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稍稍偏过头去,看来的确是对自己的这段过去有些避讳莫深,却没有任何不愿意提起的意思。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握着的剑,很快又抬起头来,恢复了往日漠然的表情。
“属下的父母,都是在边疆长大的。
属下现在还依稀记得边疆那边的大漠风光,其实旁人眼中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也不过如此。”
在提及这些往事的时候,十三脸上明显带着一丝厌恶之色。
对于他来说,这些东西,可能并不是很好的回忆。
她到现在倒是隐约察觉到了,齐衡手底下的这群暗卫,可能都有不为人知的悲痛过去。
这些人都是因为齐衡的存在才会凝聚在一起,若是有朝一日齐衡真的出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这些人会如此自处。
“属下七岁那年,父亲发疯杀了母亲,而属下也沦落到了监牢之中,在那个地方呆了半年,又被送到了战场之上,直到遇见了殿下。”
根据红秀之前告诉她的,她倒是可以猜出来,十三在遇见齐衡之前,还在战场上呆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他其实也算得上是运气好的,在那种危险的地方呆了这么久,还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
十三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然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好像他正在说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事情,而是从别的地方道听途说回来的消息一样。
换做是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像这样心平气和的。
“所以在那以后你便跟着齐衡,一直跟到了现在?”
凤朝歌撑着下巴无聊地看向不远处的草丛里面,她原本是想开口安慰两句的,可十三现如今这样的态度,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需要她多此一举的安慰。
她要是真的将安慰的话说出口,恐怕十三都不会领她的这个情。
“并不是如此,”十三摇摇头,“殿下只是选中了属下,在那之后又过了三年,属下才得以守在殿下的身边。
殿下的身边,是不需要废人的。”
他们这些能够直接为齐衡所用的暗卫,当然是不可能从路边随随便便捡一个回来便能胜任的。
至少也是要确认了忠心程度以后,才能有资格胜任。
而这其中的艰辛,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说的差不多了,我们继续走吧。”
十三对于自己的过去其实是没有半分倾诉的欲望的,她一说要走,他便很快整顿好了东西,刚才和凤朝歌说的东西更是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情绪。
他们刚刚临时休息的这个地方,其实是在地图上标注着的。
如果这张地图描述的真的准确的话,那只需要再往前走上一个时辰,便可以到达山谷最中心的地方,也就是老妇人说过的圣地了。
除去那条毒蛇之外,倒是没有再碰见别的毒物。
这样的情况虽然和凤朝歌一开始预计的不太一样,但多少还是能够让人松一口气的。
至少,要是真的被剧毒之物给缠上,那可不是什么好处理的事情。
能够像现在这样平安无事,有的时候应该也是件好事。
只不过,越朝山谷中心走过去,草木便越肆意生长纠缠在一起,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眼下不光是十三要挥舞着刀清理道路,凤朝歌都没办法像刚进来的时候那般只是跟在十三的身后,还是要在旁边帮着十三清理一下他遗漏的地方。
“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十三手里那把用来开路的大刀沉重至极,她光是看着都替他累得慌了。
这一路下来,十三的动作明显慢了不少,再这样下去,说不定都要体力不支了。
她原本是想要代替十三在前头开路的,只是十三怎么说都不愿意让她来做这种事情,也就只好作罢。
她平日里虽然算不上是娇生惯养,可到底和十三这种常年游走在生死一线之间的人比不上的。
她最多从旁辅助,真正遇上了难以对付的危险,还是要依靠十三的保护才行。
“现如今已经是过午,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会更加危险,”十三果不其然拒绝了她的提议,“姑娘无需为属下担心,属下并不算太累。”
他说话都是这般的直来直往,当真是让人拿他更加没办法了。
凤朝歌只好上前两步同他并肩,一起处理着那些纠缠成一团的草木,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尖刺,着实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
她才帮了一小会,就已经气喘吁吁的了。
“我们这......”“小心”十三猛地拉了她一把,在这之前,她其实已经注意到了那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虫子,身上都是倒竖着的尖刺,要是被这虫子蹭上一下,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反手用剑柄将那虫子挑落在地面上,那东西扭动着,很快就被十三的鞋子踩成了一滩脓水。
她敏锐地打开了一瓶药粉洒在那条虫子的尸体上,脓水瞬间蒸发掉,只留下土地上的些许痕迹。
“我记得,这种虫子,一般都是统一筑巢而居的,怎么会只有一条呢?”
她曾经在一本古书上貌似见过这东西,刚才看见那虫子残骸遇上她特意配置的药水之后的反应,更是笃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那他们现在的处境,很有可能十分危险。
“不好,我们先退回去!”
她想到这一点以后反应相当的迅速,拽着十三的手便要往回走。
可惜她的反应还是慢了一小步,他们刚刚走过的那片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大堆这种的虫子。
芝麻大小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的神韵,却能盯得人头皮发麻。
大概是闻到了凤朝歌身上药粉的气味,它们还只是蠢蠢欲动,并没有发动袭击。
十三的面色倒是变得更加凝重起来,他一点一点地将凤朝歌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盯着那一大片趴在绿叶上的五彩斑斓,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等等,好像,这些虫子都不敢过来?”
她隐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些虫子可能不光是在忌惮着他们两个身上的药味,可能还是忌惮着山谷中心的位置。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奇妙至极的事情。
“我们先别管这些东西,继续往前走试试。”
的确,现在往回走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这些虫子可不像是会和他们两个好好商量的样子,他们两个闯入了它们的栖息地,它们定然是要死缠烂打到底的。
十三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们进来到现在已经遇上了这么多的危险,现在他更是不敢松懈了。
果然,他们两个朝山谷中心的方向走过去以后,那些虫子就好像是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一般,又趴回了灌木之上蚕食着树叶。
五彩斑斓的身子随着进食的举动一抖一抖的,叫人毛骨悚然。
直到见不到那些恶心的东西,凤朝歌才稍稍放慢了些速度。
见到那虫子以后,她倒是觉得,傅老先生应该跟她来一趟的。
这个山谷里面有太多外面已经销声匿迹的东西,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只可惜,他现在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更没办法将这个发现告诉他老人家。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凤朝歌的眼神无意中落在了旁边的一抹青绿之上,呼吸都变得炙热了几分。
今日或许真的是她的幸运日,刚才寻觅了那么久的东西,现如今竟然真的出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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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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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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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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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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