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一声巨响,夹杂着火焰的浓烟霎时间将这辆坦克吞没了,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另一头的那辆坦克见状掉转头来往这边开来,日军坦克兵意识到了真正的威胁在这边,必先除之。
埋下的反坦克雷炸完了,再想依样画葫芦已不可能,季初五把心一横,抱着一个反坦克雷滚出外壕,借着炸毁的坦克残骸的掩护爬出一段**,捡了一顶日式战斗帽扣在自己头上,把挂着膏药旗的三八式步枪横在身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伪装成战死的日本兵(因为日军坦克有碾压中国兵尸体的习惯)。
日军坦克扎扎作响从他身边经过,他感觉到地面上的石子都在跳动,一颗心也几乎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坦克刚过,他便一跃而起,拉燃雷管,将反坦克雷扔到坦克的尾部,这正是发动机要害所在。伴随着耀眼的光芒,又是“轰隆”一声巨响,这辆坦克趴窝燃烧起来。
两辆坦克接连被炸毁,暂7旅士气大振,机枪又开始叫了起来,将后继的敌人成片扫倒。高克平立刻命令号兵吹冲锋号,并大喊:“敌人退了!”两军僵持不下的时候,偶然因素往往可起到改变双方势态的杠杆砝码,暂7旅弟兄们勇气陡增,都认为胜利在望,一些往后跑的逃兵听见吹号,也返身加入战斗。
胜利真的就这么来了!日伪军顶不住了,开始且战且退,终于彻底败退了。
大、小碾子村血流成河,尸横遍地,但阵地保住了!
高克平一把抱起季初五,见他身上没受什么伤,大喜:“好小子,不光有勇有谋,而且连老天爷也帮你呀!”连夸他是“福将”——当年在黄塘渡口也是季初五奋身炸桥才保证了部队的撤离。
上午碾子村阵地鏖战时,华连智听着急骤的枪炮声,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偏生曾兆熊一早就带人出去了,说是去前沿看看,让他留守旅部,此去便一直不回。他拿起电话,但通往碾子村阵地的线**全部中断,派出几拨传令兵,才得知阵地已岌岌可危。华连智马上打电话给跑马坡的四营,要求他们出击支援,但张忠魁说没有旅座的命令他不能轻举妄动,不论华连智如何严辞厉责,只是好言敷衍,不听指挥。
华连智恍然,自己这个所谓的副旅长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空衔,实权还不如一个连长,关键时刻曾兆熊摘下了客客气气的面具露出了真容。他仿佛看见曾兆熊挂在嘴角的那缕嘲笑。他沉不住气了,前方的战士在流血,他不能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干。他拿起枪想去前沿,就算被打死,那也是死得壮烈,死得其所,比闷在这里受肮脏气强。
管参谋拦住了他:“副座,你一走旅部就没人了,这仗还怎么打?再说,你一个人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
华连智一想也不错,便放弃了这种冲动的冒险。
管参谋低声说:“曾旅长这是在保存实力,倘若贻误了战机,总司令绝饶不了他!”
总司令?华连智想起来了,在这危机时刻,他这个副旅长得干点什么,就算帮不了前沿的弟兄,至少也得做点事情给总司令看看。他的内心交织着愤怒和耻辱!他要让所有的人知道他的无私尽忠和曾兆熊的卑劣无耻。
他定了定神,口拟了一份给总司令部的电报:
“总座钧鉴。敌连续两日以飞机、重炮、战车冲击大、小碾子村阵地,我官兵奋勇抵抗,战况至为惨烈。职等成仁之心已决,誓以一死报国,勉尽军人天职,决不负委座平生作育之至意,望总座并诸上峰明察明鉴,以昭世人。华连智、管锡明同叩。”
电文不提曾兆熊,只署他和管锡明两人的名字,特别是文中提到了蒋委员长,凸显了自己天子门生的身份。
管参谋口头复述了一遍电文。这等于是在汤司令面前告曾兆熊的状,他小心地问:“这合适吗?”
华连智忿忿不平地说:“按这个发出去吧!司令部不是说过,如有畏敌不前,求局部苟安之行为,严惩不贷!曾兆熊明知故犯,在如此紧要关头还在打保存实力的小算盘,坐看非亲信的三营五营消耗而不顾,如此不识大体,如此不仁,就不配当这个旅长,就别怪我华连智不义!”
管参谋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电报室。
中午时分,前方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曾兆熊匆匆回到了旅部,就像他昨晚突然出去又突然回来一样,问:“总司令部有没有什么新的电报?”
华连智摇了摇头,压抑内心的不快,问:“旅座,前面打得这么激烈,你去哪里了?想请你命令四营支援碾子村阵地,却找不到你。”
曾兆熊一挥手:“我正在前沿观察敌情,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刻,四营不可轻举妄动。现在敌人的进攻已经被我们打退了。”
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刻?华连智正想反驳,转念又想,自己一直呆在旅部,确实不太清楚前沿的情况,拿什么反驳他?不要又自取其辱,于是说:“你回来了正好,我去前面看看。”
华连智骑马来到碾子村阵地,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经过一个上午的炮轰,整个阵地的地貌地形几乎被重塑了一遍,除了一面破破烂烂的青天白日军旗依然在倔强地飘扬,几乎看不到矗立在地面的物体。三三两两的士兵正救治受伤的同伴,抢修工事,一堆堆缺胳膊断腿的伤兵猬集在战壕里,痛苦地**和叫骂,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痛苦和绝望。
任何人一看之下都明白,阵地距失陷只隔一线。
华连智心想:“曾兆熊靠不住,是该让新9师过来了!”
高克平和龚汝棠接待了他。他见两人满脸硝烟,身上都有血迹,对曾兆熊的痛恨又加深了一层,说:“情况不必介绍,我都看到了。四营见死不救,都是姓曾的命令。他想留着四营和手枪连干什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碾子村阵地一丢,整个磁水河北将无险可守!”
高克平扯过一张地图,用枪管指着上面说:“这还用说吗?你看,跑马坡就卡在牛脊山进山的**口,他把四营从县城拉出来摆在那儿,早就打定注意要溜进牛脊山。”
华连智一看地图,果然如此,说:“他要是这么干,那就是临阵脱逃!他不要脑袋了?”顿了一顿,说:“我回去就给总司令部发电报,要求新9师立刻过河增援我们!”
高克平和龚汝棠听了均有惊讶之色。龚汝棠低声说:“新9师是来干什么的?副座,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华连智看到他俩的表情,猛地一个激灵,内心深处那一直隐藏的不安立刻显得清晰而可怕起来:曾兆熊靠不住,难道汤司令就靠得住?河这边打得震天作响,河那边的新9师却一直悄无声息,这合乎常理吗?
他想起了来暂7旅之前汤司令的话:“……那个曾兆熊是个刺头儿,以前当过土匪,平时对司令部的命令也是阳奉阴违……他手下那些兵,也都是些乌合之众……”此时不正是把这刺头儿和这些乌合之众送进坟场的良机?新9师才是汤心爱的部队,凭什么要拿它去替暂7旅挡子弹?让它坐收暂7旅和日军死拼的渔利岂不更好?所以,暂7旅要一个团的增援,汤司令却派来了一个实力强大的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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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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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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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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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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