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忒修斯宫廷
忒修斯、希波吕忒、菲劳斯特莱特及大臣侍从等上。
希波吕忒忒修斯,这些恋人们所说的话真是奇怪得很。
忒修斯奇怪得不像是真实的。我永不相信这种古怪的传说和神仙的游戏。情人们和疯子们都富于纷乱的思想和成形的幻觉,他们所理会到的永远不是冷静的理智所能充分了解的。疯子、情人和诗人,都是空想的产儿:疯子眼中所见的鬼,多过于广大的地狱所能容纳的;情人,同样是那么疯狂,能从埃及人的黑脸上看见海伦[1]的美貌;诗人的眼睛在神奇的狂放的一转中,便能从天上看到地下,从地下看到天上。想象会把不知名的事物用一种方式呈现出来,诗人的笔再使它们具有如实的形象,空虚的无物也会有了居处和名字。强烈的想象往往具有这种本领,只要一领略到一些快乐,就会相信那种快乐的背后有一个赐予的人;夜间一转到恐惧的念头,一株灌木一下子便会变成一头熊。
希波吕忒但他们所说的一夜间全部的经历,以及他们大家心理上都受到同样影响的事实,可以证明那不会是幻想。虽然那故事是怪异而惊人的,却并不令人不能置信。
忒修斯这一班恋人们高高兴兴地来了。
拉山德、狄米特律斯、赫米娅、海丽娜上。
忒修斯恭喜,好朋友们!恭喜!愿你们心灵里永远享受着没有荫翳的爱情日子!
拉山德愿更大的幸福永远追随着殿下的起居!
忒修斯来,我们应当用什么假面剧或是舞蹈来消磨在尾餐和就寝之间的三个钟头悠长的岁月呢?我们一向掌管戏乐的人在哪里?有哪几种余兴准备着?有没有一出戏剧可以祛除难挨的时辰里按捺不住的焦灼呢?叫菲劳斯特莱特过来。
菲劳斯特莱特有,伟大的忒修斯。
忒修斯说,你有些什么可以缩短这黄昏的节目?有些什么假面剧?有些什么音乐?要是一点儿娱乐都没有,我们怎么把这迟迟的时间消度过去呢?
菲劳斯特莱特这是一张预备好的各种戏目的单子,请殿下自己拣选哪一项先来。(呈上单子)忒修斯“身毒[2]之战,由一个雅典太监和竖琴而唱。”那个我们不要听;我已经告诉过我的爱人这一段表彰我的姻兄赫拉克勒斯武功的故事了。“醉酒者之狂暴,色雷斯歌人惨遭肢裂的始末。”[3]那是老调,当我上次征服底比斯凯旋的时候就已经表演过了。“九缪斯神[4]痛悼学术的沦亡。”那是一段犀利尖刻的讽刺,不适合于婚礼时的表演。“关于年轻的皮拉摩斯及其爱人提斯柏的冗长的短戏,非常悲哀的趣剧。”悲哀的趣剧!冗长的短戏!那简直是说灼热的冰,发烧的雪。这种矛盾怎么能调和起来呢?
菲劳斯特莱特殿下,一出一共只有十来个字那么长的戏,当然是再短不过了;即使只有十个字,也会嫌太长,叫人看了厌倦;因为在全剧之中,没有一个字是用得恰当的,没有一个演员是支配得恰如其分的。那本戏的确很悲哀,殿下,因为皮拉摩斯在戏里要把自己杀死。那一场我看他们预演的时候,我得承认确曾使我的眼中充满眼泪,但那些泪都是在纵声大笑的时候忍俊不禁而流着的,再没有人流过比那更开心的泪了。
忒修斯扮演这戏的是些什么人呢?
