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柔的声音又近了点:“安儿,我听说你去了左相府。左相府的马车刚走。你与左相府什么时候有了交情?”
姜定柔听着这声音有点纳闷。
这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可是听着这话像是辈分比纪威安大一辈的样子。
纪威安等那人走近,淡淡道:“母亲还没去歇息啊?”
姜定柔听得他叫那女人“母亲”,顿时明白——这应该是纪老爷的续弦夫人。
傅氏柔柔道:“安儿,这些日子都不在府中,今日听得你要回府我特地等着。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晚。”
纪威安冷淡道:“母亲有心了。”
姜定柔听了心中却泛起一股恶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傅氏对纪威安的关心有点过了。
傅氏也许习惯了纪威安的冷漠。她自顾自继续道:“安儿你一身酒气是不是喝了酒?你年纪轻轻的可别学你爹成日喝酒,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毕竟你还没成亲呢。”
她唠唠叨叨地关心着纪威安。姜定柔躲在纪威安身后浑身就像是爬满了蚂蚁似的。几次她都想看看这女人到底长什么样,竟然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专门等着纪威安这个“儿子”。
傅氏说了一阵子,见纪威安冷得像是一座冰山。她再脸皮厚都有点挂不住。
她正要再唠叨两句,突然发现纪威安身后的一团黑影。
她微微吃惊:“安儿,你背后包着的是谁?”
姜定柔心惊,急忙缩了缩。纪威安突然一把搂住她的纤腰,笑眯眯看着变了脸色的傅氏。
“母亲就不用问这么多了。”
傅氏脸色僵了僵,肩头微颤。半天,她才挤出一句话:“安儿,你年少要戒色……”
可是纪威安早就搂着披风中的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
姜定柔只觉得自己被他臂膀搂着腰,身不由己地跟着。头顶气闷,她几次想要掀开披风却被纪威安牢牢按住。
终于他停下脚步,一把掀开披风。
姜定柔急忙大口大口呼吸。她一回头正好看见纪威安那张魔魅的俊脸正沉沉看着她。
那目光锐利而沉戾,带着前世熟悉不过的邪肆。
姜定柔不由悄悄退了两步:“我再不回府就麻烦大了。”
纪威安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冷冷道:“我让张伯送你回去。红云会替你开路。”
他说完转身就走。
姜定柔见他这么冷漠反而不习惯。她忍不住拉住他的长袖:“你……”
纪威安顿住脚步,回头似笑非笑盯着她,戏谑:“皇后娘娘舍不得微臣吗?”
姜定柔被他说得脸红欲滴。她狠狠骂了一句,道:“纪威安,你要是没那么嘴贱,或许……”
纪威安轻笑:“如果微臣没那么嘴贱,也许前世皇后娘娘会爱上微臣,不是吗?”
姜定柔愕然。
纪威安盯着她的眼,慢慢道:“这个世上总有的人喜欢粉饰太平,也有的人只想揭穿真相。看皇后娘娘更喜欢哪种人。”
他看着姜定柔呆滞的脸色,轻佻拂过她的脸:“皇后娘娘好好保重自己。”
他说完转身飞快没入了黑暗中。
姜定柔发呆了一会,张伯悄悄前来领着她出了纪府。
……
姜定柔终于回到了东苑琳琅阁。折腾了一天她疲惫至极,但睡得极其不安稳。梦里诸多人和事纷纷掠过,一会儿是詹慕白为民请命的脸,一会儿是端木清秋纯真清丽的脸,一会儿又是纪威安满是暴戾沉郁的脸……
第二天姜定柔起床,浑身酸痛。
春灵春月见她这样难受纷纷劝她不用上学堂。姜定晴见她神情恹恹,问:“大姐姐昨儿是去哪儿?着凉了?生病了?要不要我去与乌先生告个假?”
姜定柔好不容易让乌先生对她态度好点,怎么会缺席上学让乌先生对她升起恶感?
姜定柔咬牙:“不用……我……”
她还没说完,楼阁前人声鼎沸,吵吵闹闹的一团直朝而来。
姜定柔皱了皱眉。她正要让春灵去问问。夏冬满脸喜气,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
她嚷嚷:“大小姐!大小姐!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皇上下旨了,赐封夫人为正一品诰命夫人!刚准备念圣旨呢,内务府也送来了太庙庙祝的吉书,说大皇子殿下与您天作之合,可婚配。宫中来人给您画画,就可以赐婚了。”
夏冬说得又快又急,声音高亢,难得是她竟然完完整整把这天大的喜事给说清楚。
琳琅阁立刻沸腾了。
姜定柔被催促着穿戴整齐前去与隋氏一起接圣旨。
这接圣旨可是大事,阖府上下都得到齐。姜定柔打扮妥当匆匆到了北苑。
姜老夫人、北国公姜于峰亦是郑重穿戴整齐,恭恭敬敬候着。
隋氏一身大红衣衫,人逢喜事人都年轻了好几岁。府中妻妾庶子庶女则规规矩矩站在堂下候着。
姜定柔到了北苑慈心堂上,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宣读圣旨的是大内总管鱼公公。他看见姜定柔,眼中浮起赞赏。
他温声阴柔道:“咱家先给大小姐道个喜了。”
姜定柔深知他的地位。她连忙行礼:“多谢鱼大总管。小女不敢当。”
鱼公公笑了笑,拱了手:“先听皇上的圣旨吧。”
他说着清了清喉咙,请出金灿灿的圣旨,阖府老小跪下,乌鸦鸦一片静静听着圣旨宣读。
……
圣旨下,北国公原配隋氏温良谦恭,克己守礼,仁孝节义,治家有方,教女有度……
溢美之词加在隋氏的身上,令她脸上神采飞扬。身上绣金丝的一品诰命宮装令她端庄大方,美丽温婉。
内务府送来的吉书端端正正放在东苑的大堂中。大红的封面,里面用洒金箔的墨水写着两人合婚大吉的批示。
鱼大总管宣读圣旨完了就回宫了。留下的是内务府的总管江公公。
江公公柔声细语地对姜定柔与隋氏道:“这皇上的赐婚可没那么简单。等姜大小姐的画像送入宫中,皇上才会下圣旨。不过不急,画像简单,内务府自然有人来给姜大小姐画全身像。”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皇家的婚事自然是与普通人不一样的。
隋氏满脸喜色:“一切听从江公公指点。”
姜定柔自然知道这流程,只不过前世她不受重视,草草过了罢了。
她心中微微一动,问:“画像的是哪位?”
江公公笑道:“是内务府的掌画大太监,章直之。他脾气有点怪,不爱人家称他公公。你们唤他章画师,章先生即可。”
姜定柔微微动容。
章直之这人她知道,前世他可是内务府掌管字画的大太监,听说年少入宫后就一直研习写字画画,从一位默默无闻的小太监一直成为连皇帝都尊重的大画师。
他脾气古怪,不喜欢别人称他公公,要么称呼他画师,要么叫他先生。或者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也行。
姜定柔对有才华的人十分尊重。她道:“章先生什么时候为我作画?”
江公公微笑不语:“今日就开始了,大约明日或者后天,姜大小姐的画作就会出现在皇上与皇后娘娘面前。”
这么快?!姜定柔愕然。
隋氏问:“那章先生人在哪儿呢?”
江公公笑了笑:“这个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隋氏疑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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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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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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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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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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