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河山>第十章-2
  放下电话后,叶连长对华连诚说:“既然是你提出来推迟炸桥,那这座桥就该由你们连来防守!”

  华连诚答应了,叶连长就把工兵排给留了下来,自己率连队后撤了。

  华连诚望着远处天际和田野相接之处,灰蒙蒙的一片,心想:也就个把钟头,日本人不会来得这么快吧……叶连长的部队撤走,他感到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起来。

  河两岸地势平坦,都是荒芜的农田,杂草丛生,无险可守,只有东岸远处有片树林,近处有几座孤坟,桥头有一个新建的水泥机枪碉堡。华连诚命令将全连的重火器集中起来,在东岸布置火力点,由特等机枪射手万广福担任指挥,同时派出一个尖兵班,由高克平带领前出侦察。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兵力有限,一要防守石桥,二要抢运伤员,哪方面都缺人手。

  没多久,一个尖兵跑来报告,说东岸树林里发现了两门大炮!这个士兵以两手合圈比划:“炮筒子老粗老粗的!”华连诚惊愕不已,赶到树林里去一看,果然搁两门德制克虏伯山炮,还有几箱炮弹,看来是炮兵部队撤退时丢弃的。华连诚对这种大炮不算陌生,因为第87师炮兵营就装备了这种炮,那可是全师的宝贝疙瘩!演习时他亲眼看过炮兵营的弟兄们试射,那一字排开齐射的气势真是惊天动地。这两门灿灿发光的山炮就这样完好无损地被遗弃,他心疼不已:这些武器是国家花费多少丝绸、钨砂买来的啊?但现在这种紧迫情况下连伤员都顾不及,不可能带走大炮,连里也没有谁会操纵大炮的。不能把这两门大炮留给日本人!于是华连诚教士兵们把炮栓、瞄具卸下,把山炮推进河里。

  这时,高克平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听逃难的人说,日军坦克已经出现在附近!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华连诚连忙命令河东岸的弟兄赶紧向桥头堡靠拢,做好战斗准备,命令工兵排谢排长准备炸桥。他知道光靠桥头的几个机枪火力点无法阻止敌人的坦克,于是传达的命令包括了两个方案:如果敌人来的只是小股步兵,则集中兵力死守桥头堡,尽可能掩护更多的人过河;如果敌人有坦克,则迅速放弃桥头阵地,全体撤往西岸,然后炸桥。

  这时,又有一大群士兵和老百姓从东面的几条小**涌向渡口,场面更加混乱。“无论如何也要等到这些人过桥再说!”华连诚打定主意,问谢排长,“你们有没有炸药包?”谢排长说:“没有现成的炸药包,不过剩下了不少零散的炸药,炸桥用不了这许多。”

  华连诚看着一箱箱黄色炸药,灵机一动:“赶快造炸药包!”他一边说,一边如此这般地向士兵们传授制炸药包的方法:扒下军裤,扎住两条裤腿,再往里面装上炸药,两头扎得严严实实的,装上导火管,这是他在军校时跟德国教官学来的。很快,十几个炸药包就做好了。寒风中光着大腿的士兵们看上去有几分滑稽,但此时无人有心思开玩笑。华连诚又叫士兵们解下绑腿,将几枚手榴弹捆扎在一起,做成集束手榴弹。这些都是为了对付日军的坦克。

  一边准备炸药包,华连诚一边不时望向东岸。忽然,混在渡口人群中的一匹战马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匹马头部俊朗,腿脚硕长,栗毛闪亮,看惯了部队里那些体型矮小的军马,忽然看见如此良骏的军马,他不由多看了几眼。(注1)

  而华连诚多看这几眼后,却不禁起疑:这匹马周围的几个士兵身材低矮粗壮,与高头大马形成鲜明对照,尤其奇怪的是,和大部分败逃的士兵面如死灰、目光呆滞不同,这几人目光机警,精力充沛,身上的武器也整整齐齐。

  “这是哪部分的士兵?”华连诚正疑惑,突然,犹如电光石火一般,一个惊怖的念头冒了出来:“是化装的日军突击队!”他没有多加思量,这是军人的直觉,而有时直觉是最可靠的!

  华连诚猛地站起身来,冒着成为日军目标的危险朝桥头堡大喊:“封桥!谁也不许通过!”

  桥头堡的士兵们立即持枪拦阻人群。猛然之间,人群中枪声大作,眼看着就要混过桥去,不甘心功败垂成的日军化装突击队开火了!

  桥头一时大乱,枪声、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许多人在枪声中倒下,一些人在慌乱中跳到了河里。

  几个人影亡命地冲过石桥,当先一人端着机枪,其余几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他们立刻被乱枪打倒。另有一个化装成中国老百姓的日本兵冲向桥头堡机枪火力点,拉响了长衫下暗藏的爆炸物,与守军同归于尽。

  这股偷袭的日军不过十几人,十连稳住阵脚,很快就将其消灭了,而两岸倒下的尸体有上百具,大多都是逃难的散兵和老百姓,也分不清是被哪方面的火力打死的。剩余的人群在哭喊中继续涌过鲜血斑斑的石桥。

