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远处那桌读书人几乎将她描绘成了个妖魔鬼怪,她也不甚在意。
倒是齐衡听得厌烦,走过来敲敲她的桌子,“都这样了你还能听下去?”
“为什么不能啊,让他们说说我又不会少块肉。”
凤朝歌架起一筷子面条递过去,金灿灿的蟹黄沾在软硬适中的面条上,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齐衡一低头,极其优雅地将那口面吃了进去。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吃面都能吃的如此得体,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果然是皇家子弟。
齐衡见她还愣愣地看着自己,皱眉开口:“怎么,该不会想找本殿下要钱吧?”
“哪有哪有,我不过是想问问您味道如何罢了。”
凤朝歌讪笑着收回筷子,还习惯性地咬了一下。
咬完她才意识到,这筷子貌似刚才齐衡也接触过。
不过他神色依旧如常,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
齐衡都这样了,她自然不再扭扭捏捏。
“尚可。”
他略略点头,竟然克服了自己的洁癖坐了下来。
他原本是不饿的,可看凤朝歌吃得这么香,吃两口倒也无妨。
“殿下,您能别抢我的吗?”
刚刚点菜的时候,凤朝歌见齐衡嫌弃这里,干脆没算他的份。
这点东西,哪里够两个人吃的?
“你听听那边,他们又在聊别的东西了。”
齐衡慢条斯理地架起一筷子,又指指刚才那一桌。
凤朝歌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没工夫再和他抢食。
“听说,朝中好像又要开始动荡了,八皇子负伤如此之久,不知道……”
这等话题都敢大庭广众说出来,凤朝歌还真的替那桌人的性命堪忧。
“你疯了,妄断朝中之事可是会被问罪的!”
最先开口的那人显然是喝醉了,满脸的不在乎,“怎么,我们在这等达官贵人不会光临的地方,当真还会撞上他们不成?”
撞上达官贵人不至于,不过,他们不远处可是有一位货真价实的皇子殿下在。
凤朝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愣头青,忍不住支楞起耳朵仔细听着。
她同样也想知道,齐衡这么多天没有半点风声,底层的这些小老百姓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位之上坐的是谁,对于他们来说,大概还没自己地里今年的收成重要吧?
可就如同那天她和齐衡说的,要得至尊之位,还是要从最微末的地方着手。
“不过要我说,或许八殿下现在早就落了下风。”
有那人开头,他们这一桌的谈话也开始越发大胆起来。
“要我说,恐怕这天很快就要变了。”
“非也,古人云谋定而后动,目前恐怕还只是拉开了序幕罢了。”
那一桌里,有位一直都没说话的人终于开口。
“这人或许可用。”
凤朝歌转过头来,却发现齐衡已经和她注意到了同一个人。
那个人,凤朝歌其实前世见过。
他文采极佳,对天下大势同样有自己的见解。
她前世曾经想过向陆子俊推荐,只可惜他实在是不适合在官场生存,最后还是没能得到陆子俊重用。
她依稀记得,这人最后不得志郁郁而终。
今世既然遇上了,便是有缘。
“你怎么知道?”
齐衡探究的目光又投了过来,他发觉,凤朝歌身上似乎还有很多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你看看就知道了。”
凤朝歌朝那边努努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那人果然文采飞扬,对时事的见解都有一番独到之处。
偶尔有些观点更是语出惊人,齐衡都有些高看他一眼。
只可惜与他同行的人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话题最后还是绕回了凤朝歌身上。
他们在大肆批评凤朝歌的行为有多离经叛道的时候,那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很显然,他并不愿参与其中。
只是这种沉默不知道又如何惹恼了齐衡,他冷哼一声,“趋炎附势,不过如此。”
“殿下,并不是人人都拥有搅乱这世道的能力的。”
如果是上辈子的她,或许和齐衡如今的看法一样。
只是现如今凤朝歌更加明白,有时候看人也不能只看一面。
“既然如此,我会让人去招揽他。”
齐衡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这人总归是凤朝歌开口介绍的,他并不会拒绝。
凤朝歌听他这么一说,越发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奇怪。
可怜那个年轻人,她日后给他些银钱再助他参加科举便是了。
她为何要多此一举将他举荐给齐衡?
她到暂且没时间去思考这个,因为那桌人已经酒饱饭足,眼看就要离开这家酒楼。
“殿下在此稍等。”
凤朝歌冲他莞尔一笑,走过去朝那位一直在喋喋不休的男人作了一揖。
“这位仁兄留步,小弟不才,方才仁兄的论道确实精妙绝伦,所以斗胆向仁兄再讨教一二。”
她一身锦衣华服,谈吐之间又是彬彬有礼,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那人被凤朝歌这么一恭维,脸上越发红光满面。
“哪里哪里,只是那陆氏弃妇着实可恶,简直不将纲常伦理放在眼里。
为兄实在不忿,才出言教训。”
他冲凤朝歌一拱手,脸上的自得之色难以压抑,“若是请教,可来南华书院找我。”
“仁兄慢走。”
凤朝歌在他走后才甩了甩指甲,上面点点红色粉末异常醒目。
“你对他做了什么?”
齐衡并不觉得她的手段狠辣,倒是分外欣赏她这份睚眦必报的果决。
凤朝歌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语气却令人生寒,“一些毒粉罢了,只会让他浑身生疮瘙痒难耐,倒不会致命。”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诋毁她,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陆府的走狗之一。
如若不是,就当她为这书生以后的娘子除害了。
她见齐衡还盯着她看,忍不住皱眉,“怎么,殿下也想试试?”
才一转头的功夫,齐衡几乎将桌上的吃食消灭了个干净。
换做以前,她早就把同样的药粉用在齐衡身上了。
“你接下来还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
见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停在桌子上,齐衡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话题,“没有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虽是询问的语气,可齐衡已经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他领着凤朝歌在街上走了一段距离,又进了一条僻静小巷。
凤朝歌快要走到没耐性的时候,终于闻见了空气中的食物香味。
她有些惊讶:“殿下怎么知道我想吃东西的?”
齐衡笑而不语,他不光知道,还猜到凤朝歌肯定会因为他抢食的行为耿耿于怀。
正巧他知道这里有家糕点不错,便带着她过来了。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他也算是将凤朝歌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掌柜的,今天出炉的糕点给我包圆了!”
还没走到那家小店前,他们就听见了齐远中气十足的声音。
怎么会在这里碰上齐远?
凤朝歌暂时还不想暴露身份,想必齐衡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只是齐远和齐衡相处了这么多年,又是亲兄弟,在某种奇异的地方感觉很是灵敏。
“皇兄,你怎么在这里?”
齐远跑过来拽住了齐衡,嘴里还在嘟囔着,“母妃不让我去看你,说不能打扰了你养伤。
不过皇兄现在伤好了,可算是把我憋坏了!”
他大概是眼里只有齐衡一个人,全然忽视了一旁的凤朝歌。
齐衡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齐远拉上了一旁的马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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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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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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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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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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