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让人快马加鞭去官家那边求了那个水泥方子回来——索性官家这会儿一行人轰轰烈烈才慢慢回京呢,使者追过去的时候那边才走到一半路程,因而没费上多少功夫就要好方子返回金陵了。
这也是他一个人快马加鞭,没有行李拖累,天然就比大部队快了许多。
方子一到手,文昭明就开始在这边试验,从试验到真正开工原本就得些时日,开工后文昭明还要时不时检查一下,看看进度之类的。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但就是得文昭明本人在场。
这么下来,文昭明就始终闲不下来。
游慕橦越发无聊。
在金陵这边她认识的小伙伴也就吴雪一个——当然,这是排除了因为文昭明的身份而自动依附过来的一些官家夫人之后。
而吴雪开春时就准备着嫁人了,只是当时一时半会儿的,吴爹看上的郎君还没能调教(?)好,于是日子便往后挪了挪。
这到了夏天,眼看着龚庆宣——吴爹给吴雪看上的那郎君姓龚,表字庆宣,今年二十,以前家里行商,不过后来商队在海上遇难,父亲折在海上没能回来,母亲大受打击紧接着一病不起没过一年就跟着去了。
龚庆宣那会儿还未及冠就家道中落,家里其他亲戚没一个靠谱的,索性他父亲和吴爹以前关系甚笃,便直接将人给接收(?)了。
因为吴爹打小儿也算是看着小伙子长大的,对其人性格为人方面还算信任,原本一方面因为此前两人从未有过类似苗头。
另一方面吴爹打定主要招赘,也不好让好友家这么一个独苗苗入赘到自己家里去。
反而是龚庆宣得知吴爹意图招赘之后,犹豫了那么一段时间,主动找了吴爹求亲。
虽然是友人之子,吴爹对其人品性格很信任,但该说的话他也提前都说的很清楚,龚庆宣当时也很确定的给了答案。
不提对方是友人如今唯一的独苗苗这一条,于吴爹而言,龚庆宣真是哪哪儿都再合适不过了。
既人家小伙子执意,这样好的人选,吴爹也没有要往出推的意思,不过因为到底是故人之意,故而吴爹寻思了几天,就和龚庆宣商量了一下细节。
——虽说是招赘,但在外头不这么说,等之后吴雪生了孩子,可以老大从吴姓,老二从龚姓这样子。
龚庆宣在下定决心娶吴雪之后,都没想着自己的姓还能有存在感,当下听吴爹这么一说,自然是高兴极了。
两人将这事儿定下,吴爹就开始带着龚庆宣熟悉吴家的生意。
索性龚庆宣家道中落之后一直在吴家里住着,在吴家也跟半个主子没什么差别,往常偶尔吴家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生意,吴爹也就直接让龚庆宣做了。
这会儿两人说是熟悉,更多也就走个程序的样子,好让吴家其他人以及一些生意火爆知道一下吴家的生意之后是要交到龚庆宣手里的。
这一流程走的相当顺利,于是很快就到了吴雪成亲的日子。
游慕橦作为好朋友自然是要去围观一下的。
她提前就过去,因为她已经嫁了人也算是有些经验,吴雪还问了一下相关细节。
游慕橦就:“……”
实不相瞒她成亲当天一直懵懵的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按照指示梳头发上轿子拜堂,一套流程走下来唯一的感觉就是累,脑袋也沉。
当天虽然是个晴天,但至少下了很厚的雪一直没化,随便一看周围视线里一片都是白茫茫的,大半天时间只觉得又冷又饿,要说经验的话,那游慕橦也只能表示……
“早上偷偷往袖子里藏点儿点心吧。”
游慕橦说的一脸感慨,吴雪就:“???”
