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我的菜你都吃不出来。”冯姨和叶远方走后,倪柏木看着我,面带嫌弃地说,“亏你吃了这么久,全部白吃了。”
投给了方盘的我顿时心情低落,于是我狡辩说:“能怪我吗,谁让你这次不用料酒的,以你的风格,不是特别喜欢用这些调味料来掩盖腥味吗?”
“你吃出我的风格了?”此时倪柏木的表情有一丝惊讶,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说,“这道菜是两种内脏,平时时间充裕的话,我会提前用碱水浸泡,以发脆去腥,可是今天没有时间。如果换在从前,我就会用料酒,因为随着酒精的挥发可以带走一部分腥味。但这次我换了一种做法,那就是用刀工来代替料酒的作用,所以我把猪肚、鸡胗切得很薄……”
“你看你看。”我打断了倪柏木的话,说,“说来说去还是你的错不是,平白无故换什么做法。”
“滚!”倪柏木抛下这个字后,便走进了厨房。
但是你的双脆比叶远方的好吃!我不甘心地说:“我是说真的,完爆叶远方!如果我和老孙不是偏袒错方向了的话,你和叶远方的比分应该是五比零……”
倪柏木头也没回,甩了我一个中指。
这个细微粗暴的动作,却引起了连胜和小杜的惊讶。连胜小声地对小杜说:“看见了吗?”
“看见了。”小杜的表情就像活见鬼一样,“师父平时三个扁担压不出一个屁来的,今天居然……”
随即,两个人把目光都投向了我。
“吃你们的馍馍去吧!”我心里的委屈还没法平伏,于是把两个馒头塞进了两人张圆的嘴里。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当时的冯澜。她在得知圆盘是倪柏木的菜后,脸上有了一丝惊讶。她虽然没有太大的表现,脸上的赞赏和认同却是一眼就看得出的。
她感慨地说:“在此之前,我以为你要求和叶远方比试,是因为你不甘心。现在我明白了,或许待在这里,才是对你最好的历练……区区一盘油爆双脆,竟让我吃出了你不再那么浮躁的心……”
紧接着,冯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用赞赏的语气继续对倪柏木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了,你就留在这里吧……”
既然倪柏木赢了,他也决定留在“银杏路8号”了,那么就一定要好好规划一下未来了。于是当天的消夜也就是餐饮人的晚饭过后,我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这个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开源节流,针对目前客流量虽明显增加了,却仍然无法赢利甚至仍旧亏本的现状。
我做足了领导发言的架势,还拿出了签字笔和小本子,就差一个麦克风了。
我说:“倪柏木同志的来到,带领‘银杏路8号’走进了一个新纪元,对此,我深感庆幸……”
开头还没说完,筷子卫生纸就纷纷朝我扔来。
“来点实在的!”连胜带头起哄说。
我有些愤怒,指着连胜说:“你!Youcanyouup!不听就out!要不就shutup!”
话虽这样说,我还是赶紧调整了一下发言的风格,分析了现在的食材损耗太大用料也太高档后,简短地指出,要是“银杏路8号”再不能赢利,年末的分红谁也没份,弄不好还要一起分担一大堆债务。
“那我不要这股份了。”又是连胜在嚷嚷。
“你!Shutup!”我义正词严地说。
“那你要怎么安排?”倪柏木饶有兴趣地问我。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今晚的心情很好。
我想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腹稿,说:“是这样的,我们的食材浪费太大了你知道吗,这里不是大酒楼,是小馆子,小馆子就要瞄准普通消费群体的钱包……”
“说重点。”倪柏木面无表情地说。
“好吧。”我心一横,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用最便宜的食材来吸引客源,比如萝卜就是现在这个季节的……”
“无聊。”倪柏木扔下一句话后径自离开了。
紧接着,连胜和小杜也纷纷离座:“困死了,回家了。”
小苹果被挪椅子的声音吵醒了,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问我:“啊?天亮啦?”
