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静悄悄的,楼道里漆黑一片,谢苛用手电筒照了几秒钟才找到大教室的门,其实这扇门距离楼梯口并不远,奇怪的是大教室的门是用厚铁板制成的,几乎和墙壁混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门所在的位置,更奇怪的是铁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扣,天知道这样的门该怎么打开。
谢苛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除了压抑,他能感觉到的还是压抑。谢苛也很气愤,学生们来独院是学习,不是坐牢,有什么理由弄这么个没有窗户又不易打开门的教室来监禁他们?倘若在这个教室里或者整座楼发生火灾,这些孩子们该如何逃生?
暂时把所有的疑惑和不安都压下去,谢苛终于推开了大教室的铁门。
谢岢做好了铁门纹丝不动的准备,他甚至觉得这道门有可能像一楼大厅背面安装镜子的那扇门一样,会出现极大的反作用力将自己弹出去,可是没有,铁门并不沉重,更没像谢苛想象中那么诡异,谢岢只轻轻一推,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还没有门接触到门,门就打开了。这种感觉有点像门后面站了个人,你伸手推门打算进去,他却刚好伸手拉门准备出来。
谢岢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侧了一下,至少他可以让出来的那个人顺利通过,可是教室里却没有人出来。谢岢好奇地伸头向教室里望去,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后,谢苛顿时陷入了石化状态。
谢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惊异,大教室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排课桌,六十个学生不多不少刚好一排二十个地坐在座位上头都不抬地盯着书本,就连刚才在二楼和谢苛分开的安静也坐在同学中间。
让谢苛吃惊的不是安静的突然出现,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长的教室。急于见到同学们,谢苛并没有仔细察看四楼的情况,现在看起来整个四楼的一侧全部被打通了形成这个特别的足有二三十米长的大教室。谢苛目测了一下,大教室约有二百平米左右,每个课桌距离前排课桌至少超过一米,而第一排距离讲台大约有五米左右。
谢苛对班里的每个学生都了如指掌,这六十个孩子里有一大半都近视,坐在这样的座位上别说看黑板了,就算想和前后左右的同学探讨一下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那么孩子们要怎么学习?谢岢还发现,大教室的门开得很奇怪,一般情况,教室为了方便老师和同学们进出都会设置前后两个门,讲台当然应该位于前门,因为学生们更喜欢从后门出入,久而久之,大部分学校都形成了这样的现状,前门似乎变成了老师的专用门,平时只有老师会从前门进出。令人费解的是这个大教室只有一扇门,这扇门开在教室的尾部,就是谢岢目前准备进入的门,而这扇门距离最后一排学生最起码不少于五米。
以这样的距离,专心致志学习的同学们听不见谢岢进来是很自然的事情。谢苛觉得这简直是在开玩笑,看来一中当真是地盘太大,居然能想到这么离谱的做法。不过让谢苛觉得纳闷的是同学们看起来都学得很投入,他们的坐姿端正整齐,连翻书的频率都是一致的。
桂老师在一楼大厅曾告诉谢苛同学们正在自习,教室里的确没有老师,但谢苛却觉得同学们这种自习的方式很诡异,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很快谢苛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恐惧,整整六十个学生坐在教室里,谢苛却感觉到只有他一个人存在,身边这些学生不能说是死人,但却让谢苛感受不到活着的气息,这有点像工厂生产线上统一制造出来的木偶娃娃,会动,会眨眼,但所有的举动都是有人提前设定好的。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谢苛的心跃到了嗓子口,他的声音很响亮,就算铁门做得很精致,谢岢推开它没有发出响声,但以这样咳嗽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孩子们的注意力。但谢岢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孩子们听不见也看不见,不管他怎么咳嗽,甚至是大喊大叫,同学们还是听不到。果然,没有人回头,甚至没有人的坐姿发生改变,好像在这六十个学生的眼睛里,谢苛是不存在的。
全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谢苛有种强烈的感觉,现在坐在教室里自习的同学们已经失去了灵魂,变成一具具被人控制着的玩偶,既然是既定好的统一行为举止,统一走出独院,统一考上重点大学似乎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如果这种统一模式是真实存在的,那么那些疯狂的学生呢?紫紫呢?谁才是真正正常的?谢苛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不敢再想下去。