菲劳斯特莱特都是在这雅典城里做工过活的胼手胝足的汉子。他们从来不曾用过头脑,今番为了准备参加殿下的婚礼,才辛辛苦苦地把这本戏记诵起来。
忒修斯好,就让我们听一下吧。
菲劳斯特莱特不,殿下,那是不配烦渎您的耳朵的。我已经听完过他们一次,简直一无足取;除非你嘉纳他们的一片诚心和苦苦背诵的辛勤。
忒修斯我要把那本戏听一次,因为淳朴和忠诚所呈献的礼物,总是可取的。去把他们带来。各位夫人女士们,大家请坐下。(菲劳斯特莱特下)希波吕忒我不欢喜看见微贱的人做他们力量所不及的事,忠诚因为努力的狂妄而变得毫无价值。
忒修斯啊,亲爱的,你不会看见他们糟到那地步。
希波吕忒他说他们根本不会演戏。
忒修斯那更显得我们的宽宏大度,虽然他们的劳力毫无价值,他们仍能得到我们的嘉纳。我们可以把他们的错误作为取笑的资料。我们不必较量他们那可怜的忠诚所不能达到的成就,而该重视他们的辛勤。凡是我所到的地方,那些有学问的人都预先准备好欢迎词迎接我;但是一看见了我,便发抖脸色变白,句子没有说完便中途顿住,话儿梗在喉中,吓得说不出来,结果是一句欢迎我的话都没有说。相信我,亲爱的,从这种无言中我却领受了他们一片欢迎的诚意;在诚惶诚恐的忠诚的畏怯上表示出来的意味,并不少于一条娓娓动听的辩舌。因此,爱人,照我所观察到的,无言的淳朴所表示的情感,才是最丰富的。
菲劳斯特莱特重上。
菲劳斯特莱特请殿下示意,念开场诗的预备登场了。
忒修斯让他上来吧。(喇叭奏花腔)昆斯上,念开场诗。
昆斯要是咱们,得罪了请原谅。
咱们本来是,一片的好意,
想要显一显。薄薄的伎俩,
那才是咱们原来的本意。
因此列位咱们到这儿来。
为的要让列位欢笑,
否则就是不曾。到这儿来,
如果咱们。惹动列位气恼,
一个个演员,都将,要登场,
你们可以仔细听个端详。[5]
忒修斯这家伙简直乱来。
拉山德他念他的开场诗就像骑一匹顽劣的小马一样,乱冲乱撞,该停的地方不停,不该停的地方偏偏停下。殿下,这是一个好教训:单是会讲话不能算数,要讲话总该讲得有个路数。
希波吕忒真的,他就像一个小孩子学吹笛,呜哩呜哩了一下,可是全不入调。
忒修斯他的话像是一段纠缠在一起的锁链,并没有毛病,可是全弄乱了。跟着是谁登场呢?
皮拉摩斯及提斯柏、墙、月亮、狮子上。
昆斯列位大人,也许你们会奇怪这一班人跑出来干吗,不必寻根究底,自然而然地你们总会明白过来。这个人是皮拉摩斯,要是你们想要知道的话;这位美丽的姑娘不用说便是提斯柏啦。这个人身上涂着石灰和黏土,是代表着墙头,那堵隔开这两个情人的坏墙头;他们这两个可怜的人只好在墙缝里低声谈话,这是要请大家明白的。这个人提着灯笼,牵着犬,拿着柴枝,是代表着月亮;因为你们要知道,这两个情人只在月光底下才肯在尼纳斯的坟头聚首谈情。这一头可怕的畜生名叫狮子,那晚上忠实的提斯柏先到约会的地方,给它吓跑了,或者不如说是被它惊走了,她在逃走的时候脱落了她的外套,那件外套因为给那恶狮子咬在它那张血嘴里,所以沾满了血斑。隔了不久,皮拉摩斯,那个高个儿的美少年,也来了,一见他那忠实的提斯柏的外套“死”在地上,便哧的一声拔出一把血淋淋的剑来,对准他那热辣辣的胸脯里扑哧地刺了进去。那时提斯柏却躲在桑树的树荫里,等到她发现了这回事,便把他身上的剑拔出来,结果了她自己的性命。至于其余的一切,可以让狮子、月亮、墙头和两个情人详详细细地告诉你们,当他们上场的时候。(昆斯及皮拉摩斯、提斯柏、狮子、月亮同下)忒修斯我不知道狮子要不要说话。
狄米特律斯殿下,这可不用怀疑,要是一班驴子都会讲人话,狮子当然也会说话啦。
墙小子斯诺特是也,在这本戏文里扮作墙头;须知此墙不是他墙,乃是一堵有裂缝的墙,在那条裂缝里,皮拉摩斯和提斯柏两个情人常常偷偷地低声谈话。这一把石灰、这一撮黏土、这一块砖头,表明咱是一堵真正的墙头,并非滑头冒牌之流。这便是那个鬼缝儿,这两个胆小的情人在那儿谈着知心话儿的。
忒修斯石灰和泥土筑成的东西,居然这样会说话,难得难得!