我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当我收拾好店里的东西,送小苹果上了地铁,回到家时,倪柏木已经打扫完家里的卫生,刚好从卫生间里冲完澡出来。
以前他都是穿好了衣服出来的,但今天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竟然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而且浴巾还斜斜歪歪松松垮垮,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一样。
非礼勿视!我赶紧竖起斜挎包,挡住自己的眼睛。但是倪柏木光滑有线条的上半身还是刻在我的脑子里了,让我感觉心跳得特别快,口干舌燥。
趁着有包挡着,我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这个面瘫的身材还真不错。
也许是那天奶茶喝了个超大杯的,也或许是那天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对情侣在草丛里卿卿我我,紧接着回家又看到了倪柏木出水芙蓉的模样,反正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整个脑子里都是倪柏木的半裸体。说实话,倪柏木这人不是高大魁梧型的,体态却特别均匀,尤其是那浅浅的人鱼线。
你妹的。我看了看钟,已经两点了。
终于,在凌晨三点半,我算是睡着了。
可是刚睡着没多久,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我几乎是用爬的姿势过去开的门。一开门,倪柏木就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了。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快换衣服,刷牙洗脸。”
“哈?”我脑子仍旧处于混沌状态。
“跟我出去买食材!”
“啊……”我直接倒在了地上,说,“我要睡觉。”
“都这么胖了还睡什么睡。”倪柏木连拽带拉地把我从卧室拖到卫生间门口,说,“快,现在是五点半,六点前出门。”
就这样,在倪柏木的铁人三项式督促下,只睡了两个小时的我出门了。
他骑着我那小电动车,我坐在后面,睡得口水流了他一背的时候,终于到了郊区。
这时,以为要买什么高档食材的我,这才知道,我们是来买萝卜的!
“你五点半把我拉起来,就是为了来地里挖萝卜?!”于是,在挖萝卜的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在不停地抱怨。
不知道倪柏木是不是有圣光护体,对于我的抱怨,他直接全部免疫。
最后,我们扛着一堆萝卜回城了。
把萝卜放到店里后,大家都还没来上班,于是倪柏木开始拆口袋,并且让我和他一起洗萝卜。
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我感觉自己一边洗萝卜都能一边睡着了。
我就搞不懂,倪柏木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是怎么保持这种充沛的精力和热情的,难道这货用了违禁药品?
这简直不科学。
在连胜和小杜陆陆续续地来到店里后,我才从中解脱出来。
打了一个盹后,我来到厨房,看到倪柏木、连胜、小杜三人正在将洗干净的萝卜切成片。随后,倪柏木用盐把萝卜腌了起来。
可是中午的菜单上,并没有看到萝卜。
“你把萝卜都吃光啦?”吃饭的时候,我揶揄倪柏木。
“师父要做泡菜。”连胜塞了满满一嘴的东西,一边含混不清地回答我,一边给小苹果夹菜。
“你少给她夹点虾,她对虾过敏。”我打掉了连胜手里的筷子,随口对小苹果说,“别吃虾,要不又会痒。”
“哦。”小苹果听话地点点头。
“嘁。”连胜满脸的不悦,转而对倪柏木说,“师父,晚上我请个假。”
倪柏木还没吭声,小杜就在一旁问连胜:“你当真要去相亲?”
“关你屁事。”连胜劈头给了小杜一筷子。
“你打小杜干什么?”我替小杜说好话,挖苦连胜说,“能有人要你就不错了,好好收拾一下你自己。”
连胜就一脸愠怒地看着我。
“干什么?”我横眉竖目地说,“咬我啊!我说得不对吗?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想不想要了?”
就这样,一顿饭就在吵吵嚷嚷中吃光了。
饭后,倪柏木拿出了已经腌渍好的萝卜片,以及一个已经晾晒干了的坛子。
紧接着,倪柏木开始配料,他把各种香料配好,然后倒进已经煮开的沸水里,他管这个叫起水,泡菜水起好了,接下来泡什么都行。初起水,最好的就是红皮萝卜,红皮萝卜最养水。
水关火晾凉后,我的吃货老毛病又犯了,想用手蘸一点来尝尝,但倪柏木用一根长长的筷子毫不留情地打掉了我的手。
“泡菜不能见油。”他面无表情地说。
随即,他开始把萝卜一层一层地铺进缸里,随后倒上白酒,找了一个比坛口稍微大一些的碗倒扣在坛口,并在坛子边沿注满了水。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坛子放进了储藏室。
后来,我才知道,这叫四川泡菜,是倪柏木在四川学川菜那几年,特意拜一个川菜老师傅学的。四川泡菜全靠自然泡渍出来的乳酸菌发酵,并且因为是冷加工,所以维生素损失极少,营养基本上都能保留。
看着坛子,我忍不住咽咽口水,问:“什么时候能吃啊?”
