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歌看着走进来的这位外表老态龙钟,可看着依旧精神矍铄的老先生,难免有些诧异。
老先生还未回答她的问题,小六他们便齐刷刷地单膝下跪,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十三,此时都露出了几分惧怕之意。
“老朽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上回险些伤了公主殿下您,老朽在这里代替他们给您赔个不是了。”
他的态度表现得如此恭敬,凤朝歌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的。
小六他们对这位老先生如此尊重,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在暗卫之中一定身份尊贵,说不定就是这暗卫的前任首领之类的。
“殿下此次请老朽过来的目的,老朽已经清楚了。”
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出来,开上面的铜锁,里头是一叠如同蚕丝一般的东西。
他拿出一张来抖了抖,凤朝歌这时候才看清楚,那是一叠人皮面具。
这材质应当不是用真的人皮做成的,不过她也看不出用了何种原材料。
“这些都是老朽在路上为殿下赶制出来的,老朽此前从未见过公主殿下,所以不敢贸然动手。”
“这些都是?”
凤朝歌这时候才算是明白了齐衡的安排,他请来的这一位老先生,必然是在易容方面有着高深造诣的。
只要能够改变了他们二人的容貌,能够认出他们的人就更少了。
说话间,那老先生已经给齐衡带上了精心制造的面具。
那面具一戴上脸,很快就和脸上的皮肤完全贴合到一起,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来。
她忍不住上手在结合处捏了一把,仍是没有感受到任何异物感。
真的是神了。
“这面具可是老朽此生得意之作,根据使用情况的不同,还有三种不一样材质制成的。”
老先生见她好奇,很快笑着和她解释起来。
“殿下脸上此时带着的这一种,便是最适合平日里佩戴的,戴上以后,除非是将整张脸皮都割下来,不然是只能用特定的药水洗去的。”
在他的提示之下,凤朝歌此时再去看齐衡的脸,只觉得那张脸上的骨架都变了,除去身上熟悉的气质以外,倒是再没有让她熟悉的地方了。
老先生看出了她眼中的兴趣,继续开口:“殿下若是感兴趣的话,这几日都可以跟在老朽身边,这种面具的制作方法最为简单,殿下说不定看个几日就学会了。”
“凌老,这……”
齐衡微微蹙眉,这显然是他的临时起意,而不是来之前他和他说过的。
“无妨,我总不能带着这一身本事进棺材吧?”
他冲齐衡笑着挥挥手,示意他安下心来,“殿下若是有慧根,能继承我的衣钵倒是最好的。”
……
这一次进到大草原里头,凤朝歌总算是意识清醒着了。
上回匆匆忙忙地过来,大半的时间都在逃命,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地欣赏周围的美景。
如今以这样的身份过来,的确是比之前那般提心吊胆的逃命过程要好了不少。
“公子,需要奴婢给您捶捶腿吗?”
凤朝歌看腻了外头千篇一律的绿色,又在马车上转回头来看向齐衡俊朗的侧脸,“公子难道不觉着无聊么?”
“别胡闹。”
齐衡终于从面前的地图上头抬起了眼睛,她现如今整张脸和平时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唯有那双眼睛仍旧是灵动狡黠,让人看见以后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今天还要赶上一下午的路,你该不会打算连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吧?”
她可没这么容易被齐衡两句话给打发了回去,笑嘻嘻地凑到他的身边来,仰起头来紧盯着他,似是要从他脸上的伪装里头找出些破绽来。
“再说了,公子,您什么都不让奴婢做,难不成是心里有别人了么?”
她伸手挡在齐衡面前的地图上面,发现自己进入角色的状态倒是挺快的,这才没多久,就能以丫鬟的身份开口调戏齐衡了。
“我心里有谁,”齐衡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不是最清楚的?”
他说起这样肉麻的话来都是一脸的平静,反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她轻咳了一声,想要将自己的视线重新移回到窗外去,可手已经被他紧紧拽住挣脱不得。
他含笑看了她一眼:“不是说给我捶腿么?”
“那,那你也先把手给松开吧?”
凤朝歌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抬起手,落下的时候还是化作了轻柔的力道。
他身上的伤势还未大好,又要为了她的一意孤行而陪她到天目山去。
她嘴上虽然不饶人,实际上还是很挂念他的身体的。
同他在车上笑闹了一阵以后,这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夜色渐深,他们并没有像以前那般随便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而是尽快找了个对北齐人还算和善的部族,在他们的帐篷旁边住下了。
这样,夜间了才不至于受到狼群的袭击,也不会被鞑子的游兵给瞧见,过来大肆敲诈一番。
对于凤朝歌来说,她倒是相当乐意这么做的。
虽然叶盈的死仍旧盘桓在她的心头迟迟没有散去,可她还是希望多了解草原这边的人一些的。
哪怕有朝一日两边终究是成了死敌,对对方多多一分了解,并不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她不希望叶盈那样的惨剧再度发生了。
“他们当真不会怀疑我们的身份么?”
如今两边的关系已经紧张到了这种地步,她始终觉得他们这样大摇大摆地从草原上过去有些不妥。
只是看齐衡始终都是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她出发之际又强行将自己心里头的担忧给压了下去。
“有什么好怀疑的,”齐衡为了彰显自己富商之子的身份,刻意穿了一身绣着金线又镶着翠玉的衣裳,看起来同他身上的矜贵之气不伦不类的,“无论局势如何变化,这两边的老百姓终归是要吃饭的。”
的确,就算有朝一日真的开战,也会有不怕死地悄悄越过边防,只为赚得一点散碎银两回去养家糊口。
这一点,她倒是深有感触。
其实两边的老百姓想要的都很简单,只是上位者往往会只顾自己的利益,而将他们弃之如敝。
“这上头标出来的,都是经常会接待北齐来往商队的部族。”
齐衡知道她心里头仍然惦记着上回逃命时被她牵连过的无辜牧民,此次出发之前特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还着十三备了不少的银两,就是用来给往来的鞑子军官的。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队商队,只要打点到位,其实也不会引来多少人的注意。
“我们今天晚上在的就是其中一个,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被我们连累了。
一般只要不遇上什么特殊情况,鞑子是不会伤害自己人的。”
叶盈他们一家,纯粹是撞在了那一支小队的枪口上头。
他们在大草原上奔波了这么久,最后仍然是一无所获。
手头上正好有个出气筒,他们向来杀人如麻,那种情况之下,又怎么会在意死在自己刀下的是哪边的人。
“是么?
那倒是我多虑了。”
凤朝歌勉强冲他笑笑,想到叶盈,她眼前又是一阵恍惚。
无论如何,他们死前的惨状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充斥在她的梦魇之中。
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可每一个因为她的错误决定而死的人,她都会记得很清楚。
那么多条人命,也不知道会在那个梦回的午夜来找她算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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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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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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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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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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