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河山>第十章-3
  突然,身后传来几声爆炸声,接着是激烈的枪声,华连诚赶紧转头,只见那辆被炸瘫在西岸的日军坦克射击孔又开始往外喷吐火舌,原来刚才这辆坦克只是动力装置被炸毁,但里面的一个日本战车兵并没被炸死,而是暂时昏迷,很快又醒转过来了!他先是通过射击孔往外扔手雷,接着开枪扫射。中国士兵们很多都没见过日本坦克,难得有这么近距离的机会,正在坦克旁边围观,他们也没有经验,不知道应该先打开坦克舱盖查看一下,在火力突袭下倒下了一大片。

  愤怒的中国士兵再次将手榴弹、炸药包猛烈投向这辆死而复生的坦克。坦克如同落入陷阱重围中的猛兽,张着血红的大嘴咆哮着垂死挣扎。这个凶顽的日本战车兵直到最后用手枪射击,终于断了气。坦克周围堆满了中国士兵的尸体。

  周围又恢复了宁静。高克平沙哑着嗓子喊道:“连附负伤了!”

  钱才官是被日军战车兵投掷的手雷炸伤的,大半个脸血肉模糊,已经分不清哪是鼻子哪是眼睛。

  高克平含泪将钱才官紧紧抱在怀里,两人曾经的嫌隙此时已在血火中烟消云散。

  “才官!”华连诚一把抱住了已经成了个血人的钱才官,忍不住落下泪来,“你坚持住,我们现在就送你到医院去。”他心里充满了内疚,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带伤员撤离,钱才官和这么多弟兄也许就不会死。

  钱才官微弱地说:“好痛……”这是他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钱才官死了。东岸的远处也响起了枪声,其中还夹杂着惨叫声。被阻断在东岸的日军正拿那些没能运回西岸的中国伤兵们出气,用机枪和刺刀尽情地屠杀。

  华连诚默默地站了起来,脱下了军帽。

  所有活着中国士兵们都站了起来,望着对岸枪声和喊声传来的方向,纷纷摘下了军帽。

  混合着硝烟味和血腥味的秋风刮了起来,冷飕飕的……

  敌人很快就会再渡河而来,这里不能久留,草草掩埋了阵亡的弟兄,华连诚带着部队向安亭出发了,他们把能带上的伤员全部带上,不能带走的重伤员每人分到一枚手榴弹,就是死也不能把他们留给鬼子。

  打扫战场时,余年根等人不禁流出了泪水,他们的部队从四川千里迢迢赶到江苏抗战,日晒雨淋,风餐露宿,苦不堪言,很多人连日本在啥子地方都不晓得就战死了。看到许多弟兄死的时候还光着脚丫,余年根和几个弟兄把自己脚上的草鞋脱了下来,穿到那些死去的弟兄脚上,其他人见状觉得很奇怪,余年根呜咽着说:“弟兄们变成了鬼,也还是要回家的,不能成为孤魂野鬼。这里离家乡那么远,我们来的时候吃尽了苦,不能让他们再光着脚走回四川。”

  由于带着大批伤员,部队进行不快,秋冬之交,白昼渐短,等赶到安亭镇外铁**和公**的交叉**口时,天色已黑。

  十连周围都是乱哄哄的部队,公**上尽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华连诚好不容易才在铁**旁找到了作为伤兵收容站的几个旧仓库,把这些伤兵交给了收容站。这些仓库里伤兵成堆,拥挤不堪,空气污浊,收容站的人也不知道运送伤兵的火车什么时候能到,一切都只是听天由命罢了。

  安亭车站已经被军管,各种物资杂乱地堆放在铁道旁。一队队宪兵全副武装,以防止溃兵哄抢物资或扒车逃跑。华连诚询问指挥车皮调度的军官,才知道第87师主力正在青阳港,他装地图和指北针的图囊已在激战和转移中丢失,不知道**该如何走,那个军官是刚从南京临时调来的,不是当地人,又找不到地图,一时也说不清。

  正在这时,夜空里枪声骤然响起,爆炸声也接二连三响起。十连的弟兄们正围坐在一起吃饭,听见枪声立刻扔下饭菜,抄起了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安亭闪起了火光,有人大喊:“日本人占领安亭了,弟兄们,快跑啊!”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蔓延开来。聚集在安亭周围的中国军队数以万计,但这些部队建制混乱,一**逃奔而来,早已丧失了斗志,一听安亭被占领,退**截断,顿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成一团。

  华连诚却从枪声中冷静地判断出交战的规模并不大,日军即使进占安亭,人数也不会多。安亭是京沪一线的要地,不能轻易丢给日本人!以火光为目标,他迅速带连队赶往安亭镇。

  一些在**上乱跑乱喊的部队不但不能杀敌,反而拥塞在一起阻拦十连前进,更有甚者,有的人神经过敏,居然冲着十连开火,也许是因为十连主动出击的行为与周围部队的混乱局面太不相符,而被误以为是日军。十连不少弟兄破口大骂,华连诚命令不要和他们纠缠,让士兵们把军帽翻过来戴在头上作为标记,快速前进。

