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安静眼睛里的光彩像烟火般一点点熄灭,谢苛知道他输了,一点悬念都没有,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给同学们上课,如果谢苛的肋骨到高考前才能长好,那么孩子们就会在两个月内完全脱离他的视线。
谢苛根本不敢想象两个月之后走出独院的孩子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他也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感觉告诉他,桂老师不值得信赖。
在心里,谢苛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信任桂老师?”
很快,大脑给了一个最直接的答案:“因为桂老师不是活人,他走路是飘着的。”
飘着的?谢苛的目光死死瞪住储藏室的门,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从他察看一楼大厅到现在,储藏室的门始终是关着的,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纹丝不动地挂在储藏室的门上。可是,千真万确,桂老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去了。
谢苛神经质地握住安静的肩膀,指着储藏室问道:“安静?你告诉我,刚才桂老师是怎么进去的?”
“桂老师?”安静不认识般看着谢苛,许久才说:“你是不是撞糊涂了?我没有看见桂老师。”
谢苛真的要崩溃了,如果不是他疯了,那一定是安静疯了,他的吃惊掩盖住了所有的恐惧,不敢相信地看着安静,安静的眼睛没有平时清亮,但很诚实,谢岢在里面看不见一丝诡异和谎言,也就是说,安静没有撒谎,桂老师没有出现过。
做了个深呼吸,谢岢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对自己的感觉和判断坚信不疑,如果没有得到安静的证实,他真的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可是现在,他知道,眼睛并没有欺骗他,感觉更没有,欺骗他的是这个空间,是这个被一中视为圣地的凶间。之前他能看见的安静也能看见,现在安静却被强硬地排挤出去,在这个空间里,没有安静,更没有同学们,有的只是谢岢自己和桂老师。谢苛明白了,这是一场他和桂老师之间的暗战,没有人能帮得了他,即便是安静也不行,他只能依靠自己。
咬咬牙,谢苛对安静说:“安静,你扶我去教室。”
“你最好先去宿舍……”谢苛挥手打断安静的话,硬撑着伸出脚跨上了台阶。
谢苛并不是高尚,他是不再相信自己的力量,他之所以坚持去教室就是想看看他的学生们,在确保同学们安全之前,他不会和大家分开。谢苛相信,只要同学们不脱离他的视线,他就能够保护他们,别说是一根肋骨断了,就算胳膊腿全断了,谢苛也会想办法帮助孩子们脱困。
安静没有继续劝阻,小心地搀扶着谢苛往楼梯上走。俩人走得很艰难,谢苛每走一步胸口都会经受剧烈的疼痛,但他没有停下来。
走到二楼时,四周完全陷入了黑暗,谢苛和安静只有互相搀扶着摸索往上走。谢苛想骂人,这是什么鸟学校?大厅里还弄个吊灯,为什么楼道里不装个声控灯?
安静不时地咳嗽两声,谢苛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安静奇怪地说,“我就是想把声控灯喊亮,刚才我下去找你的时候灯还亮着呢,怎么就这么一会儿灯全灭了?晚上你在二楼怎么休息?”
谢苛不动声色地说:“这里的电线可能都老化了,不过咱们又不是一天两天摸黑休息,宿舍楼不是到时间就拉电闸么?校长可能怕你们不好好学习,所以也把电闸拉了。”
安静对谢苛的话不以为然,“咱们宿舍楼拉电闸那是晚上,现在可是白天,同学们都在四楼的大教室里上课呢,拉了电闸怎么学习?”
