上绕村子三圈,我收拾了三天还是没捡完他撒落在路上的血肉,上天干什么去了?!”。。。。。。
我听了他们的话,愣了半天,傻傻地走开了,那些村民将那个落单的官兵活活撕得粉碎。
我自负智计绝伦,不同凡人,可是来到这世间,却感觉那么地无能为力。既无心行侠仗义,便一心往天下英才汇聚之处而去。听说当今天下四大家族之中的般若山庄乃是少年英俊济济一堂的地方,我便改名换姓加入其中,帮般若夫人做了几件差事,她很是满意,很快便升我做她的最亲信的地水风火四将之一。
可是,在般若山庄呆久了,渐渐发现这些人个个勾心斗角,谁都不服谁。也难怪,连我自己都自认为天下第一呢。
表面看起来,这些年轻人个个风姿俊朗峨冠博带,可是若论人品,实在不值一提。好在般若夫人甚是厉害,能镇得住,不然想必他们早就四分五裂,各自占山为王去了。
时间久了,慢慢地心灰意懒起来,当初下山时要行侠仗义的心思也不愿再提起。
我暗暗打算哪一天一走了之算了,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我被般若夫人指派给了我的少主人。
当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我脸红心跳,不敢直视他,一直低着头,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那时的我,就好像忽然雾开日出,拨云见月。我忽然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因为我想我以后为这位少主人做的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都是值得的。
我曾经听说,少主人在来山庄之前,差点被处斩。和他一起处斩的是一个少年,据说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我听了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有一个念头放在我心底,甚至有时我都不敢自己坦然面对。我只知道我要尽全力对少主人好,可是,我为什么要对他这样好?
难道,我是爱上了他?。。。。。。。。
白鹤童子被敌人撕成两片,他的灵魂附在羽毛上飞回来报讯。
羽毛在窗口盘旋,我听见白鹤的灵魂在窗外讲述了一切。
那时,我被锁在夜哭塔中。
我急道:“那公子现在在何处?”
白鹤道:“我临走远远望见一艘巨大的龙船驶近,船上有人到你家公子船上探视。”
我心想:“能用龙船的难道是龙门的人?”
世上有两处地方最可怕:其一是残酷折磨犯人的江南谢府的十八层地狱,其二,便是龙虎山上囚禁镇压各种恶毒妖魔鬼怪的夜哭塔。
之所以叫做“夜哭塔”,是因为被关押的妖魔求出无期,往往黑夜里哀声痛哭,哭声震动十余里,天师府附近十余里都没有人家敢住。
夜哭塔从外面看起来,陈旧破败,可是,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贴满了镇压的灵符,防止塔里的鬼怪逃出。塔周围方圆百余步寸草不生,据说是因为里面的鬼怪企图冲出作乱,结果触动灵符,发动起三昧真火,将企图逃出的妖怪烧得魂飞魄散。塔顶和周围树丛上还停留着千余只黑色乌鸦,那是天师训练来看守夜哭塔的,一旦有什么异动,乌鸦便会飞去向天师报讯。
白鹤童子是天师的侍从和坐骑,对夜哭塔很是熟悉,是以可以顺利过来。
我听说少主人身中剧毒,不由得焦躁起来,央求童子去禀报天师,并请求天师放我出来去解救少主人。
哪知羽毛飞走了半晌,丝毫没有任何消息。我又等了一天**,仍然不见天师来放我出去。
我失望极了,在塔内发动“清水寒冰”四处乱打,于是触动封塔的灵符,顿时夜哭塔周围三昧真火点燃,塔内鬼怪哭声一片。
看守的乌鸦忙飞去报告天师。
天师来到,含一口净水,望天喷洒,顿时天降甘霖,真火熄灭。
天师在塔外朗声说道:“狂儿,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的罪孽一日没有赎清,便一日不可离开此塔。为师知道你关心你的少主人,可是,天条森森,便是为师犯了,也要按律处置。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你安心在塔内思过吧。”
我大喊道:“师父,你就让我去护送少主人一程吧,反正我已经犯了天条,不如将来有什么罪过一并处置,弟子决无怨言。”
天师道:“休要胡说,天条律法,你以为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吗!”
我忙转换话题,喊道:“师父,就算你不允许我保护少主人,可是,白鹤童子的仇难道就可以不报吗?就让那个令狐**在天下说我们龙虎山尽是些无能之辈吗?”