狄米特律斯殿下,这是我所听到的中间最俏皮的一段。
忒修斯皮拉摩斯走近墙边来了。静听!
皮拉摩斯重上。
皮拉摩斯板着脸孔的夜啊!漆黑的夜啊!
夜啊,白天一去,你就来啦!
夜啊!夜啊!哎呀!哎呀!哎呀!
咱担心咱的提斯柏要失约啦!
墙啊!亲爱的,可爱的墙啊!
你硬生生地隔开了咱们两人的家!
墙啊!亲爱的,可爱的墙啊!
露出你的裂缝,让咱向里头瞧瞧吧!
(墙举手叠指做裂缝状)
谢谢你,殷勤的墙!上帝大大保佑你!
但是咱瞧见些什么呢?咱瞧不见伊。
刁恶的墙啊!不让咱瞧见可爱的伊;愿你倒霉吧,因为你竟这样把咱欺!
忒修斯这墙并不是没有知觉的,我想他应当反骂一下。
皮拉摩斯没有的事,殿下,真的,他不能。“把咱欺”是该提斯柏接下去的尾白;她现在就要上场啦,咱就要在墙缝里看她。你们瞧着吧,下面做下去正跟咱告诉你们的完全一样,那边她来啦。
提斯柏重上。
提斯柏墙啊!你常常听得见咱的呻吟,怨你生生把咱与他两两分拆!
咱的樱唇常跟你的砖石亲吻,
你那用水泥胶得紧紧的砖石。
皮拉摩斯咱瞧见一个声音;让咱去望望,不知可能听见提斯柏的脸庞。
提斯柏!
提斯柏你是咱的好人儿,咱想。
皮拉摩斯尽你想吧,咱是你风流的情郎。
好像里芒德[6],咱此心永无变更。
提斯柏咱就像海伦,到死也决不变心。
皮拉摩斯沙发勒斯对待普洛克勒斯不过如此。[7]提斯柏你就是普洛克勒斯,咱就是沙发勒斯。
皮拉摩斯啊,在这堵万恶的墙缝中请给咱一吻!
提斯柏咱吻着墙缝,可全然吻不到你的嘴唇。
皮拉摩斯你肯不肯到宁尼的坟头去跟咱相聚?
提斯柏活也好,死也好,咱一准立刻动身前去。(二人下)墙现在咱已把墙头扮好,
因此咱便要拔脚去了。(下)
忒修斯现在隔在这两户人家之间的墙头已经倒下了。
狄米特律斯殿下,墙头要是都像这样随随便便偷听人家的谈话起来,可真无法想象。
希波吕忒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比这更蠢的东西。
忒修斯最好的戏剧也不过是人生的一个缩影;最坏的只要用想象补足一下,也就不会坏到什么地方去。
希波吕忒那该是你的想象,而不是他们的想象。
忒修斯要是我们对于他们的想象并不比他们对于自己的想象更坏,那么他们也可以算得顶好的人。两只好东西登场了,一只是人,一只是狮子。
狮子及月亮重上。
狮子各位太太小姐们,你们那柔弱的心一见了地板上爬着的一只顶小的老鼠就会害怕,现在看见一头凶暴的狮子发狂地怒吼,多少要发起抖来的吧?但是请你们放心,咱其实是细木工匠斯纳格,既不是凶猛的公狮,也不是一头母狮;要是咱真的是一头狮子而冲到这儿来,那咱才大倒其霉!
忒修斯一头非常善良的畜生,有一颗好良心。
狄米特律斯殿下,这是我所看见过的最好的畜生了。
拉山德这头狮子按勇气说只好算是一只狐狸。
忒修斯对了,而且按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说起来倒像是一只鹅,好,别管他吧,让我们听月亮说话。
月亮这盏灯笼代表着角儿弯弯的新月——狄米特律斯他应当把角装在头上。[8]忒修斯他并不是新月,圆圆的哪里有个角儿?
月亮这盏灯笼代表着角儿弯弯的新月,咱好像就是月亮里的仙人。
忒修斯这该是最大的错误了。应该把这个人放进灯笼里去,否则他怎么会是月亮里的仙人呢?
狄米特律斯他因为怕蜡烛不敢进去。瞧,他恼了。
希波吕忒这月亮真使我厌倦,他应该变化变化才好!
