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高点,再高点。”
已经很高了,但白子吟还是觉得不够高,不断催促着一旁为她扶秋千的丫鬟,白子矜在树下瞧着,嘴边露出一抹冷笑:“她也不怕摔着。”
白子矜身边的丫鬟碧玉听了,头垂得更低了。
“祖母呢?”
“老夫人去五明山礼佛去了,怕是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白子矜点点头,又看了眼白子矜,只觉得一阵怒火中烧,她现在不想见到白子吟,怕自己控制不住,一见面就会想生生撕破她脸上那张笑脸,绕了花园,朝悠心阁走去。
碧玉将白子矜身上的披风取下,问道:“小姐一路辛苦,是否洗漱后稍作歇息。”
此时白子矜已侧卧在软榻之上,有些昏昏欲睡,懒懒道:“你们先下去吧,我睡会。”
在屋中之人自是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白子矜近几日来都没睡好,这一睡便是睡到了黄昏,睁眼一看,是碧玉正在桌上点灯,遂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姐,申时已过。”
白子矜抚着额头,有些头昏,碧玉在白子矜耳边轻言:“小姐,大公子身旁的小厮带来一人,在院外,您是否见见?”
白子矜一怔,又想起了前世那个埋葬自己的小乞丐,点头笑道:“带他进来。”
碧玉出门去,过了一会儿,身后便带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那少年站在白子矜面前不说话,眼神却异常明亮。
唤了碧玉出去,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轶。”
赵轶声音稚嫩,但态度却清清冷冷拒人千里之外,白子矜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在这白府中独身一人,戒备之心还是有的。
“几岁了?”
“十四岁。”
“读过书吗?”
赵轶摇了摇头。
“那你懂武功吗?”
赵轶又摇了摇头,白子矜扶额,一个小乞丐,能懂这些才是奇怪了。
“赵轶,你告诉我,你想当一辈子乞丐吗?”
赵轶一怔,摇了摇头,谁想当一辈子乞丐活在最底层受人白眼受人践踏呢?
“如今我带你进府,替你摆脱乞丐的身份,给你成为人上人的机会,你想好好把握吗?”
赵轶有些不太相信,悄悄看了一眼白子矜,可灯光微弱,有些看不清楚,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会什么?”
赵轶良久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着,白子矜也不急着催他,过了半响,才听见赵轶道:“我没有读书,不会写字,不懂武功,也不会说话,但是我跑遍了帝丘城,帝丘城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我都一清二楚,我认路很快的,就我进白府的这条路,我已经记得清清楚楚了。”
白子矜看着他,静静问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
“你不必再说了。”白子矜起身,笑脸盈盈道:“说实话,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但我依然把你带入府中,我唯一想要的,不过是你的忠心罢了。没有读过书可以再读,不会武功可以学,可若是没有一颗忠心,就算才高八斗也只是个小人而已。”
“忠心??”
“是,忠心。我身边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人,我需要你。”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而且,你为什么知道我不会背叛你呢?”
白子矜眼睑轻垂,是啊,前世她被白修文背叛,今生又怎么能确定赵轶不会背叛自己?
赵轶……
白子矜又想起了赵轶埋葬自己的情景,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上,除了惋惜,再无其他。可他赵轶是个心底善良之人,否则前世他也不会为自己的身躯挖一个长眠之所。
白子矜上前几步,走到赵轶面前,笑道:“你若是背叛我,那你就连乞丐也做不成了。”
而赵轶放佛没有听到白子矜故意说的狠话,看清了白子矜的脸,惊叫道:“我见过你,我埋了你。”
白子矜猝不及防后退一步,不可置信看着赵轶,又听到赵轶喃喃道:“不对,我是在梦中见过你,还埋了你。”
“你梦见过我?还埋了我?”
赵轶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只得小声道:“我只是做了个梦,小姐……你不要介意,我胡乱说的。”
是不是做梦白子矜最清楚,赵轶竟然能记得,竟然能梦见!
“你说你埋了我,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埋的我。”
赵轶回想起那个梦来,断断续续道:“嗯……我记得,你躺在破庙里,还死不瞑目。”赵轶小心的看了眼白子矜,又不敢再说下去。
“你说,我不怪你。”
“你死不瞑目,然后我就在庙外给你挖了个坑,立了个碑。”
“立了个碑?什么碑?”
“无名碑。”赵轶看着灯光下愈发诡异的白子矜,又想起那个梦,一时之间两张脸重合在一起,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强忍着没拔腿而逃,小心问道:“你是不是……”
白子矜看了赵轶一眼,赵轶只觉得舌头打结,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害怕?你若是害怕,我派人送你出府,再给你一笔钱,你可拿着这笔钱做点小生意,以后也不必再回破庙,如何?”
赵轶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白子矜笑了,问道:“你这点头又摇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任凭小姐差遣。”
“任凭我差遣?那你可想好了,我眼里可是容不得沙子的。”
这次赵轶郑重点头,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我要你做件事。”白子矜笑得灿烂,在赵轶耳边说了些什么,赵轶点头,表示一一记住了。
“那你帮我把这件事办好。”
赵轶虽有些迟疑,但还是悄悄出了院门。白子矜看向屋外漆黑一片,又不自禁的笑了。
过了几日风平浪静,而赵轶,她也拜托了白子谦,每日将他带去军营,这些日子足不出户,每日都待在房中看书。
那些书,全部都是付婧容生前所写,白子矜偶尔看了看,大部分书中所写不乏离经叛道之话,但却字字在理。一本本看下来,竟是深迷其中无法自拔,更有不少谋略策略取自于这儿。
这日下午,白子矜还在书房内看书,碧玉从外匆匆而进,对白子矜道:“大小姐,花园出事了。”
白子矜头也没抬,翻页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一惊一乍的。”
“听说是二小姐荡秋千,从秋千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连脸上也破相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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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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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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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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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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