  没等十连弟兄们喘口气,忽然几颗迫击炮弹带着尖利的呼啸声落到了渡口的人群中,一时血肉横飞。人群大喊,四散奔逃。

  一队日军如森林般出现在远处地平线。两辆插着太阳旗的日军坦克当先开**,步兵紧随而进,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集中压制桥头堡阵地的火力。

  按事先的计划,桥头堡的弟兄这会应该赶紧撤回西岸,但不知怎么回事情,万广福并没有执行华连诚的命令,几挺机枪依然在不停地开火。日军坦克根本无惧机枪火力,装甲板上火花纷溅,将密集的子弹纷纷弹开,直冲而来,逃难的人们被活活碾死,又化为一团团肉泥被抛出履带。坦克来势凶猛,很快抵近桥头堡,用37毫米战车炮平射机枪掩体,顷刻将其炸毁,里面的人都被炸死了。

  万广福被爆炸的气浪掀出桥头堡,摔到地上,季初五急忙背起他跑过桥,过了桥后放下他,连问:“你怎么样?”万广福摇了摇头,意思似乎是说“没事”,季初五刚把心放下来,突然看见恐怖的一幕:只见万广福口鼻里涌出大量鲜血,里面还夹杂着黑色的血块,接着他头一歪,停止了呼吸。这个在吴淞前线击落过敌机的优秀机枪手,就这样被震死了!

  许多伤员虽然已经运到西岸,但也只是凌乱地摆放在河边,全部暴露在对岸日军火力之下,子弹和炮弹落在无法动弹的伤员中间,炸起一团团血红色的烟雾。

  一辆坦克已经开上石桥,“炸桥”的喊声四处响起,谢排长按下了电钮,不料一点动静也没有,石桥纹丝未动!原来是电机点火装置出了毛病,炸药未能引爆!本来安装炸药时准备了两套装置,除电机点火外还要安装导火索点火作为备用,但导火索又被日军炸断!

  两辆坦克冲过桥来,占领了河西岸桥头阵地。华连诚这才看清,日军坦克造型矮小独特,顶部有一个丘形炮塔,上覆圆形装甲舱盖,车前有一门小炮,右侧有一观察孔,车身上凸出的铆钉历历可见。(注2)

  日军坦克一边疯狂开火,一边毫无人性地碾压担架上的伤员,在一片惨呼哀号声中,整个河滩都被鲜血染红了!

  官兵们看得目眦欲裂,华连诚已顾不得再思索什么了,大喊:“弟兄们,跟鬼子拼啊!”刚跳起来,一旁的高克平用力将他按倒在地,夺过他手里的集束手榴弹带头冲向敌坦克,接着是一声声狂喊:“丢那妈,冲呀!”“几大就几大,唔好做衰仔呀!”“小日本,饿**!”“日本龟儿,入你先人板板!”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兵们纷纷嚎叫着发起反冲锋,他们在弹雨中前仆后继,潮水般地抱着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扑向日军坦克,没什么战术,也没什么组织,有的只是要将敌人烧化的满腔怒火!这是一个民族在生死存亡关头的发出拼死怒吼!

  在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连许多本来四散逃命的士兵也受到感染,转身跟随十连加入了战斗,人人都想:“鬼子把咱们欺负得太狠了,今天也要他们明白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这些天如入无人之境的日军没料到,这支斗志涣散的军队会突然迸发出如此炽烈的战斗力!就是华连诚自己也想不到,临时收拢的这些乞丐般的残兵会有如此**的杀虏挞寇的豪情!

  由于坦克冲击过快,步兵来不及大批跟进,只有少数日军步兵突进到河西岸,在弹雨中死伤累累,不能给坦克以有效掩护。一辆坦克顿时被硝烟和烈火包围,瘫在当地一动不动。另一辆见势不妙,一边开火一边倒车退回石桥,准备返回对岸再引导步兵进攻,履带下留下了两条血红的辙印。

  “不能让狗日的逃了!”谢排长跑向桥头那截被炸断的导火索,一串子弹将他打倒在地。又一个工兵跑向桥头,也被击倒。中国士兵没有退缩,第三个士兵——一个瘦小的身影——冒着横飞的子弹飞身抢到桥头,点燃了导火索。一声震天巨响,石桥在炫目的闪光中飞上了天,那辆日军坦克刚好退到对岸桥头,巨大的气浪将这辆七吨重的小坦克掀翻滚落到河里,一些冲到桥上的日本兵也连人带枪被炸得粉身碎骨。

  全体中国士兵目睹这壮观的一幕,发出了不亚于爆炸声的欢呼,士气大振!残留在西岸的几个日军步兵见退**已断,依然不知死活地顽抗,很快被全歼——只有一个重伤倒地的日本兵抛下了手里的武器,但杀红眼的中国士兵依然毫不犹豫地结果了他的性命。

  这条河不是很宽,但水很深,徒步涉水是不行的。东岸的日军无奈,只好暂时后撤,去寻找渡河工具。

  那个炸桥的瘦小身影是季初五,已经被爆炸声震晕,华连诚将这个勇敢的小兵抱起,将他摇醒。季初五醒来,低低说了声:“连长。”华连诚说:“小五,好样的!鬼子的乌龟壳被你炸上天了!”季初五眼里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勉强咧嘴展颜一笑,被熏黑的脸庞只有牙齿是白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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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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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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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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