  不出华连诚所料,突入安亭的日军只是一支侦察小队,他们由青浦出发,从泗江口以西十多里的两棵树渡口混在中国乱军中过了苏州河,大胆地夜袭了驻安亭的第19集团军总司令部。总司令薛岳当时正与泗江口断后的第18军第67师的师长黄维通电话(正是黄维在淞沪战役中喊出了那句著名的口号“一寸河山一寸血”),遭到日军突袭后薛岳匆忙率司令部人员撤退,途中又遭受日军袭击,薛岳的司机和一个卫士被射杀,正在感冒发烧的薛岳只身跳入**边的河中,凭借身为广东人的游泳技术泅水逃生。

  这些偷袭的日军起初并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指挥部,等闯进了满地文件地图的驻地后才发现,他们捣毁的居然是中国军队的一个集团军司令部!中国人没吃完的饭菜还摆在桌子上。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品味这顿晚餐,十连便从乱军中杀出,直扑而来。双方围绕司令部展开激战,日军毕竟人少,终于不支退却。

  在反击日军的战斗中,十连居然俘获了一个日军士兵。这是令人吃惊的事,因为自参加淞沪会战以来,就算是华连诚也是头一次抓到日本俘虏,深受武士道精神熏陶的日本军人将被俘视为奇耻大辱,宁可自杀也不决投降。

  盘问之后,十连的弟兄们多少有些失望,因为这个穿日军军装的俘虏其实不是日本人,而是东北人,是伪满军队于芷山的部下(注3),就是他带头大喊“日本人占领安亭了,弟兄们,快跑啊”从而造成极度混乱。

  高克平是辽阳人,双亲都死在日伪军手里,恨得牙直咬:“堂堂中国人,却去做小鬼子的奴才,真该活剐了你!”那个汉奸兵脸如死灰,低着头说:“我当兵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我父母妻儿都被扣在日本人手里,部队里的长官都是日本人,想跑也跑不了。”

  安亭之敌被驱逐后,后面的大队人马又开始由此西撤,混乱之中建立大功的十连竟不为人知,但弟兄们也无心顾念这些虚荣。华连诚叫高克平带两个士兵把这个俘虏押上,一起赶往青阳港。(注4)

  这一仗有个不小的收获,就是从一个被击毙的日军侦察队员身上缴获了一本折叠的沪宁地区地图册,解决了找**的难题。这本地图册写有“上海周边地区写真兵要地志,大日本陆军绘制”等字样,详细地标注了这一带的山川地形、城镇村落、道**桥梁,重要的地点还配有实景照片以鉴别,所有的地名都以汉字注释,山顶制高点和山腰等高线一律用阿拉伯数字标明了若干米,所有的道**也都标明了分段里程。令华连诚吃惊的是日本人绘制地图的精细程度,就拿桥梁来说,铁**桥、公**桥、石板桥、浮桥,能否通行坦克、炮兵等重装备,都一一以不同颜**别标出。地图上还用铅笔划着许多向西的箭头,显然是日军的动向。

  在夜空中找到北斗星的**,按照地图的指引,华连诚带着十连迅速赶到了青阳港,和正在组织收容部队的第87师主力会合。

  旅长陈颐鼎听过华连诚的汇报,非常高兴:“别的部队越打越少,你的人马倒是越打越多啊!”华连诚将那本缴获的日军地图交给陈颐鼎等人,大家看过后都默默无言,他们看过许多己方的地图,尽管描绘的是自己的国土,却没有一张精细程度能及得上这张地图,纸质也相差甚远。日军侵华战争准备之细致,预谋之深远,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看出,思之无不栗然。

  华连诚叫高克平把那个汉奸俘虏带到旅部来详加审问,谁知高克平说:“那个兔崽子刚才乘上厕所的机会想夺枪逃跑,被我们给毙了。”华连诚一惊,心想是不是士兵们杀俘泄愤?过去一看,见那个汉奸兵身中数枪,倒在茅厕粪池边上,已经气绝。一个士兵后脑勺被他用尖石头砸了个大洞,血流如注,躺在担架上,军医正在包扎伤口。高克平啐了一口,骂道:“兔崽子一**上跟我们套近乎,大伙儿也放松了警惕,谁知他是个铁杆汉奸呢!早该活剐了他!”

  日军进展迅速,青阳港迅速陷入岌岌可危的状态,华连诚这才发现形势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我军几十万人大撤退,不但没有安排好撤退**线,竟然连阻击部队也没有事先指定!一片混乱中,传来了前敌总司令陈诚的命令:让第87师、第88师在青阳港就地担负阻截任务。命令传来,两师哗然,军官们都说陈诚的心腹罗卓英、霍揆彰等土木系部队就在他手边,他不拿来使用,却让第87师、第88师顶缸,一时声讨陈诚“自私自利、败坏**国军”之声四起。

  11月19日,日军第9师团陷苏州,第16师团陷常熟,一部乘军舰于福山登陆,同日,第10军进占嘉兴。苏福线已经失去了作用,中国军队内部的相互扯皮指责之声就此不了了之,匆忙之中,第87师奉命进驻锡澄线阻击日军。谁知一到了锡澄防线,官兵们剩余的一点信心也荡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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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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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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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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