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二日便已经飞鸽传书回来,说在漳州的事情已经差不多都办妥当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从第三日开始,便再没了她的音讯。
凤朝歌心里总归是着急的,可为了不让陆家察觉到丝毫端倪,她还是不敢将自己的担忧表露出来。
等到了第六日,才有了消息。
“姑娘,小六回来了!”
小十在半夜里慌里慌张地敲响了她的房门,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断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只不过,他带来的同样不是什么好消息。
“人呢?”
听闻只有小六一人回来,凤朝歌便下意识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书房,殿下也在。”
小十身上带着隐隐的血腥气,脸色却没有多少亏损的,应该并不是他身上受了伤。
那就只有小六了。
她急匆匆地推开了书房门,小六正单膝跪在齐衡面前,身后的衣服印开了一大片,一股子淡淡的腥气飘荡在书房的空气之中。
“姑娘,小六未能完成任务,请姑娘责罚。”
见到凤朝歌,他递了一样东西过来,反倒把头低的更低了。
“这不是沈柏凌的东西么?”
小六带回来的那张血淋淋的手帕,她倒是眼熟的很。
沈柏凌日日都带着这帕子,帕子并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上面的刺绣也有些老土,可她偏偏爱惜的很,也不管这帕子和她的身份不符,时时刻刻都拿在手上。
“沈姑娘还留下了这东西,说是让我交给您的。”
他的手上是一枚硕大的碧玉扳指,透着上好的幽绿光泽。
这不是沈家家主的凭证么?
“当时我和沈姑娘分别从两个方向逃走,她为了给我机会,同身边的侍卫一起引开了大部分的追兵,还将这东西交给我了。”
小六有些犹豫,大概是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说,“她还说……”
那群人是在官道上堵住他们的,又正巧挑了个极其适合埋伏的地方。
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人在暗中埋伏,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好沈柏凌临危不乱,让他们抛下了大半用作伪装的货物,总算是逃出了生天。
只是埋伏却不止这一批,他们才刚刚逃出虎口,又落入了狼爪。
无奈之下,小六只能和沈柏凌分开逃窜,他身边跟着的几个暗卫都拼杀了个干净,这才回到了京城。
“还说了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凤朝歌反倒是异常冷静。
他们一行人遇袭已是事实,小六此时身上同样受了不轻的伤。
至于沈柏凌更是生死未卜,现在着急根本就是于事无补。
她可没办法慌乱。
“说若是这次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沈家就交给姑娘您了。
她知道她的那三个哥哥都不成器,更不想看自己和父亲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家业都付诸东流。”
这话,已经相当于是在交代遗言了。
“有派人去找了吗?
方圆百里都给我好好搜搜,说不定,还有希望的!”
她用力攥紧了那手帕,现在,也只能期待沈四的武功够高,能够在这个时候护得沈柏凌的周全了。
“我都已经安排人去做了,你不用着急。”
齐衡挥手示意小六先出去疗伤,转而将她拉到一旁的榻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以示安抚。
“不对,是我太操之过急了。”
她只想到如何对付陆家,却没有思虑过这之后的风险。
陆家能够屹立在朝中这么多年,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摧毁的。
终究是她没有思虑周全,还连累了沈柏凌。
要是这一次沈柏凌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当真是要愧疚一辈子了。
“很多事一向是有得必有失,这一次还能及时止损,你无需自责。”
他知道凤朝歌一直想要对付的是陆家,也愿意在背后倾尽全力支持她。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她会和陆家有如此深刻的仇怨。
今天,他说什么也要问清楚才行。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我,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她原本就是从睡梦中被人惊醒,还不甚清明,陡然间又听见了如此严重的事情,早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等等!”
齐衡一早便预料到了她想要逃离的举动,扯着她的衣袖用力的往后一拽,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又顺势拿起一旁放着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只露出了她满是不解的一张脸。
“你干什么?”
凤朝歌鼓起眼睛瞪着他,手被披风牢牢地束缚着,根本挣脱不开。
“说清楚,”齐衡墨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不然的话,我可不介意就这么呆一晚上。”
“你怎么越发无赖了?”
大概是上回用过这样的方法对付过她,齐衡尝到了甜头,如今用起这一招来倒是越发得心应手了。
“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齐衡眼中的神色越发深沉,紧紧地盯着她,不肯错过她脸上的半分神情变化,“你对陆家的仇恨,不仅仅是因为陆子俊吧?”
“是。”
她扭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生怕被他看出些许端倪来。
“那又是因为什么?”
齐衡反倒越发不依不饶了,今天晚上若是不问出个明白来,他大概是不会放过她的了。
“别问了,我想说的时候会说的,好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彷徨,依旧是守口如瓶。
她有过那样的不堪经历,虽然并不是这一世的真切过往,可她心中终究是有几分胆怯的。
她会告诉齐衡这一切的,可现在显然并不是坦白的好时候。
齐衡瞥见她脸上的脆弱神情,下意识地松了手,她抓住了这个空挡,很快落荒而逃。
......
“那些捣乱的人身份都查清楚了没有?”
袭击沈柏凌一行人的,的确是陆家的人。
只不过,陆老夫人和陆子俊并不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小六做事向来隐蔽,他们更是无从查起。
“没有,祖母,这一次会不会又是八殿下那边?”
现如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陆子俊便是会下意识地怀疑起齐衡那边。
“我看不会,倒是凤家的那个丫头,最近有些太过平静了。”
陆老夫人眉头紧锁,她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又是从凤朝歌出嫁前便熟知了她的性子。
凤朝歌这段时间的转变,不得不说是有些太过诡异了。
陆子俊的一言一行都是受她的指引,按理来说每一步应该正中凤朝歌的下怀才是。
事实上,在成亲之前,凤朝歌确实是被她的好孙儿迷得五迷三窍的,丝毫意识不到陆家娶她入门还有别的目的。
可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成亲当天。
凤朝歌不但没有按照她的计划同陆子俊圆房,反倒还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木浅语给牵扯了进来。
如今他们二人既无夫妻之实,她对陆子俊也没了之前那般百依百顺,当真是一点对付她的办法都没有。
“孙儿,孙儿已经暗中派人注意过她的一举一动,她这一次,应当和这件事情无关。”
听着陆老夫人用那般阴恻恻的腔调提起凤朝歌,他当真是有些心惊肉跳。
这些时日他已经足够小心,就是为了不让陆老夫人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去。
“那你注意到什么了?”
陆老夫人眯了眯眼睛,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的掩饰,“她是如何同沈家牵了线搭上桥的,又是如何将林状元派到扬州去的,这些你可都查清楚了?
我看,你是被她给迷了心魄了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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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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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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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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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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