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拉山德、狄米特律斯、海丽娜、赫米娅酣睡未醒提泰妮娅及波顿上,众仙随侍;奥布朗潜随其后。
提泰妮娅来,坐在这花床上。我要爱抚你可爱的脸颊;我要把麝香玫瑰插在你柔软光滑的头颅上;我要吻你美丽的大耳朵,我的温柔的宝贝!
波顿豆花呢?
豆花有。
波顿替咱把头搔搔,豆花儿。蛛网先生在哪儿?
蛛网有。
波顿蛛网先生,好先生,把您的刀拿好,替咱把那蓟草叶尖上的红屁股的野蜂儿杀了;然后,好先生,替咱把蜜囊儿拿来。干那事的时候可别太性急,先生;而且,好先生,当心别把蜜囊儿给弄破了;要是您在蜜囊里头淹死了,那咱可不很乐意,先生。芥子先生在哪儿?
芥子有。
波顿把您的小手儿给我,芥子先生。请您不用多礼了吧,好先生。
芥子你有什么吩咐?
波顿没有什么,好先生,只是帮蛛网君替咱搔搔痒。咱一定得理发去,先生,因为咱觉得脸上毛得很,咱是一头感觉非常灵敏的驴子,要是一根毛把咱触痒了,咱就非得搔一下子不可。
提泰妮娅你要不要听一些音乐,我的好人?
波顿咱很懂得一点儿音乐。咱们来一下子锣鼓吧。
提泰妮娅好人,你要吃些什么呢?
波顿真的,来一堆刍秣吧;您要是有好的干麦秆,也可以给咱大嚼一顿。咱想,咱怪想吃那么一捆干草;好干草,美味的干草,什么也比不上它。
提泰妮娅我有一个善于冒险的小神仙,可以给你到松鼠的仓里取下些新鲜的棒栗来。
波顿咱宁可吃一把两把干豌豆。但是谢谢您,吩咐您那些人别惊动咱吧,咱想要睡一个觉。
提泰妮娅睡吧,我要把你抱在我的臂中。神仙们,往各处散开去吧。(众仙下)菟丝也正是这样温柔地缠附着芬芳的金银花,女萝也正是这样缱绻着榆树的臂枝。啊,我是多么爱你!我是多么热恋着你!(同睡去)迫克上。
奥布朗(上前)欢迎,好罗宾!你见没见这种可爱的情景?我对于她的痴恋开始有点儿不忍了。刚才我在树林后面遇见她正在为这个可憎的蠢货找寻爱情的礼物,我就谴责她,因为那时她把芬芳的鲜花制成花环,环绕着它那毛茸茸的额角;原来在嫩蕊上晶莹饱满,如同东方的明珠一样的露水,如今却含在那一朵朵美艳的小花的眼中,像是盈盈欲泣的眼泪,痛心着它们所受的耻辱。我把她尽情嘲骂一番之后,她低声下气地请求我息怒,于是我便乘机向她索讨那个换儿;她立刻把他给了我,差她的仙侍把他送到了我的寝宫里。现在我已经把这个孩子弄到手了,我将解去她眼中这种可憎的迷惑。好迫克,你去把这雅典村夫头上的变形的头盖揭下,好让他和大家一同醒来的时候,可以回到雅典去,把这晚间一切发生的事,只当作一场梦魇。但是先让我给仙后解去了魔法吧。
(以草触她的眼睛)
回复你原来的本性,
解去你眼前的幻景;
这一朵女贞花采自月姐园庭,
它会使爱情的小卉失去功能。
喂,我的提泰妮娅,醒醒吧,我的好王后!
提泰妮娅我的奥布朗!我看见了怎样的幻景!好像我爱上了一头驴子啦。
奥布朗那边就是你的爱人。
提泰妮娅这一切事情怎么会发生的呢?啊,现在我看见他的样子是多么惹气!