死死瞪着学生们,这些和谢苛朝夕相处了一年的孩子们,现在这么无辜地坐在这里,却让谢苛感到陌生和惊恐,或许,下一秒,就会有个学生突然扑过来用牙齿咬断谢苛的脖子。谢苛的大脑里快速闪现了许多种荒诞的可能,每一种可能闪过,他脊背上的冷汗就会多一层。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谢苛强迫自己从这种恐惧中摆脱出来。同学们没有异常举动,虽然他们看起来不像活人,但至少他们也不是死人,而且孩子们没有袭击他的意思。
心刚放下来,门吱嘎一声响了,一股阴气直扑谢岢的脖颈。谢苛条件反射地转身,眼前一黑,鼻尖险些贴到一张脸上。恐惧由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尖叫无法抑制地窜了出来,然而,谢岢的的歇斯底里还没有完全展示,他的尖叫声就被夜猫子哭叫般的低笑声堵了回去,“谢老师?你不是受伤了吗?既然受伤了就应该好好休息。”
一瞬间,谢岢看见了两只凸出眼眶外的浑浊的白眼珠,没有瞳仁,没有焦距,但谢岢真实地感觉到这两只眼珠正在注视着自己,如同贪恋的野兽戏谑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谢岢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舔舐嘴唇滴落下来的口涎。
谢苛无法动弹,他想,接下来,他一直设想的那一幕就会上演,桂老师,这个切实存在的大老鼠就会龇开尖利的牙齿撕咬他的喉咙。然而,就像是错觉,桂老师僵硬地从谢苛身边走过去了,脚步没有停留,也没有再看谢苛一眼。
盯着桂老师的背影,谢苛说不出话来,他有种冲上去掐死桂老师的冲动。教室里的灯光昏沉沉的,却比漆黑的走廊更叫人不安,谢苛强迫自己忽略桂老师的双脚是否在迈动,却无法忽略桂老师的姿势。谢苛一直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和警惕,他很想将视线从桂老师的身上移开,可是眼睛根本不受思维的控制,他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桂老师。是的,眼睛没有欺骗谢苛,桂老师的双脚没有动,双手也死气沉沉地耷拉在身体两侧,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死尸,谢岢从来没见过走路不甩动手臂的人,即便是没有手臂的残疾人,为了保持身体平衡,走路的时候也一定会微微扭动身体,可是,桂老师的确没有动。
谢岢的脑子里倏地蹦出来一个问题——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怎么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桂老师真的是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吗?有那么一瞬间,谢苛觉得桂老师是直接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的。
桂老师走的很慢,和谢苛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但谢苛始终没有看清楚他的脸。谢岢甩甩头,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像是自己忽略了什么,近距离?穿身而过?死老鼠的气息?走路身体纹丝不动?谢岢的头皮一下炸裂开来。
谢岢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把桂老师和鬼老师联系起来了,从桂老师出现的那一刻起,谢苛就没有看见过他的脸,桂老师的脸永远都被长长的头发遮盖着,就好像麻风病人害怕见到阳光。事实上不止是脸,桂老师整个人都显得很模糊。桂老师似乎从来不靠近谢苛,和谢苛在一起的时候始终保持两步左右的距离,可是他又像鬼魅般无孔不入,在谢苛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谢苛身后。猛地一看,桂老师的确具有人的形态,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像影子一般模糊不真实。
谢苛无法形容这种模糊,如果用写字来形容人的相貌,平时谢苛眼睛里的人都是标准正楷的话,那桂老师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狂草,潦草得让人无法分辨五官。
奇怪的是与桂老师交谈或者正面相对时,谢苛总会忽略这种模糊,只有从身后,或者在记忆深处才能找到桂老师模糊的样子。
谢岢的脑海突然就定格在了安静的凶画上,同样模糊不堪的身影,同样带着死亡的气息,同样具备老鼠凶残贪婪糜烂的潜质,但他至少长着人的模样,而且,桂老师会说话,所以,他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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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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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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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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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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