对于游慕橦这个心得,吴雪也是无话可说。
游慕橦见她不以为意,郑重的跟她讲述了一下自己当天的心里路程,吴雪听她说的真情实感,想了想,还是决定到时候提前准备上少于点心算了。
咳。
两人说了大半天闲话,吴家到处都在搞装饰,这个时候作为当事人的吴雪反而闲的很,直到一切相应的都收拾好了,天也擦黑了,这才到了收拾吴雪的时候。
梳头换衣服绞面一套程序走下来,就到了凌晨,喜婆将吴雪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将带着珠帘的头冠往她头上一戴固定住,金色的小珍珠帘儿垂下来,刚好将她的一张脸朦朦胧胧挡住。
吴雪没有女性长辈,怕她一个人心里忐忑,游慕橦晚上也就没回家,一直在旁边陪着。
这会儿见人收拾好了,她在旁边不觉赞叹的笑道:“真漂亮。”
吴雪就隔着珠帘朝镜子里望过去。
——确实是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以及,明明几秒钟前还没什么感觉呢,这会儿看着镜子里好像突然长大了似得的那个人影,吴雪心里一时间竟然控制不住的复杂起来。
游慕橦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想了想,见闲杂人等都出去了,才凑到她耳朵跟前小声安慰道:“别多想,虽然没直接表达出来,但你们成亲后肯定还是在家里住着,就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你有什么可多想的?”
吴雪冷静下来想了想,还真是这样没错。
于是复杂的心情还没彻底酝酿出来,又霎时间烟消云散了。
吴家在金陵算是个大户人家,且吴雪还是独生女,一场亲事办的热热闹闹,队伍从吴家到龚庆宣为成亲?新置办的宅子足足绕了大半个金陵城,路上一把把的铜钱更是不要钱似得往外头撒。
普罗大众疯狂跟在后头捡钱,有捡到的,自然会图个喜庆说上几句吉利话儿。
游慕橦昨晚陪着吴雪熬了大半晚上,结果吴雪成亲当天她就困的不行,加上本来天气也暖和,当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暖烘烘的,没晒一会儿困意就直接上来了。
索性等到吉时拜堂之后,女方吴雪就在新房里不必再出来了,游慕橦强撑着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就昏昏欲睡的回了家。
一回去她就直接趴在窗前的软椅上睡了过去。
如今天热,她就爱在窗前的软椅上睡觉,偶尔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就凉快的很,不过家里其他人不大乐意她这样。
不管是立春还是文昭明见了,总是要催她去里面床上再睡的。
立春还好,作为侍女游慕橦不愿意她也不能强求,最多就拿个薄毯子过来给她盖上。
文昭明每次见了,就一定要将人弄到里面去——不管是将游慕橦叫醒来还是亲自将人抱进去,反正就一定不能让她在窗子跟前吹风。
说起来两人这样的表现倒也不是过于紧张,主要是前头有一次才下了雨,空气还带着凉意,游慕橦贪凉在软椅上睡了,也没盖什么,结果当天临睡时就喊着头疼,凌晨时候更是直接发了热,喝了好几天的药才好。
因为有过这么一遭,故而立春和文昭明在这个问题上也就越发在意起来。
这会儿游慕橦又在窗边睡了,立春见状,想要将人叫醒来,走近时看到小姑娘满脸都是疲惫的神色,心里一时间也有些心疼,想了想,就去里间拿了个薄毯子出来,轻轻搭在游慕橦身上,自己则端了绣活过来,坐在旁边一边做绣活,一边注意着情况。
等半下午天气渐渐凉下来,游慕橦还没醒来,立春怕她睡的懵了,过去强行才将人喊了起来。
游慕橦果然有些懵了,迷迷糊糊的,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还以为是在京城里游家呢,揉着眼睛问立春:“什么时候了?爹爹回来了吗?”
立春:“……”
立春直接就楞在了原地。
索性游慕橦目光无意间往外头扫了一眼,注意到外面的景色,瞬间才清醒过来,顿了一下,改口说道:“我是说,明郎回来了吗?”
