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可以断定,那半张药方肯定是照着爷爷的药方篡改而来的。
问题是,爷爷生前从未将自己的药方透露给任何人过。
他将自己生平所学都教给她以后,那些药方都被他编纂成了一本书,带入了坟墓里面。
他这么做倒不是因为藏私,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这些药方里面还有纰漏,所以让她完善之后再公之于众。
可现在,这张药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这件事就很让人疑惑了。
齐衡却拽住了她的手臂,示意她稍等片刻。
他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盯着手里面的药方露出如此的表情,却还是能够感受得到她周身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他看向十三缓缓开口:“周谨言的人,都过来了么?”
“约莫还有小半个时辰,便能过来了。”
她并不知道齐衡什么时候还通知了周谨言的人,眼下也没有这个心情去弄明白。
“这张药方,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她拿着药方走近那位掌柜,蹲下来眼神和他齐平,“这应该不是你们这里请的大夫写出来的吧?”
“小人,小人……”凤朝歌此时明明眼神异常平静,他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自己脚心一直窜到了后背。
若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有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了。
“这张药方是约莫五六年前的时候,有个游方大夫过来,我们从他手里买下来的。
小人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请殿下明鉴啊!”
“当真?”
他被凤朝歌陡然变得凌厉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缩,不敢抬头去看她。
这张药方的真实来历,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如果真的说了出来,不光是他,他的一家老小都会陪着他赴黄泉。
“啊!”
他还在筹措搪塞过去的谎言的时候,凤朝歌便已经抽出了自己带的匕首,眼睛眨也不眨,干脆利落的扎进了他的手心。
他并没有被捆着,无缘无故挨了这一下以后,残存的那点血性都被激发了出来,下意识地朝她扑了过来。
“姑娘小心!”
十三一直都站在她身侧,注意到他的动作不对以后,直接一脚踹到了他的心口。
他这一下的力度不小,掌柜的根本就承受不住,直接昏了过去。
“把刀给我,别伤了自己。”
她眼中仍然带着些无法抒解的恨意,齐衡慌忙走过去,拉住了她拿着匕首的那只手。
“听话,”齐衡见她还没有放手的意思,又稍稍加重了力气将她手里的匕首拿了过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有我在。”
凤朝歌恍惚了一瞬,还是沉默了下来。
她好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有气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过了良久,她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周运人呢?
我要见他。”
“好。”
齐衡并没有拒绝她的话,只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挥了挥,让十三出去叫人进来。
“到底怎么了?
是那张药方有问题么?”
十三出去以后,他才轻声开口询问,“还是说,别的地方有问题?”
“那是爷爷的药方,”她怔怔地抬起头,下意识地伸手过去紧紧拽住他的衣角,“天下只有一份,在爷爷的随葬品之中。”
“也就是说……”齐衡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有些事情,他差不多已经猜出来了。
不管这张药方是从谁的手上得来的,凤老太医的亡魂,很有可能被人惊扰了。
“我想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可以吗?”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而耽误时间,若是爷爷的墓真的被人给掘开了,她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亡羊补牢。
可什么都不做的话,她越发不会安心。
“你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了,”齐衡用下巴亲昵地蹭蹭她的耳尖,又凑到她耳边开口,“爷爷他不会怪你的。”
她闻言只是勉强笑了笑,刚刚得知了那样的事情,无论齐衡说什么她都很难开心起来。
没过多久,周运便跟在了十三后面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落在地上那一摊触目惊心的鲜血上以后,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吉安被人打的鼻青脸肿送到门口之后,他自然是已经知道自己原本的计划暴露了。
他本来还提心吊胆地在府邸里面等,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任何的动静,只好迫于无奈找了过来。
可眼下这药材铺子里头弥漫的血腥气,还有地面上的血迹,总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殿下找下官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他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直视凤朝歌的眼睛,语气之中更是难以掩盖的惶恐之意。
“这张药方,是哪里来的?”
凤朝歌并没有和他卖关子,而是直接了当地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药方?”
他抬起头,颤颤巍巍地从十三手里接过那张药方,认认真真地看过了一遍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如此,”齐衡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就不要留活口了。”
无论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以求明哲保身,都没关系。
他不说,自有人会说的。
“等,等等!
下官是真的不知道,药材铺这边的事情,一向都是下官的娘子在管,下官,下官从来不会插手这里的事情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十三脸上显露出来的杀意,忙不迭地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至于这张药方,我,我的确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
如若不是铺子里请的大夫,应该就是我娘子家中的传家之宝吧?”
听见传家之宝这四个字,凤朝歌的眉头很快又紧皱了起来。
这一次倒是无需她动手,十三直接用剑鞘重重地捅在了他的肚子上,他瞬间痛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眼下这点惩罚还不算什么,若是真的查出来他们和爷爷的药方有关系,凤朝歌一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就算盗坟掘墓的不是他们,这件事肯定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城主夫人是城中最大的药材商人的千金。
只不过,周大人原本是有一位糟糠之妻的,五年前突发疾病去世,他才娶了现在的夫人。”
十三低头看了周运一眼,又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城中其实一直都有传言,说前任城主夫人的死,和城主还有如今的城主夫人脱不了干系。”
“不,不是的,我夫人是突发恶疾去世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啊!”
周运更是被十三刚才的眼神吓得汗如雨下,慌忙替自己狡辩起来,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是越抹越黑。
要知道,北齐律法可是明文规定了的,朝廷命官若是始乱终弃,是要处以极刑的。
他眼下更是开始痛恨起自己一开始的胆大妄为来,如果真的是个平平无奇的公主,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将他的老底都给掀了出来呢?
说不定,这根本就是朝廷派过来的。
想到这里,他便更加惶恐不安了。
“还有一件事,想必周大人应该还不知道,那么属下就好心告诉您一声吧。”
十三嘴角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弧度来,这人将他们的主母气成这个样子,他肯定是要替凤朝歌出了这口恶气的。
“您新娶的夫人年轻貌美,儿子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两个之间,当真什么事都没有么?”
周运猛地瞪大眼睛,捂着自己的心口吐出一大口血来,很快就被气晕了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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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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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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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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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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