奥布朗静一会儿。罗宾,把他的头壳揭下了。提泰妮娅,叫他们奏起音乐来吧,让这五个人睡得全然失去了知觉。
提泰妮娅来,奏起催眠的柔婉乐声!(音乐)迫克等你一醒来的时候,蠢汉,用你自己的傻眼睛瞧看。
奥布朗奏下去,音乐!(音乐渐强)来,我的王后,让我们携手同行,让我们的舞蹈震动这些人睡着的地面。现在我们已经言归于好,明天夜半将要一同到忒修斯公爵的府中跳着庄严的欢舞,祝福他家繁荣昌盛。这两对忠心的恋人也将在那里和忒修斯同时举行婚礼,大家心中充满了喜乐。
迫克仙王,仙王,留心听,
我听见云雀歌吟。
奥布朗王后,让我们静静
追随着夜的踪影;
我们环绕着地球,
快过明月的光流。
提泰妮娅夫君,请你在一路
告诉我一切缘故,
这些人来自何方,
当我熟睡的时光。(同下。幕内号角声)忒修斯、希波吕忒、伊吉斯及侍从等上。
忒修斯你们中间谁去把猎奴唤来。我们已把五月节的仪式遵行,现在还不过是清晨,我的爱人应当听一听猎犬的音乐。把它们放在西面的山谷里,快去把猎奴唤来。(一侍从下)美丽的王后,让我们到山顶上去,领略着猎犬们的吠叫和山谷中的回声应和在一起的妙乐吧。
希波吕忒我曾经同赫拉克勒斯和卡德摩斯一起在克里特林中行猎,[1]他们用斯巴达的猎犬追赶着巨熊,那种雄壮的吠声我真是第一次听到;除了丛林之外,天空和群山,以及一切附近的区域,似乎混成了一片交互的呐喊。我从来不曾听见过那样谐美的喧声,那样悦耳的雷鸣。
忒修斯我的猎犬也是斯巴达种,一样的颊肉下垂,一样的黄沙的毛色;它们的头上垂着两片挥拂晨露的耳朵;它们的膝骨是弯曲的,并且像色萨利[2]种的公牛一样喉头长着垂肉。它们在追逐时不很迅速,但它们的吠声彼此高下相应,就像钟声那样合调。无论在克里特、斯巴达,或是色萨利,都不曾有过这么一队吠得这样好听的猎犬;你听见了之后便可以自己判断。但是且慢!这些都是什么仙女?
伊吉斯殿下,这儿躺着的是我的女儿;这是拉山德;这是狄米特律斯;这是海丽娜,奈达老人的女儿。我不知道他们怎么都在这儿。
忒修斯他们一定早起守五月节,因为闻知了我们的意旨,所以赶到这儿来参加我们的典礼。但是,伊吉斯,今天不是赫米娅应该决定她的选择的日子吗?
伊吉斯是的,殿下。
忒修斯去,叫猎奴们吹起号角来惊醒他们。(幕内号角及呐喊声,拉山德、狄米特律斯、赫米娅、海丽娜四人惊醒跳起)早安,朋友们!情人节早已过去了,你们这一班林鸟到现在才配起对来吗?[3]拉山德请殿下恕罪!(偕余人并跪下)忒修斯请你们站起来吧。我知道你们两人是对头冤家,怎么会变得这样和气,大家睡在一块儿,没有一点儿猜忌了呢?
拉山德殿下,我现在还是糊里糊涂,不知道应当怎样回答您的问话;但是我敢发誓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在这儿;但是我想——我要说老实话,我现在记起来了,一点儿不错,我是和赫米娅一同到这儿来的;我们想要逃出雅典,避过了雅典法律的峻严,我们便可以——伊吉斯够了,够了,殿下;话已经说得够了。我要求依法,依法惩办他。他们打算,他们打算逃走,狄米特律斯,他们打算用那种手段欺弄我们,使你的妻子落了空,使我给你的允许也落了空。
狄米特律斯殿下,海丽娜告诉了我他们的出奔,告诉了我他们到这林中来的目的;我在盛怒之下追踪他们,同时海丽娜因为痴心的缘故也追踪着我。但是,殿下,我不知道一种什么力量——但一定是有一种力量——使我对于赫米娅的爱情会像霜雪一样融解,现在想起来就像一段童年时所爱好的一件玩物的记忆一样;我一切的忠信,一切的心思,一切乐意的眼光,都是属于海丽娜一个人的了。我在没有认识赫米娅之前,殿下,就已经和她订过盟约;但正如一个人在生病的时候一样,我厌弃着这一道珍馐,等到健康恢复,就会恢复了正常的胃口。现在我希求着她,珍爱着她,思慕着她,将要永远忠心于她。
忒修斯俊美的恋人们,我们相遇得很巧;等会儿我们便可以再听你们把这段话讲下去。伊吉斯,你的意志只好屈服一下了;这两对少年不久便将跟我们一起在庙堂中缔结永久的鸳盟。现在清晨快将过去,我们本来准备的行猎只好中止。跟我们一起到雅典去吧;三三成对地,我们将要大张盛宴。来,希波吕忒。
(忒修斯、希波吕忒、伊吉斯及侍从下)狄米特律斯这些事情似乎微细而无从捉摸,好像化为云雾的远山一样。
赫米娅我觉得好像这些事情我都用昏花的眼睛看着,一切都化作了层叠的两重似的。
海丽娜我也是这样想。我得到了狄米特律斯,像是得到了颗宝石;好像是我自己的,又好像不是我自己的。
狄米特律斯你们真能断定我们现在是醒着吗?我觉得我们还是在睡着做梦。你们是不是以为公爵在这儿,叫我们跟他走吗?