立春:“……”
立春也跟着顿了那么一下,才回说:“没呢,估摸着应该快了。”
游慕橦点点头,就让人打点儿水过来,洗漱清醒了一下,又坐着和立春一起做了会儿绣花,不多时文昭明就下班回来了。
过两天是文昭明生辰,游慕橦如今手头做的就是给文昭明准备的礼物,是一套同花样的荷包腰带以及发带,上头都细细绣了福纹和兰花。
游慕橦一直都是兰花绣的最好,因而给文昭明做的这一套也都绣的兰花。
本来还想做一套衣服呢,只不过她这速度委实不大行,最后只能将大件儿的省了,只做了几个小件儿的。
文昭明一回来,游慕橦就很顺手的将东西放下,让立春收了起来,自己迎上去和文昭明说话。
文昭明倒没多注意。
毕竟在做绣活之前游慕橦天天喊着无聊,自从开始做绣活之后才没这么喊过,所以文昭明就当她是终于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活动。
他最近渐渐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金陵的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游慕橦越发受不住热,文昭明就想着等事情告一段落,就带着游慕橦出去隔壁山上凉快凉快。
游慕橦一听他这么说,瞬间就开心起来,兴致勃勃决定明天打听一下金陵周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以去。
文昭明就含笑听她叭叭叭的说她明天要做什么做什么。
第二天文昭明去上班了之后,游慕橦果然就精神振奋的将本地的几个下人喊过来打听起来。
家里如今下人里大部分都是金陵本地人,作为下人之间也是有特别的消息联络渠道,不过最有经验的,还是以前做过别人家下人的惊蛰。
其他人都是家里贫穷被卖了的,虽然是本地人,但也没什么心思余力去哪里玩,就从来不会在意这些问题,故而具体也说不上来什么,只能大概听说过哪里好玩有趣之类的。
相比较而言惊蛰以前还同旧主出门溜达过,对这周围就还算熟悉,这会儿游慕橦一问,他沉思一时,就有条不紊的说了起来。
“这金陵城周边最有名莫过于玄武湖,北湖烟柳十里长堤……
还有报恩寺……”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游慕橦将其中听起来就比较有趣的地方都记下来,尤其是他最初提到的玄武湖和报恩寺。
玄武湖是个湖,天然就是凉快的,夏天去尤其适宜,正好能看见堤岸上烟柳画桥,水面上十里荷花,赏心悦目的同时温度也令人心旷神怡。
报恩寺是在山上,山上温度本来就比外面城里低上一些,听惊蛰说他们之前盛夏最热的时候去报恩寺,晚上借宿的时候都是要盖着被子的。
不像在城里,晚上别说被子了,就一张棉布单子都不想盖。
游慕橦把自己感兴趣的记下来,等文昭明回来,立刻就和他转述了一番。
文昭明对此什么意见都没有,只紧着游慕橦的个人意愿来。
游慕橦也没客气,两人商量了一回,确定了要玩的地方,文昭明就估摸着距离和时间将自己的工作处理分配了一下,好容易腾出来了半个月的空。
这期间过了文昭明的生辰,也没大办什么,甚至文昭明本人都差点儿忘了,当天游慕橦神神秘秘的将做好的荷包腰带等小玩意儿放的整整齐齐给文昭明,还直接给文昭明看愣了。
青年神情一时间又是茫然又似乎有点儿惊喜,睁着一双眼睛看向眼前比他低了一头的小姑娘,声音都有些飘忽似得问道:“这是……为我准备的?”
游慕橦听出来他的情绪波动剧烈,但假装没发现,只大力的点头应道:“对,为你准备的。”
她怀着一种迫不及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同时还有些莫名期待的情绪将荷包挑出来,刻意将绣了兰花的一面朝着文昭明展示了一下,口中说道:“怎么样?喜欢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暗示意味十分强烈得朝文昭明示意。
文昭明对上小姑娘很明显在求夸奖的小眼神儿,一个没忍住,就轻轻的笑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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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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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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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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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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