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说她小时候吃过人肉,而我小时候却吃过脑浆,她说我长大之后必定有异于常人之处。
我是挺异于常人的,可我觉得并不是吃了那个村妇脑浆的缘故。
姥姥说她死过几次,现在居然还是活过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的,好象是听一个人讲故事,原说是讲完了,后来却又编出一段来,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真实“生死疲劳”啊。姥姥说,她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死了,她一定会看着我长大**为官做宰。
我问她逃离金陵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姥姥说她和禇画那天早晨抱着我尽捡着荒僻小路逃窜。走了一天,经过两个村落都没遇见活人,偶尔会听见一阵小儿的哭声,想必是前一个晚上谢府的人哪个还有点良心,未下狠手赶尽杀绝,留下了几条小性命。可是她们已经心胆俱裂,就算还有活着的,也顾不得去收留救治了。
一路上小心翼翼走走停停,约莫走了两个月,便来到了青阳县九子山后山的这座地藏庵。进庙一看,只有厢房里木板床上有一具老人的干尸,想必已死了许久。两个人决定留在地藏庵,将老人尸首烧了埋葬,又将大殿及两边厢房修葺一番。原想挽了头发扮成道姑,终究觉得不放心怕人认出来,索性剪了头发。禇画给自己起了法号叫做水月。
禇画说珉之为孩子取的名字叫红楼,因为他遇见皇后的那座楼阁叫做红楼。想必,他很怀念那个地方。姥姥为了报答禇画的救命之恩,便叫我姓禇,于是我就有了名字:禇红楼。
没过多久,一个郎中死在庙门口,他的女儿留在地藏庵,便是心摩,后来又来了心诃.心般.心若等人。
一群各有凄凉经历的女人聚在了一起,在这个小院子里,各人的私心在暗暗滋长着,终究爆发出来不可收拾。
姥姥说禇画是个不苟言笑的女孩子,平时话就不多。慢慢地在一起生活久了,一次,禇画竟告诉姥姥说珉之与她也有过一段私情。姥姥说:“我都是过来人了,禇画的话怎能瞒得过我,我一眼就看出她还是个处女。她这样说,必定是心里暗暗喜欢着珉之。她看我的眼神,知道我不相信,以后就只字没提珉之的事。”
我说:“那天大年夜,师太竟说要做我妻子。”
姥姥一愣道:“她想必是把你当成珉之了。”
我说:“可能是吧,我听见她说好象他好象他,她应该是在说我父亲吧。”
姥姥点头“恩”了一声。
我说:“可是他后来又说是我的母亲,我以为她疯了。”
姥姥叹了口气,道:“她是疯魔了。十六年把对一个人的想念闷在心里,把你养大**,可是你又不答应她。想必她退而求其次,觉得你能认她做母亲也好。”
我说:“可是那时我觉得她很讨厌。后来她竟指使心若害死了心诃。”我便将庙里发生的事大略讲了一遍。
姥姥听了,一拍大腿道:“难怪她怎么学会了邪术,原来她用来封我的符咒是从心若这个苗疆女子这里来的啊。”
我说:“姥姥,师太为什么要封住你将你装进缸里呢?”
姥姥道:“我那时身子硬朗的很,十年八载死不了。我知道她的来历,如果我还在,等你长大懂事了,恐怕我告诉你真相,便不能遂她的心愿嫁给你了。所以她趁我睡觉将我用符咒封住,象个死人一样,她必是跟那些女弟子说我坐化了,或是走火入魔了,是以先将我封在缸里。想必她自己要剪了头发做姑子也是为了不嫁别人,等你长大啊。她不给你剃度,必定也是这个缘故。”
我说:“可是她怎么就知道我会娶她呢。”
姥姥笑道:“所以我说她疯魔了嘛。她苦等十六年的希望被你轻轻熄灭,所以干脆一把火自焚了。可是,她死了还是不甘心,还要还魂来将她的敌人弄死。哎。。。。。。从她抱你出来那时,我就该知道这个女子有多可怕呀。。。。。。”
我说:“姥姥,不管怎么样,我还有你这个亲人在啊。”
姥姥“恩”了一声,摸摸我的头,道:“乖孩子,姥姥也就你一个亲人了。”
我心里一阵激荡,扑到姥姥怀里哭了起来。
忽听姥姥“哎哟”一声,我一惊道:“姥姥你怎么了?”
姥姥笑道:“傻孩子,你弄断我的肋骨了。”
我顿时手足无措,说:“啊?怎怎怎么办?”
