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大悲咒>第二卷 金陵 十五 论英雄(下)
  我正暗自好笑,忽听得从远处山峦隐隐传来隆隆雷声,再看天上,青黑色的乌云象幔布一样自天边掩盖了上来。我心想:“这人倒会看天气,未卜先知未雨绸缪起来了。”

  那人在酒楼门口站住,掌柜的忙迎上去,却上下打量那人,见他穿得粗鄙,笑容顿时减了三分,只是淡淡地道:“客官饮酒吃饭请里边坐。”

  那人摸摸身上,想必没有银两,一时有些窘迫。掌柜的见状,立刻拉下脸来道:“客官不饮酒吃饭就别妨碍小店做生意了。”

  那人忽从身上摸出一枚五铢钱,扬手丢给掌柜的,道:“给你。”

  掌柜的接住,冷笑一声,向店内喊道:“阳春面一小碗!”

  那人忙道:“我不要面,我要酒。”

  掌柜的一奇,冷笑道:“您这位客官饭都吃不上还要喝酒呢。不瞒您说,小店最次的酒也要两枚钱一两,您这一枚钱也只好给您半盏了。”说着,随手打了半杯酒,往柜台上一顿,道:“您请,喝完了快赶路吧。”

  那人气呼呼地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吞下,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见此情景,我突然想起在太湖边上我和姥姥被人鄙视欺侮的往事,心想:“这些势利小人只认衣衫不认人,市井之中埋没了多少英雄好汉,只是时机未到,未能施展才华,才一时风尘困顿。看这人气宇不凡,岂能让他受这些小人的白眼。”

  我忙起身,拉住那人道:“上官兄,好久不见,进来喝两杯如何?”

  那人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我姓上官?”

  我也一愣,道:“我随口说的,我也不知道啊。”

  那人说:“你认错人了吧。”

  我嘿嘿一笑,道:“是认错了。”

  那人道:“那你还要请我喝酒?”

  我说:“那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不可以,请进来,尽管喝。”

  那人大喜,收伞进屋,尚未坐下,已经伸手捞起桌上的酒壶一饮而尽。喝完,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我觉得这人甚是有趣,便叫掌柜的道:“再打十壶酒来。”

  掌柜的见我穿戴也非豪奢之人,便迟疑不动。我心中气恼,从怀里摸出那锭银子,往桌上一顿,道:“这块银子够了吧。”

  掌柜的大喜,取了银子,一阵风地吩咐跑堂上酒厨房加菜。没一会工夫,酒菜流水价摆了上来。

  我请那人随便吃喝,那人点头,只管喝酒却不吃菜。

  我见他一脸拘谨和委屈的样子,道:“兄台不要客气,尽管敞开了吃喝便是。”

  那人道:“这。。。。。。这小酒壶喝着很是不耐烦。”

  我哈哈大笑起来,道:“对对对,喝酒自然要喝得痛快点,”扭头叫掌柜的:“再来两坛女儿红,换大碗来!”

  换上大碗,那人顿时眉飞色舞起来,连连端碗仰头痛饮。酒保在一旁斟酒不及,索性连摆了十来个大碗,一一斟满。没想到后面的刚斟满,前面的已经喝光,那人慢慢地脸泛红光,双眼越发精光四射,一边大笑一边豪饮,只累得酒保在一旁叫苦不迭。

  我见他喝得痛快,也甚是开心,自己又喝了一壶,再看那人已将一大坛十斤女儿红喝了个干净。

  那人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我笑道:“兄台,再来一坛怎样?”

  那人笑道:“很好,很好。”说着,竟自己抱起另一坛,就着坛口大喝起来。酒保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嘀咕道:“这人几辈子没喝酒了呀。”

  那人喝了几口,忽然放下坛子,道:“忘了告诉你,我名字叫做上官多闻。”

  我笑道:“多闻兄,你很有趣,我叫禇红楼。”

  上官多闻道:“很久没这么痛快地喝酒了,不过我可没钱还你。”

  我笑道:“多闻兄这是什么话,我看你气宇不凡,怎能让你被那些势利小人小瞧了,这才请你进来喝酒,千万不要说钱的事。”

  上官多闻此时已没起初那么拘谨,拍案叫一声“好”,道:“难得红楼兄不像那些势力小人一般,你有慧眼,可惜我并非英雄,不过是个风尘困顿的莽汉而已。”

  我说:“多闻兄过谦了,穷而不堕青云之志,多闻兄虽然一时困顿,可是依我看来,心中定然有一股壮志难舒的抑郁之气,不然早就和光同尘将这辈子草草了事了。”

  上官多闻哈哈笑道:“既然蒙你看重,我也只好勉强自居一下英雄人物了。”