忒修斯照他那知觉欠缺的样子看起来,他大概是一个残月;但是为着礼貌和一切的理由,我们得忍耐一下。
拉山德说下去,月亮。
月亮总而言之,咱要告诉你们的是,这灯笼便是月亮,咱便是月亮里的仙人;这柴枝是咱的柴枝,这狗是咱的狗。
狄米特律斯嘿,这些都应该放进灯笼里去才对,因为它们都是在月亮里的。但是静些,提斯柏来了。
提斯柏重上。
提斯柏这是宁尼老人的坟。咱的好人儿呢?
狮子(吼)呜——(提斯柏奔下)狄米特律斯吼得好,狮子!
忒修斯奔得好,提斯柏!
希波吕忒照得好,月亮!真的,月亮照的姿势很好。(狮子撕破提斯柏的外套后下)忒修斯撕得好,狮子!
皮拉摩斯重上。
狄米特律斯于是皮拉摩斯来了。
拉山德于是狮子不见了。
皮拉摩斯可爱的月亮,咱多谢你的月光;谢谢你,因为你照得这么皎洁!
靠着你那慈和的闪烁的金光,
咱将要饱餐着提斯柏的秀色。
但是且住,啊该死!
瞧哇,可怜的武士,
这是一场什么惨景!
眼睛,你看没看见?
这种事怎会出现?
可爱的宝贝啊,亲亲!
你的好外套一件,
怎么全都是血点?
过来吧,狰狞的凶神!
快把生命的羁缠,
从此后一刀割断;
今朝咱了结了残生!
忒修斯这一种情感再加上一个好朋友的死,很可以使一个人脸带愁容。
希波吕忒该死!我倒真有点儿可怜这个人。
皮拉摩斯苍天啊!你为什么要造下狮子,让它在这里蹂躏了咱的爱人?
她在一切活着爱着的人中,是
一个最美最美最最美的美人。
淋漓地流吧,眼泪!
咱要把宝剑一挥,
当着咱的胸头划破:
一剑刺过了左胸,
叫心儿莫再跳动,
这样咱就死喽死喽!(以剑自刺)现在咱已经身死,
现在咱已经去世,
咱灵魂儿升到天堂。
太阳,不要再照耀!
月亮,给咱拔脚跑!(月亮下)
咱已一命、一命丧亡。(死)
狄米特律斯不是双亡,是单亡,因为他是孤零零地死去。
拉山德他现在死去,不但成不了双,而且成不了单;他已经变成“没有”啦。
忒修斯要是就去请外科医生来,也许还可以把他医活过来,叫他做一头驴子。
希波吕忒提斯柏还要回来看见她的爱人,月亮怎么这样性急便去了呢?
忒修斯她可以在星光底下看见他的,现在她来了。她再痛哭流涕一下子,戏文也就完了。
提斯柏重上。
希波吕忒我想对于这样一个宝货皮拉摩斯,她可以不必浪费口舌;我希望她说得短一点儿。
狄米特律斯她跟皮拉摩斯较量起来真是半斤对八两。上帝保佑我们不要嫁到这种男人,也保佑我们不要娶着这种妻子!
拉山德她那秋波已经看见他了。
狄米特律斯于是悲声而言曰:——提斯柏睡着了吗,好人儿?
啊!死了,咱的鸽子?
皮拉摩斯啊,快醒醒!
说呀!说呀!哑了吗?
唉,死了!一堆黄沙
将要盖住你的美睛。
嘴唇像百合花开,
鼻子像樱桃可爱,
黄花像是你的脸孔,
一齐消失,消失了,
有情人同声哀悼!
他眼睛绿得像青葱。
命运主宰三女神,
快快到我的身边,
伸出玉手似白雪,
鲜血里面泡一泡。
咔嚓声中一剪刀,
剪断生命似琴弦。
舌头,不许再多言!
凭着这一柄好剑,
赶快把咱胸膛刺穿。(以剑自刺)再会,亲爱的朋友!
提斯柏已经毙命;
再见吧,再见吧,再见!(死)
忒修斯他们的丧事要让月亮和狮子来料理了吧?
狄米特律斯是的,还有墙头。
波顿(跳起)不,咱对你们说,那堵隔开他们两家的墙早已经倒了。你们要不要瞧瞧收场诗,或者听一场咱们两个伙计的贝加莫[9]舞?