“到吃的时候自然就能吃了。”倪柏木头也不抬地回答我。
“嘁!”我看着他,不屑地想,跩个屁啊!
但这话只能想想,不能说出口。倪柏木这人不知道是不是杀鱼杀鸡杀多了,就跟那些奇幻小说里写的一样,天生带着种杀气,让人不敢得罪,肃然起敬。好像多看他一眼都会被目光剜死似的。
我就只能看着泡菜坛子咽口水。
第二天一早,我继续对着泡菜坛子咽口水的时候,连胜就耷拉着脸来了店里。
看着这货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样子,我感觉一定有戏。我甚至愿意押半包瓜子打赌,这货肯定又被他老爹坑了。
于是,在我的严刑逼供,软磨硬泡下,连胜说出了相亲的整个经过。
原来连小六在外面赌钱,欠了某土豪一屁股的债。土豪有个女儿,今年二十八岁了还没嫁人,土豪一心想找个上门女婿,于是连小六就把自己儿子拿来抵债了,美其名曰相亲,实际上就是把儿子卖给人家做女婿。
你知道那女的为什么有钱也嫁不出去吗?连胜一脸的痛苦,说:“我目测,她至少一百八十斤……”
“你歧视胖子,胖又怎么啦?”听到这里,我不依了。身为微胖界的铂金粉钻特级会员,我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为胖子们说话,“胖子吃你家米啦?啃你家馒头啦?”
连胜就一脸有苦说不出,有喷嚏打不出来的样子,他辩驳说:“不是老板娘,她不只胖……”
这个时候,有人迈进了“银杏路8号”的门。
我还以为是来吃饭的食客,于是站起来迎接。对方却叫了我的名字。
我仔细一看,才看清这是“银杏路8号”铺面的房东。
这个时候,我脑子突然就砰的一声——要交房租了,我竟把这件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让房东宽限几天。
“小树啊……唉……”房东看着我,有些为难,说,“你也知道,这房租我上个月就该来收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觍着脸,笑着说,“真的忘了,下个星期,下个星期铁定把人民币放你手里。”
“唉。”房东叹了一口气,勉为其难地说,“好吧,那就再给你一个星期,你一个小姑娘的,一个人做这家店也不容易。”
之后他反复强调,就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一定要见到房租。
房东走后,我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炸了。这事不怪人家无情,只能怪我没脑子。于是我赶紧拿出了所有的存款和现金,开始凑房租。
可是凑来凑去,房租还差两万块。
“我没钱”“只有命一条”“别看我”……当我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我的合作伙伴们时,拒绝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是世态炎凉。不过我也没对连胜这些兜比脸还干净的人抱希望。
可是当倪柏木也面无表情告诉我他同样没钱时,我只好打电话给了孙易。
“你怎么这么不赶巧。”孙易来帮我算流水账的时候,听到我的借钱要求,一脸遗憾地对我说,“不早说,我昨天才交了首付,早知道我就不急着买房了。”
孙易是不会骗人的,她说没钱就一定没钱了。而且我知道她在心里已经认定憨豆先生就是她的灵魂伴侣,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开始看房了。
“那怎么办?”最后一线希望都落空了,我感觉此时我的脸一定比苦瓜还苦。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卡宴停在了“银杏路8号”门外。
这世界的落差真大,人家开两百万的豪车,我在为了两万块钱掏老底。
我正看着豪车感叹贫富差距时,连胜一下躲到了我身后。
“哎你干什么……”我还来不及吭声,就看到连胜顺着墙脚慢慢地爬进了厨房。
连胜刚爬进厨房,有个庞大的身躯喘着粗气,缓慢地移动到了我眼前,并问我:“老板在吗?”
我笑着说:“我就是老板。”
“那好。”胖女孩在我面前坐下,语气很不客气地说,“我找连胜。”
“呃……”我有些犹豫。
胖女孩见我无动于衷,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尖声说:“把他给我叫出来一下,你这里热死了,你们都不装空调的吗?真是,小馆子就这样……”
我正要张嘴,这时,手机却响了,我一看,正是连胜打来的。
“老板娘。”连胜憋着声音说,“就说我不在这里打工了。”
换成平时,我肯定拆连胜的台,可是此刻,我却决定帮连胜一把。因为胖点没什么,可这个Ms.Pang的语气和态度实在是太不友好了,老是眼睛往上看,说话还挺刻薄的。别说是连胜,就连我这个胖界的队友也叛变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神烦鬼厌。
当她听说连胜不在时,顿时翻着白眼说:“那你通知他一声,晚上我在蓝梦会所等他,听见了没?”