姥姥笑道:“我这老骨头在缸里早就被木炭石灰吸成干尸了。没事的,我现在是没一点疼痛的,只是我该去泡泡热水澡了,不然下次被你不小心扯下一只手来怎么办,呵呵,呵呵。。。。。。”
姥姥不吃饭,只是要经常“浇水”。“浇水”之后,干瘪的身体就好像又恢复了一点生机,姥姥的行动也就稍微利落一点了。我一直担心着姥姥的身体,姥姥笑着说:“你这孩子,担心什么哪,只要经常记得给姥姥浇水,姥姥可是能再活个一百年的呢。”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一个卷轴,心想这必是唐夺忘记带走的。打开一看,画上画着二十位神佛,注解全是曲里拐弯的文字。姥姥说,那是梵文,是天竺国的文字。文字我看不懂,有一位神灵旁边画着一对白骨骷髅拥抱起舞,看着却很眼熟,忽然想起来跟那天那个叫阎摩罗的小女孩头顶上出现的形象很相似。
姥姥想了半天,道:“这应该是佛门二十诸天的画像啊。”
我问什么是二十诸天,姥姥说:“二十诸天是佛门的护法神,《金光明经》有记载。里面确是有一位阎摩罗王,就是原先咱们大殿上十王中的一位。莫非那小女孩真的是阎摩罗王转世?”
姥姥也辨别不清楚其他的到底是什么神灵,便做罢了。
我跟姥姥在庙里住着,云淡风轻。
一日,心绪颇乱,一会在想唐夺不知几时才会回来,就算他不回地藏庵,应该也会去金陵的。一会又想,不知我的母亲是否还活在金陵的某个角落。
顺手拿起一本经书,见是《四十二章经》,读到一段:“
佛问诸沙门:‘人命在几何间?’
对曰:‘在数日间。’
佛言:‘子未能得道。’
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何间?’
对曰:‘在饭食间。’
佛言:‘子未能得道。’
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何间?’
对曰:‘呼吸之间。’
佛言:‘善哉,子可谓道者矣。’”
我放下经书,发呆了,我想:“人命确是在呼吸之间啊,若是我还等在这里,说不定就再也看不到唐夺了。”
我对姥姥说:“姥姥,咱们走吧。”
姥姥问:“去哪里?”
我说:“金陵。”
姥姥想了一想,道:“金陵,金陵,那个地方我的珉之死在那里啊。。。。。。”
糊涂的我啊,就这样害死了我的姥姥。
本来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和姥姥大概收拾了点衣物就上路了。我带上了那个卷轴,或许对唐夺来讲是很件重要的东西,再见到他的时候要交还给他。
走出庙门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这里本不是我的家,我只是暂时住过。现在我走了,以后还会有其他人住进来,在这里一样会上演着喜怒哀乐。世间唯一不变的事情就是来来往往无常变化,我要找的那个人,你变了吗?
我们下山向东北金陵的方向走去,经过王猎户家门口,里面依然传来猎户与娘子的吵骂声。
姥姥从未问一句我去金陵做什么,她只是一路跟着我,冷了为我加衣,热了帮我打扇,走时在前面问路,睡时在旁边驱赶蚊蝇。姥姥说她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吃饭,能看着我长大的样子就比什么都享受了。走路时,姥姥总是离我一段距离,她说她是个干尸,这半人半鬼的样子叫人看见跟我在一起,对我不好。她总是用粗布把头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的头发早已蓄了起来,自然不能做出家人打扮去托钵了。我和姥姥虽穿着粗鄙衣服,却都浆洗得干干净净,自然也不象是乞丐。一路上还算平安,我们尽量找普通农家借宿,可是,我们的盘缠还是越来越少了。
约莫走了两个月,我们来到一片烟波浩淼的大湖旁边,湖边散布着不少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
我说:“姥姥,咱们怕是走到头了吧。”
向路人一问,知道这里叫做太湖,金陵还要往北走,原来我们不知不觉将路走歪了。
正是江南春末夏初的天气,和风吹拂,柳条轻扬。有不少达官贵人或骑马或乘车在湖边游玩,更有不少搭纱帐设豪宴呼朋引伴纵酒清谈,风里混杂着贵妇身上浓重的脂粉味道和酒肉的香气,时时笑语喧哗,处处莺歌燕舞。
再看看我们自己,一身粗衣,满脸尘土,象是冬天里被风干的霉干菜。
一路走来所见大多是细犬寒鸡敝屋颓墙的荒凉村落,才知道当今天下战乱频仍,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如今见到这些豪门显贵的奢华场面,不由得感慨世间人的幸与不幸是何等悬殊。
繁华富贵的场景我不常见,也从未艳羡过。只是那些贵人看我们的眼神,叫我实在受不了。我看到一个贵妇用团扇驱赶在一桌珍馐上盘旋的苍蝇时的眼神。那是一种鄙夷轻贱的眼神,那眼神好象在说:你们这些脏东西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间,就算活着也该躲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她看我们也是这种眼神。
我们所有的盘缠都已经花光,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已经典当。姥姥拿着一个面饼塞给我,道:“吃吧,明天就不知道吃什么了。”
我一肚子闷气化为委屈。从小到大我所处的环境虽然贫寒,却是在人们艳羡的目光中长大,在湖边一路被人用那么轻贱的眼神看着,被指指点点,我心里难受,咬着面饼却咽不下去。