白天?谢苛的脚步猛地停下了。从走进独院开始,他就被灰蒙蒙的视野搞糊涂了,阴森森的教学楼更是让谢苛无法区分昼夜,就好像整个时空在这里都停止了,没有白天也没有晚上,只有昏暗的灯光笼罩下的惨淡世界。正如安静所说,现在是白天,学生们都在大教室里上课,即便是不用电灯照明,窗户的自然采光也不至于让教学楼陷入黑暗。显然,从踏进教学楼的那一刻起,谢苛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一楼和二楼都没有窗户。
一个房子即便没有窗户也会有门,只要有一个能通风的小孔,房间里就会有微弱的光亮,除了黑夜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使一个房间伸手不见五指,白天依然伸手不见五指恐怕就不单单是窗户的问题了。但不管怎么说,一个房间,甚至是一整座楼怎么可能没有窗户?即便是监狱也会有个能见光的通风口。窗户除了采光和通风外还是重要的逃生出口,如果为了防止学生逃跑可以把窗户开得小一点,甚至是在窗户上安装铁栅栏,为什么要将所有的窗户全部封死?所有的这些疑惑已经不是人的思维所能解释清楚的了,谢苛不由自主地想到先前和安静的对话,独院像坟墓,教学楼像棺材,棺材当然不需要窗户。
不管安静有没有意识到这些,谢岢都不希望自己的恐惧和不安影响她的情绪。定定神,谢苛尽量把语气放轻松些,“安静?你和同学们走进四楼大教室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窗户?”
安静不确定地说:“大教室里好像没有窗户。”
谢苛太阳穴上的筋跳了两下,看来不是他敏感,也不是他的视觉混乱,整座教学楼的确没有窗户。
安静的反应并没有谢岢设想得那么惊恐,看起来她很平静,略微思索,便说:“其实没有窗户不奇怪,你想想,当初改建独院开始对毕业班进行封闭式学习的主意是失踪的古老师提出来的,他既然能想出在学校围墙上安装碎玻璃和电网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把老教学楼的窗户全部封死防止学生逃跑也就不足为奇了。”
谢苛松了口气,安静说得没错,对于一个精神病来说,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属于正常的范畴。在谢苛的心目中,古老师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精神病患者。他的心突然猛跳了两下,桂老师?古老师?他们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还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把古老师听成了桂老师?
谢岢拼命摇头甩掉这个疯狂的念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桂老师和古老师联系在一起,一个失踪数年的人,一个有可能早已死去的人,怎么可能神秘地出现在独院,难道他真的能像老鼠一样蛰伏起来,窥视学生们进入,之后再凶残地扑向他的猎物?
谢岢打了个寒战,把桂老师联想成古老师就够叫人毛骨悚然的,怎么还能将自己和同学们都设想成老鼠的猎物?如果说桂老师真的是只神出鬼没的大老鼠,那他就不可能是古老师,因为古老师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桂老师和古老师绝不会有任何联系。
谢岢强制性地让自己的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拧亮手电筒,他僵硬地笑着说:“幸好老王头还给我留了个手电……”
话还没有说完,谢苛就倒抽了一口凉气。在手电的光圈上出现了一张脸,这张脸很奇怪,上半部分被头发遮盖住,露出来的部分却呈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好像整张脸被剁碎了再重新拼凑起来的一样。应该说这张脸一直站在高出谢苛和安静三个台阶的位置上看着他俩,冷不丁被谢苛的手电筒一照,嗖地一下窜上楼去。
谢苛大惊,朝安静喊了声:“快追上他。”说完人已经冲了上去。
这一刻,谢苛像一只捕食的猎豹,猛地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他甚至感觉不到胸口撕裂的疼痛,他只有一个念头,抓住这个黑影。
安静足足愣了十秒才冲谢苛喊道:“谢苛,不要追!”
谢岢根本听不到安静的喊叫声,他的心中除了惊恐,还有难以压制的愤怒,不管桂老师是什么东西,这个在黑暗中窥视他和安静的东西绝对不是善茬,如果不是手电筒的光亮突然惊动了他,也许谢岢和安静此时已经遭到了他的袭击,让这么一个充满危险的人留在老教学楼里是不妥的。
此时谢岢完全能够断定,在这座老教学楼里,除了他自己和六十名学生、桂老师之外还有其他人,也许除了这个黑影,还有人隐藏在黑暗中。谢岢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隐藏在黑暗里,他或者是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情况复杂到超出谢岢的思考范围,既然找不到答案,就必须抓住已经出现的线索,这个黑影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谢岢的救命稻草,除了抓住他,谢岢现在没有任何选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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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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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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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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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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