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涛穿着藏青色羊毛大衣,裹着格子纹围巾,提着包快步走进办公大楼。
陈懿已经在等他了。
一见到林思涛,她就笑着说:“欢迎来到旗舰店。”
林思涛叫陈懿学姐,她是他大学校友,比他高两届,又是同乡,在学校时候就认识了。现在陈懿在公司做人事工作。公司整个系统庞大员工近十万,光在京就有好几个分部,陈懿一句旗舰店还挺恰当。
林思涛现在在设计院工作,今后这段时间为了一个工程会常常过来和施工方联络。
陈懿陪他一起去了办公室,给他提点了几句,又说:“这次轨道枢纽改造工程,可能会有一个副总亲自牵头。”
林思涛心中一跳:“之前不是说梁工负责吗?”
陈懿做了个表情:“谁知道呢,今天早上刚听到的消息。”
林思涛没说话了。副总有三个,未必就会是他希望的那一个。
从他初见贺显,已经过去九年了。若说他这九年的轨迹都是循着贺显,未免太不现实(而且像个跟踪狂)。可每一次决定人生方向时,都有一个淡淡的影子存在。就好像沉在深海中,从水下仰望太阳投射在水面上的美丽光斑。
向上游,再向上游。他一直这么想。
直到今天,他有机会和贺显共事。他即将从水中一跃而出。然后呢?他见到贺显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谢谢。因为你我才能走到今天。”
太死板。
“你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吗?”
太矫情。
“爱你。好爱你,一直爱你。爱你爱得像个跟跟跟踪狂。”
很好,非常好。唯一的不好是根本说不出口。
在三楼和陈懿分开,约好了中午和她,还有她老公一起简单吃个饭,林思涛按了去九楼的电梯。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的空档,电梯门打开了。
林思涛抬起头。
电梯里似乎有几个人。但他一眼只看到了一个。
贺显站在那里。
短发。比他记忆中清癯。黑色毛衣,黑色西装外套和裤子,一身修长的黑。扛把狙/击/枪,就可以去做杀手的气场。
“去几楼?”杀手按住门问他。
林思涛闪进电梯,慌忙按了九楼。
擦过贺显身边时,他说:“早。贺总。”三个字说得喀拉喀拉的,像一卷坏掉的卡带。
贺显点点头。
林思涛能稳稳站着,没使劲蹦两下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有几次,他梦到贺显变得又老又凄苦,从这样的梦中醒来,揪心之后就会笑自己荒谬。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贺显依然是那样健康,英俊,往那里一站众人的目光就会聚集在他身上。
从电梯里出来,林思涛晕头转向笑得一脸欣慰。
到中午时候和陈懿夫妇吃饭时候还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着。他们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饺子店吃饺子,点了几个简单炒菜。
陈懿的丈夫于俊昌也是工程师,刚结束另一个项目,大家都是同行,吃饭时候几个人就聊了聊老同学,同事和公司。
其间说到了贺显。自然是感叹他的出身。贺家呀!贺仲诚的孙子呀!这事情在整个公司系统都很出名。大家似乎百说不厌。
林思涛很想旁敲侧击打听更多贺显的事,但转念一想,贺显的事情,大家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估计不会轻易宣之于口。再说公司里的人际关系复杂得很,陈懿对他虽然亲切,但并不代表于俊昌就要对他推心置腹,什么都和他说。
感慨完了,他像随口八卦一样问了句:“贺总结婚了吗?”
陈懿笑着说:“没有。公司里想挑战珠穆朗玛峰的姑娘不少呢,不过一般人估计是配不上他。”
她又问林思涛:“你呢?现在有女朋友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于俊昌嘘了她一句:“小林这一表人才的用你烦?”
林思涛笑了笑,说:“你知道我的条件,在北京到现在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再奋斗两年再说吧。”
居京不易。他毕业四年,房价日涨,在北京买房吃力,不过他没有结婚的打算,似乎也就没有多大的必要。
他今年年初刚在j市给外公外婆买了一套两居室,地段好,户型好,更重要的是老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可以舒心颐养天年。他在北京租房或宿舍,一个人住只要干净,方便上班就够了。
下晚时候林思涛又遇到贺显一次,准确说是远远看到。公司的事办完了,他正在往车站赶,忽然看到马路对面的花店里,贺显走了出来。
他仍是那身黑色。华灯初上,残雪未尽,他捧着一束开得正烂的鲜花,行色匆匆。与林思涛完全相反的方向。
好像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林思涛站在刺骨寒风中,知道这不是梦,只是和梦中一样,贺显与他没有交集。
公司那边的进展却比他想象更快更好。工程的总负责人果然定下来是贺显。
两天之后技术骨干开了个碰头会。林思涛和他的老师作为设计院代表去开会。林思涛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到贺显。开会时候贺显一句废话都没有,大致确定了个工作框架,问了几个关键的设计施工问题。会开得很快,林思涛一点走神的机会都没有。
会议结束后,贺显走过来和林思涛的老师说了几句话。
林思涛的老师周旭资历老,拿过许多奖,在行内一向口碑好。贺显过来和他打声招呼是意料中事。
林思涛站在周旭身后,正静静听着贺显和周旭说话,忽然周旭就说:“这是我的学生,这次设计他也出力不少。”
林思涛吓了一跳,知道这是老师在抬他的身价。他不由就看向贺显。
贺显也正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相遇了一秒,贺显微笑起来:“我记得你。”
林思涛脑中一片白茫茫。贺显说:“梁工和我提过。周老师团队里有个年轻学生很刻苦,周老师很喜欢,就是你吧?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林思涛一颗心这才回到原处。
贺显已经完全忘记他了。
他终于沉静下来。贺显能记得他,当然很好,那会是一个小小的奇迹。完全忘记了,才符合事物发展的正常规律——毕竟九年过去了,贺显这九年的经历必定比他更丰富多彩。
晚上参加会议的在公司食堂的包厢里吃晚饭,两桌工作餐。
贺显喝了两杯酒,吃到一半时,丁晟光也来凑热闹了。丁晟光向来长袖善舞,哪里有他,哪里都快活热闹。
有他在,贺显的社交压力轻许多。
饭局快结束时候,贺显出去抽烟,丁晟光和他一起,就说:“还在闷闷不乐啊?”
贺显说:“没有。”
丁晟光窥了窥他的脸色,说:“你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我还真不怎么能分出来。”
他向来主意多,转念就说:“失恋的痛苦我是不懂。不过我在找不到一号床伴的时候就会去找二号三号。感情的事嘛,就是这样,谁离了谁还过不下去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刚才席上有个年轻人不错呢。”丁晟光说。
贺显想起那个年轻人。个头不足一米八,不是很高,但胜在腿长比例好,看起来赏心悦目。像演员一样脸很小,十分秀气。皮肤白得很奇妙——没有白得反光,也没有脂粉气,只是干干净净的白,一眼看过去就正好衬出一双琥珀般的眸子。
最重要是那双眸子,看他的眼神就像索爱一般。
他说:“那是设计院的,周旭的学生。”
丁晟光就笑:“好几个年轻人,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啊?很好嘛,这就入了你的眼了,又是个才貌兼备的……要不要打个赌,你一周就能把他拿下?”
贺显掐灭了烟,看了他一眼:“一晚。”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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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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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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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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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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