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怎么样?”
贺显看着菜单:“马马虎虎。”
丁晟光领会了一下精神,还是领会不到。
“马马虎虎是什么意思?”
贺显专心点餐。
服务员一转身,丁晟光就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嘛?得手还是没得手?”
贺显这才说:“没有。”
丁晟光笑了。
贺显说:“我很难过。”
丁晟光噗嗤噗嗤笑得停不下来。
贺显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丁晟光作为老手给他分析了一下:“首先,你怎么把人带回自己现在住的家呢?万一是个神经病缠上你怎么办?”
贺显说:“我就是在下狠心,带个新人过去改变下气氛。”
“这就算了,”丁晟光接着分析,“最失误的是,你怎么能把话说得那么冷冰冰毫无情趣?谁快上床的时候会提前说我们约完了什么都不是,还什么‘我不会对你有特殊待遇’,你可真党性啊。”
贺显说:“这种时候不要提党。”
丁晟光想了想,说:“你当时要是说点甜言蜜语,估计十有八/九也就得手了。约/炮的最高艺术,就在于不知不觉中造成炮/友关系的既成事实,让对方自己明白自己的定位,对关系再进一步无望,最后知难而退。你就可全身而退。”
他归纳总结:“也就是说,关系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贺显不认同他的观点:“我认为事前的认同更重要。”如果事前不说清楚甚至花言巧语,那就是骗。
他问:“现在怎么办?”
丁晟光拿毛巾擦手,说:“换人。你现在知道这也需要技巧了吧?换个人再试试,时间缓一点,态度温柔点,应该不会失手了。”
贺显沉思了一会儿,说:“可我不想换人。”
“啊嚏!”
林思涛打了个喷嚏。
他昨天大半夜的从贺显家出来就坐在路边哭,折腾到一点才快到家,精疲力尽洗洗澡就倒上床睡了。今天一早起来就觉得心里还在泛恶心,头昏脑涨的。也到了一年当中该感冒的时候了,果然就感冒了。
他忙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才空闲下来。在食堂吃过饭就坐在茶水间发呆。
最初的震惊和打击过去了,但难以置信还在。
贺显就是那个贺显。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至少不全面。何止不全面,他大概一面都没看全。
林思涛现在虽然感冒了脑袋很重,却好像头一次这么清醒。
仔细想想,贺显当年说得很清楚,他是感谢林思涛把他从桥栏拽下来的救命之恩,所以才对林思涛诸多照顾。
林思涛为什么会一直觉得自己反过来欠贺显更多?
因为贺显不像正常有钱人那样抽出一捆票子直接砸人。“这是一点小钱,作为你救我的酬劳!”。贺显没走大众路线,所以显得格外有人情味。
还不如直接给钱!
林思涛想。
他用这笔钱可以度过高三的难关。然后考个j市本地的二本院校,大学时候打打工混个文凭,毕业了找份差强人意的工作,和外公外婆住一起,方便照顾他们,平时和许丹他们一起玩。小长假时候就往大城市挤着去旅游,上海就正好。
因为贺显和他多说了几句话,多见了两次面。他的人生就变成了北京城里的一条建筑狗。
在北京做建筑狗也没什么不好。他一直奋斗得很起劲。
直到昨天他才突然发现贺显原来是个流/氓。
还不如一辈子不要让他知道!
在昨夜之前,贺显是他的偶像,榜样,天使,男神,绝非凡夫俗子,好得脱离现实。贺显喜欢男人的性/癖被吴江海之流攻击为丑闻,林思涛却将之视为英雄身上的唯一悲剧,充满了美感。
在昨夜之后,偶像幻灭了。他已经不知道贺显是什么了。
当然。他本来就不该把贺显定位得太高。他早该知道,这世界上只有大熊猫,企鹅和海绵宝宝是完美无缺的。
贺显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缺点,是人就有欲/望和需求。
——林思涛尝试着为贺显辩白。
但是再怎么退一万步说,约/炮这种事情都太低级了。尤其对贺显这种人来说。说白了,就是只想享受肉/体,不想承担责任。如果贺显想要一个男朋友,如果他昨晚对林思涛说的是——“和我在一起,做我的男友。”林思涛一秒都不会犹豫,他会愿意,愿意,愿意;就像电影里望眼欲穿等待男主从战场上归来的女主,她跋山涉水地寻找,终于在最后三分钟,在弥漫的硝烟中看到消瘦的爱人慢慢向她走来,她嚎啕大哭。她哭得有多厉害,林思涛在那一刻就会哭得有多厉害。
然后他们就可以无限温柔地沉浸在性/爱中。
林思涛回想起昨夜的那一吻。那种温暖,像是伊甸园的太阳,曾经直射过亚当和夏娃。嘴唇相触时,他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索要,怎么融化。
林思涛觉得他感冒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大半夜在风雪里着凉了,而是他内心里灵魂里的温差太大。贺显先给了他一盆火,他正要烧起来,一盆冰水哗啦啦浇下来。
但仔细想想,昨天还真是危险。如果当时贺显什么也没说,他是不是顺势就和贺显做了?
……
……
……
……是的。他当时就会和贺显做了。
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飘了过去:“他为什么要说呢……他不该说那些话的……”
他其实很想和贺显做。
哪怕贺显是个人渣?
万一他有病呢?
不行。
果然还是不能和贺显做。
做。
不做。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林涛!”
“林思涛!”有人大声叫他名字。
林思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怎么啦,坐这里发呆,累了就去沙发上睡。”同事提醒他。
林思涛感激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走神。”他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时间才过去五分钟。
下班时候,林思涛的个人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贺显发来的。
非常简短。
“昨天的事情抱歉,我想请你吃顿饭。”
林思涛立刻回复他:“没关系。吃饭不用了。”
贺显秒回:“一定,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思涛没有回他。
贺显盯着电脑屏幕几分钟,轻轻点着鼠标,没有新到邮件。
之前丁晟光劝他换个人。
“道理很简单,因为失败一次的人对你的印象已经是负分了。不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贺显表示失败他也很难过,他想重新成功!
丁晟光无语了:“这又不是什么一定要完成的改扩建工程,这个方案不行可以换另一个方案。这跟钓鱼一样,只要有鱼上钩就好了嘛,你管他是哪条鱼呢,跑了一条还有满池塘的鱼在等你。”
贺显眼睛一亮:“对啊。换个方案就行了。”
现在他开始实行方案b了。
林思涛回到家时候,贺显的邮件没有再过来。晚饭之后他开始看书,手机就在案头。他不由自主看了几次,才发现自己是在等贺显的邮件。
够了。他告诫自己。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他感觉感冒好多了,人精神多了。上班时候做事也利落多了。
上午时候,收发室送快递来了。
林思涛有三件快递。
有两份他知道是什么,最后一份寄件人只写着“周先生”,轻飘飘的,里面装的好像是纸质文件之类的东西。林思涛没印象这是什么。
撕开开口,一张卡片掉了出来。只有一张朴素的素白卡片。
上面写了一句道歉的话,和饭店的名字,地点和时间。那是家必须预约才有位的高档餐厅。
署名是一个贺字。
字迹清楚有力,林思涛脸红了。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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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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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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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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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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