赫米娅是的,我的父亲也在。
海丽娜还有希波吕忒。
拉山德他确曾叫我们跟他到庙里去。
狄米特律斯那么我们真的已经醒了。让我们跟着他走,一路上讲着我们的梦。(同下)波顿(醒)轮到咱的尾白的时候,请你们叫咱一声,咱就会答应;咱下面的一句是:“最美丽的皮拉摩斯。”喂!喂!彼得·昆斯!弗鲁特,修风箱的!斯诺特,补锅子的!斯塔佛林!悄悄地溜走了,把咱撇下在这儿一个人睡觉吗?咱做了一个奇怪得了不得的梦。没有人说得出那是怎样的一个梦;要是谁想把这个梦解释一下,那他一定是一头驴子。咱好像是没有人说得出那是什么东西;咱好像是——咱好像有——但要是谁敢说出来咱好像有什么东西,那他一定是一个蠢材。咱那个梦啊,人们的眼睛从来没有听到过,人们的耳朵从来没有看见过,人们的手也尝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人们的舌头也想不出来是什么道理,人们的心也说不出来究竟那是怎样的一个梦。咱要叫彼得·昆斯给咱写一首歌儿咏一下这个梦,题目就叫作“波顿的梦”;咱要在演完戏之后在公爵大人的面前唱这个歌——或者还是等咱死了之后再唱吧。(下)[1]卡德摩斯(Cadmus)是底比斯(Thebes)的创建者。克里特(Crete)为地中海岛名。
[2]色萨利(Thessaly),希腊地名。
[3]情人节(St.Valentine’sDay)在2月14日,众鸟于是日择偶。
第二场
雅典昆斯的家中
昆斯、弗鲁特、斯诺特、斯塔佛林上。
昆斯你们差人到波顿家里去过了吗?他还没有回家吗?
斯塔佛林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他准是给妖精拐了去了。
弗鲁特要是他不回来,那么咱们的戏就要搁起来啦;它不能再演下去,是不是?
昆斯那当然演不下去喽,整个雅典城里除了他之外就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演皮拉摩斯。
弗鲁特谁也演不了。他在雅典手艺人中间简直是最聪明的一个。
昆斯对,而且也是顶好的人;他有一副好喉咙,吊起膀子来真是顶呱呱的。
弗鲁特你说错了,你应当说“吊嗓子”。吊膀子,老天爷!那是一件难为情的事。
斯纳格上。
斯纳格列位,公爵大人刚从庙里出来,还有两三位贵人和小姐也在同时结了婚。要是咱们的玩意儿能够干下去,咱们大家一定都有好处。
弗鲁特哎呀,可爱的波顿,好家伙!他从此就不能再拿到六便士一天的恩俸了。他准可以拿到六便士一天的。咱可以赌咒公爵大人见了他扮演皮拉摩斯,一定会赏给他六便士一天的。他应该可以拿到六便士一天的;扮演了皮拉摩斯,应该拿六便士一天,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波顿上。
波顿孩儿们在什么地方?心肝们在什么地方?
昆斯波顿!哎呀,顶好顶好的日子,顶吉利顶吉利的时辰!
波顿列位,咱要讲古怪事儿给你们听,可不许问咱什么事;要是咱对你们说了,咱不算是真的雅典人。咱要把一切全都告诉你们,一个字也不漏掉。
昆斯讲给咱们听吧,好波顿。
波顿关于咱自己的事可一个字也不能告诉你们。咱要报告给你们知道的是,公爵大人已经用过正餐了。把你们的行头收拾起来,胡须上要用坚牢的穿绳,舞靴上要结簇新的缎带;立刻在宫门前集合;各人温熟了自己的台词;总而言之一句话,咱们的戏已经送上去了。无论如何,可得叫提斯柏穿一件干净一点儿的衬衫;还有扮演狮子的那位别把指甲修去,因为那是要露出在外面当作狮子的脚爪的。顶要紧的,列位老板们,别吃洋葱和大蒜,因为咱们可不能把人家熏倒了胃口;咱一定会听见他们说,“这是一出风雅的戏剧。”完了,去吧!去吧!(同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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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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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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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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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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