忒修斯请把收场诗免了吧,因为你们的戏剧无须再有什么解释;扮戏的人一个个死了,我们还能责怪谁不成?真的,要是写那本戏的人自己来扮皮拉摩斯,把他自己吊死在提斯柏的袜带上,那倒真是一出绝妙的悲剧。你们这次实在演得很不错。现在把你们的收场诗搁在一旁,还是跳起你们的贝加莫舞来吧。(跳舞)夜钟已经敲过了十二点;恋人们,睡觉去吧,现在已经差不多是神仙们游戏的时间了。我担心我们明天早晨会起不来,因为今天晚上睡得太迟,这出粗劣的戏剧却使我们不觉得时间已过去。好朋友们,去睡吧。我们要用半月工夫把这喜庆延续,夜夜有不同的寻欢作乐。(众下)[1]这里的海伦指希腊神话里的美人,特洛伊战争即是因她而起。
[2]身毒(Centaurs)一名乃借译,是希腊神话中一种半人半马的怪物,赫拉克勒斯曾战而胜之。
[3]色雷斯(Thrace)歌人指俄耳甫斯(Orpheus),其歌声能感动百兽草木,后被酗酒妇人肢裂而死。
[4]九缪斯神(NineMuses),即司文学艺术的九女神。
[5]此段句读完全错误。
[6]里芒德(Limander)是利安德(Leander)之讹,传说中的情人,爱恋少女希罗(Hero),泳过赫勒思滂河(Hellespont)以赴约,卒遭灭顶。下行弗鲁特误以海伦(Helen)为希罗。
[7]沙发勒斯(Shafalus)为刻法罗斯(Cephalus)之讹,为黎明女神欧若拉(Aurora)所恋,但彼卒忠于其妻普洛克里斯(Procris),此处误为普洛克勒斯(Procrus)。
[8]头上出角是西方讥人作“乌龟”的俗话。
[9]贝加莫(Bergamo)为意大利米兰(Milan)东北地名,以产小丑著名。
第二场
同前景
迫克上。
迫克饿狮在高声咆哮;
豺狼在向月长嗥;
农夫们鼾息沉沉,
完毕一天的辛勤。
火把还留着残红,
鸱鸮叫得人胆战,
传进愁人的耳中,
仿佛见殓衾飘扬。
现在夜已经深深,
坟墓都咧开大口,
吐出了百千幽灵,
荒野里四散奔走。
我们跟着赫卡忒[1],
离开了阳光赫奕,
像一场梦境幽凄,
追随黑暗的踪迹。
且把这空屋打扫,
供大家一场欢闹;
驱走扰人的小鼠,
还得揩干净门户。
奥布朗、提泰妮娅及侍从等上。
奥布朗屋中消沉的火星
微微地尚在闪耀;
跳跃着每个精灵
像花枝上的小鸟;
随我唱一支曲调,
一齐轻轻地舞蹈。
提泰妮娅先要把歌儿练熟,
每个字玉润珠圆;
然后齐声唱祝福,
手携手缥缈回旋。(歌舞)
奥布朗趁东方没有发白,
让我们满屋溜达;
先去看一看新床,
祝福它吉利祯祥。
这三对新婚伉俪,
愿他们永无离贰;
生下来小小儿郎,
一个个相貌堂堂;
不生黑痣不缺唇,
更没有半点儿瘢痕。
凡是不祥的胎记,
不会在身上发现。
用这神圣的野露,
你们去浇洒门户,
祝福屋子的主人,
永享着福禄康宁。
快快去,莫犹豫;
天明时我们重聚。(除迫克外皆下)迫克(向观众)
要是我们这班影子
有拂了诸位的尊意,
就请你们这样思量,
一切便可得到补偿;
这种种幻景的显现,
不过是梦中的妄念;
这一段无聊的情节,
真同诞梦一样无力。
先生们,请不要见笑!
倘蒙原宥,定当补报,
万一我们幸而免脱
这一遭嘘嘘的指斥,
我们绝不忘记大恩,
迫克生平不会骗人。
再会了!肯赏个脸儿的话,
就请拍两下手,多谢多谢!(下)[1]赫卡忒(Hecate)为下界的女神,原文作“tripleHecate”,其像有时为三个身体三个头,有时为一个身体三个头,相背而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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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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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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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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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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