  便在此时,天上已经阴云密布,风声飒飒,湖边杨柳枝条乱飞。

  上官多闻道:“云从龙,风从虎,一旦风云际会,龙虎相争,必有无数英雄豪杰才俊之士应运而生。当年曹孟德刘玄德青梅煮酒论英雄也是这般阴雨天气。曹公道,夫英雄者,必是胸怀大志,腹有良谋,在世上如龙之变化,大可充盈天地,小可隐于芥子,岂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能识得的。”

  说到这里,只见上官多闻意气风发豪气干云,双手大开大合指指点点,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一般。

  我不禁为他的豪气感染,自己也斟上一大碗,敬他道:“多闻兄这一番话足见心胸广阔,抱负非浅,有朝一日风云际会,必定能一展胸怀。”

  上官多闻哈哈大笑道:“风云际会,高手过招,轰轰烈烈地大战一场,方不负为人一遭。与那些卑劣小人共处争斗,实在是辜负了大好的头颅啊!我虽穷迫,却没丢掉一点傲骨,虽受聘于豪门,却不捉主人家一两金银,不过是饿了吃他家的饭渴了喝他家的水而已,就连刚才那枚五铢钱也是在路上捡到的。当年煮酒论英雄,刘玄德历数袁绍袁术孙坚刘表等人,曹公都不屑一顾,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那么依兄弟你看来,当今天下可称得上英雄的有几人呢?”

  我笑道:“我刚从山沟沟里出来,天下大事哪里知道许多。只不过听说当今天下四大家族中人才济济,四大家族的首领想必可称得上英雄。”

  上官多闻呵呵一笑,道:“怎样的英雄人物?”

  我说:“江南谢府四世三公,经历数朝皇帝而家业稳固,当今大司马谢大司空谢瑶琴手握重权,举手投足便可翻云覆雨,门下‘十八地狱’煞气甚重,令人闻风丧胆,可是英雄?”

  此时,忽听那弹琵琶的少女指下拨出的声音阴沉缓慢,如乌云密布一般。

  上官多闻道:“谢氏一门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惜任何代价,位列三公不知报效国家,只知觊觎权位,不是英雄,可谓‘贪雄’。”

  我呵呵一笑道:“多闻兄说的有道理。那么长江龙门,富可敌国,号称‘地上龙王’,虽海底之龙宫豪富也无法匹敌。龙千钧叶玉环夫妇统领长江水路,一人发威,南北震动,如此的权势与气魄可是英雄?”

  此时那少女的琵琶忽转激昂,如风雷滚动,连绵不止。

  上官多闻微微一笑,道:“龙氏一门虽雄据长江,可是其发家乃是巧取豪夺无数渔民船夫赖以生计的家业得来,虽富可敌国,却积怨已深,因果报应丝毫不爽,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哪里是长远之计。且家业过于庞大,龙氏夫妇已拙于应付,三个女儿各怀鬼胎,明争暗斗,觊觎家业,手下四大天王各怀心思,相互倾轧,想必必生内乱。龙千钧嗔心极重,性情暴烈,令人畏而不敬,叶玉环虽持家有方,可是对女儿恣意娇宠,不是英雄,可谓‘嗔雄’。”

  我又说:“般若山庄巧夺天工空前绝后,般若夫人门下智囊如云,死士无数,连战国四大公子也有所不及,般若夫人本人智计绝伦,虽有作为的男人也无法望其项背,可是英雄?”

  再听那少女琵琶声音飘忽,如人梦呓,月上中天,云雾缭绕。

  上官多闻道:“般若夫人工于心计,无官无爵,不听号令,蓄养死士,其心可知。一介平民,心思用到歪处,常存非份的痴心妄想,虽人才济济,却上不能报效国家,下不能安抚黎民,不是英雄,可谓‘痴雄’。”

  我笑道:“那么同泰寺呢?同泰寺为当今皇家寺院,其豪华程度胜过皇宫,乃是金陵百姓的精神依托。宝志上人德高望重,座下十大弟子个个了得,还有三座大山为其后盾,实是国家倚靠,宝志上人可是英雄?”

  少女的琵琶忽转为平和淡雅,如云开雾散,明月朗朗。

  上官多闻哈哈大笑道:“宝志老和尚自作聪明,常逆天行事,自负者苦,逆天者劳,老和尚不在山里好好修行,出来搅和什么国家大事。这叫什么英雄,简直、、、、、、简直就是个------”

  话音刚落,琵琶声突然嘈嘈切切,杀伐之意大起,我暗叫不好。

  上官多闻一时想不出什么词语形容,便仰头饮酒,那少女手中琵琶忽然铮铮铮连弹三声,戛然而止,上官多闻手中酒坛应声爆裂粉碎,酒水溅了一身一地。

  那少女盈盈起身,冷笑道:“客官的名字可否改做‘上官寡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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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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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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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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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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