天师沉吟了一下,道:“世间的名利,本来就是浮云过眼,天地有正气,千载过后自有公论,并非一两个宵小之辈可以左右的。”
完,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回头凛然道:“狂儿,你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得意弟子便可以不守规矩,下次你再胡闹,发动起三昧真火,将塔里的生灵烧死,可都是你的罪过,为师绝对不会再来营救。”
我大喊:“师父,师父,弟子再也不敢胡闹了,你放弟子出去吧。。。。。。”
天师不理我,拂袖而去,不再回顾。
我颓然坐倒在地上,仰天长叹。
夜哭塔是一个空心塔。
外面看来,是一个七层宝塔,其实里面完全中空。
在里面看来,墙壁上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龛洞,龛洞里装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瓶瓶罐罐里密封的是历代天师捉拿的恶毒妖魔。
我长叹道:“你们这些王八蛋,就知道一天到晚地又哭又闹,如果哪天我知道少主人有什么不测,索**我发动三昧真火,大家一起烧死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塔内的妖怪因刚才天师来过,都心惊胆战不敢吭声,只听见我的声音在塔里回荡。
我说:“陪着你们这些窝囊废真是闷死了,你们也曾做过杀人放火的事,难道现在都成了孬种?!”
我又怒吼了一阵,依然是只听见自己的回声,无奈便靠在墙上沉沉睡去。
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忽听见一阵笑声。
我忙挑起身来,因为这么多日子以来,我听见的只是哀号哭声,听见笑声实在是意外。
我再仔细听来,偶尔又传来一两声,听那声音却是婴儿的笑声。
我循声望去,原来那声音是从塔底角落的一个琉璃瓶中发出的。
我凑近查看,只见那琉璃瓶中装着一个巴掌大的黑乎乎的东西,仔细辨认,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小婴儿的形状。
我心想:哪里会有这么小的婴儿,这么小的婴儿又会是什么**狠的怪物?
忽然这时,那琉璃瓶一阵晃动,吓了我一跳。
只见那黑色婴儿在里面伸臂舒脚,道:“这一觉可睡得真长啊。”
我问道:“刚才是你在发笑?”
那婴儿道:“是啊,你把我吵醒了,听见你在鬼哭狼嚎,所以发笑。”
我“哼”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想必你刚被关进来的时候还不如我呢。”转身坐下,不再理他。
过了一会,忽然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我扭头一看,是一个一尺多长的黑色婴儿悬浮在半空中,再看那琉璃瓶却已经空了。
我大吃一惊,指着琉璃瓶道:“是你?是你?你。。。。。。你怎么可以出来?”
黑婴冷笑道:“我本来就可以出来,怎么?想要去报告你师父?”
我跳起身来,正想大喊,叫外面的乌鸦通知师父。
黑婴冷笑道:“好啊,你去报告啊,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在这里,你也别想出去。”
我一惊,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黑婴笑道:“没什么意思,你报告师父就可以出去了吗,你稍安勿躁,我们好好谈谈,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我“哼”了一声,道:“你这妖精休想利用我。”
黑婴哈哈笑道:“难道你不想出去救你的心上人?”
我一愣,道:“你。。。。。。你什么意思?”
黑婴道:“我可以告诉你出去的方法。”
我心中一凛,沉吟了一会道:“既然你知道怎么出去,为什么不自己出去?”
黑婴听了,叹了口气,忽然掉了泪来,道:“我们跟你不一样。”
我说:“怎么不一样?”
黑婴道:“你师父可曾在你身上贴上灵符?”
我说:“这倒没有。”
黑婴道:“这就是了。张天师对他的大弟子还是心存慈悲啊。”
我说:“难道你们都被灵符束缚住了?”
黑婴叹了口气,道:“正是。你看,所有的这些瓶瓶罐罐上面都贴着天师的镇妖灵符,我们的灵魂都被锁在这些瓶瓶罐罐上了。而且,这些瓶瓶罐罐就是生在这塔上的,这座塔是活的。”
我一惊,道:“怎么可能?这塔破破烂烂的,怎么可能是有生命的?”
黑婴冷笑道:“难道天师没有告诉你?呵呵,看来他老人家对你也不信任哦。”
我怒道:“你不要胡说。”
黑婴笑道:“好的好的,我不胡说便是。可是,我告诉你,这座塔确实是活的,我们全部在他的肚子里,所以一旦里面闹起来,这塔就会发动真火来烧我们。”
我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么上次作乱也是你鼓动起来的咯?”
黑婴叹气道:“我们被天师锁了那么久,早就诚心悔过了,可是他老人家始终不肯放我们出去。我们有一些修行高的能从这些瓶瓶罐罐里出来的,便合伙将其他一些瓶瓶罐罐打破,大家一起发功想炸掉这塔。可是,后来才知道我们的灵魂已经被锁在这里了,我们出得了瓶瓶罐罐,出不了这塔,更破不了天师的咒语。”
我说:“那你们好好在这里修行便是,早晚会有出头的一天。”
黑婴听了,两行眼泪流下来不再说话。
我看他可怜,便问道:“怎么了?难道你们真心悔过,天师不可能对你们大发慈悲么?”
黑婴流泪道:“其实我们都快没命了。。。。。。”
完,塔内想起一片哭声,其他的妖怪都听见黑婴的话,牵动伤心之处,全部都嚎啕大哭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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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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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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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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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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