姥姥看着我的样子,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思,被人瞧不起了,心里难受吧。”我点点头,咬着牙不哭出来。姥姥说:“好孩子,世间的一切繁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你父亲当初的富贵哪里是他们能比的,可还是说没了就没了。享有的东西越多,怕失去的心就越强。他们虽锦衣玉食,却哪里比得上咱们逍遥自在。”
晚上我们在一处凉亭休息。下了阵急雨,风一吹,天气转凉。我淋了雨加上心中抑郁,第二天一早就一会发热一会发冷,头重得象铁块,浑身无力,连手都没力气抬起来了。姥姥把所有的衣裳都给我围上,扶我到避风向阳的地方歪着。姥姥问我想吃点什么,我摇摇头,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一点钱了。
姥姥说:“不行,不吃东西怎么行。”她想了一想,拿了随身带的破碗,说:“老婆子去讨点粥给你吃,再讨些银钱给你买药。”
我忙说:“姥姥,不。。。。。。不要。。。。。。向那些人讨饭。。。。。。我不吃。。。。。。不吃。。。。。。”
姥姥裂嘴笑道:“傻孩子,你年轻脸皮薄,老婆子都是死过的人了,还管什么要脸不要脸的。你别管,等会我就回来啊。”
我知道姥姥也是有骨气的人,不是为了我生病,她是不会去要饭的。我说不出话来,两眼含泪。
姥姥说:“孩子,好男儿不能随便掉眼泪的,记住啊。”说着转身向不远处的贵人们的纱帐走去。她为了叫我知道她是开心的,左手持碗,右手持箸在碗沿上轻敲,竟边走边唱起来。
她沙哑着嗓子唱道:
“春天里来百花儿开,
敲敲打打我唱开怀,
达官贵人您笑一笑,
舍我一碗饭菜来呀饭菜来。
春天里来百花儿鲜,
穷人们没心思过春天,
一两金银您不痛痒,
救人一命大过天呀大过天。。。。。。”
姥姥走到纱帐边,旁边的仆人忙上前喝止。刚好一个贵妇提着裙子走了出来,姥姥忙堆着笑上前,将手中的破碗连连摇动。那贵妇看都不看姥姥一眼,扬手给了旁边仆人一个耳光,喝道:“怎么让这种东西到这儿来捣乱!”
仆人忙点头应是,便上前来推姥姥。姥姥却一把拉住那贵妇的裙子,道:“您施舍点吧,救我孙子一命。”贵妇心中厌烦,猛得一甩袖子,尖声道:“拿开你的脏手!”
哪知姥姥的指甲长手指硬,刚好挂在贵妇裙子的丝绦上扯不下来,贵妇用力过猛,竟一下子扯掉了姥姥两根手指,姥姥也被她掀翻在地上,风吹开她遮脸的布兜。
那贵妇见到挂在她裙子上的断指,又瞥见姥姥的样子,顿时失声尖叫起来:“救命啊,救命,有鬼啊,有鬼。。。。。。”
帐子里的官人仆从闻声纷纷出来查看,贵妇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拼命想把裙子上的断指甩下来。
帐外的仆人忙上前禀明原委。那官人喝得醉醺醺的,闻言大怒,指着姥姥道:“给我拖走,乱棍打死!”
一个恶仆上前抓住姥姥左边胳膊猛得往外一甩,“喀嚓”一声闷响,姥姥左臂被整个扯下来。
那恶仆一愣,随即大叫道:“她,她不是人!她没有血!她是僵尸!她是僵尸!打僵尸啊!打僵尸啊!”一边喊着,一边将手中的断臂扔了出去,正落在我面前不远处。我看见姥姥断臂的手里还紧紧捏着那破碗。
就在这时,七八个恶仆仗着人多势众,一齐提着棍棒冲上前去打姥姥。
在仆人们的怒喝声和女人们的尖叫声里,传来姥姥一阵一阵的告饶声:“别打。。。。。。别打。。。。。。我不敢了。。。。。。我走。。。。。。我走。。。。。。饶了我吧。。。。。。我孙子还没人照顾。。。。。。”姥姥越是用力反抗挣扎,棍棒拳脚就越是雨点冰雹般打在她身上。
我爬了一下,扑倒在地上,浑身无力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拿着棍棒围攻殴打一个干瘪无助的老妇人。
我瞪着眼睛,眼泪默默地淌下来,嘴唇咬出了血。
他们对待姥姥象是在轻易毁掉一个纸扎泥塑一样,丝毫不理会她的惨叫声。没一会工夫,听不见姥姥的声音了,干瘪的身体被撕打成碎块。一个人飞起一脚,将姥姥的头颅踢落湖中,恨恨地叫到:“叫你出来吓人!”
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姥姥,为了给我讨一碗粥,就这样丢了最后一次性命。
我悲愤莫名,哭喊不出来,一阵头晕目眩,恍惚念了一声“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就晕倒在地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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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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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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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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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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