这Ms.Pang翻白眼的功夫比我还厉害,都快翻到脚后跟去了,绝对是练过的。
随后,她一边抱怨着“这什么破馆子真寒酸,连个空调都不装迟早倒闭”,一边挪动着她那两根顶梁柱似的粗腿走向了那辆卡宴,随后像塞一大团棉花一样把自己塞了进去。
于是,连胜出来后,我才知道,这个神烦鬼厌没教养的Ms.Pang就是连小六给自己儿子找的“相亲对象”。不过连胜没看上Ms.Pang,Ms.Pang倒是一眼就看中连胜了。
“你见识到了吧?”连胜哭丧着脸说,“我没说错吧,她的丑真和她的胖没关系。”
此时我终于倒戈相向,完全赞成。
孙易正在一旁替我算流水账。连胜的话刚说完,她就连眼皮也不抬地接过话茬说:“这不是黄总的女儿吗?”
“是啊。”连胜的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说,“黄大福的女儿。”
孙易还是眼皮也不抬,一边在计算器上按着按键,一边说:“这个黄总的助理昨天还来了我们报社,说黄老爷子下个星期要过七十大寿了,黄总要买我们报纸一个版面给他爹祝寿,真是财大气粗,啧啧啧。”
“土豪啊。”我坐在孙易对面,咬着手中的笔,羡慕中带着一丝嫉妒地说,“同样是胖子,但同胖不同命啊。”
“还真是土豪。”孙易合上账本,跷起二郎腿,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把账本递给我,说,“账本接着,算完了,你瞅瞅……”
接着,孙易伸了一个懒腰,继续刚才的话题,说:“据说黄大福他爹的脾气特轴,这次寿宴打死也不进城办,就要在他们乡下办,还说要宴请全乡人。黄总还请了不少他的朋友,现在正在找餐饮公司承办,不知道哪个餐饮公司能接下,这下发达了,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一下亮堂了。我想到了怎么也凑不齐的那两万块房租。
于是我赶紧把账本放到一旁,撑起身子,凑到孙易跟前,看着她,诚挚地说:“易姐,你觉得这个活……我有戏吗?”
孙易正在喝茶,一口茶水差点喷我一脸。
在我的一番死缠烂打下,孙易勉强答应下来。又在我的一番不要脸的追问下,孙易托人问了又问,我终于得知黄老爷子好四川泡菜这一口。真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倪柏木那一坛四川泡菜刚好泡好。于是,在孙易的一番热忱推荐下,我抱着倪柏木的那个泡菜坛子去了黄大福的乡下豪宅。
一切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顺利,黄老爷子尝了倪柏木的泡菜后,老泪纵横。他说:“多少年了,自打我来这里,就再也没吃过这么正宗的四川泡菜了,这让我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
然后,黄老爷子就从他的初恋素芬泡得一手好泡菜开始回忆,一直回忆到素芬嫁人他远走他乡,他最后吃了一顿酸萝卜老鸭汤。
“到时候必须来一碗酸萝卜老鸭汤。”黄老爷子一边抹泪一边说,“行了,就你们了。”
于是这份活就这样定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在我拼命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抬脚要走的时候,黄佳佳却跑出来了。
“哎哟!”黄佳佳酸溜溜地说,“这不是那个啥8号的老板吗?”
我顿时傻眼了,觉得天空都灰暗了。
“那天我可在会所等了一晚上啊。”黄佳佳挖苦我说,“您肯定把我的话忘了吧?年纪轻轻,就得老年痴呆症了啊?”
我没说话,忍了。但我心想,就算我告诉连胜了,他也不会去的。
“你去告诉连胜,让他来找我。”黄佳佳吃着甜甜圈,满嘴的油,说,“他不来你也别来了,居然敢放我鸽子,不想混了是不是,哎我说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我艰难地用微小的声音回答Ms.Pang道。
我的天空今天有点灰。既然黄佳佳铁了心要我拿人来换这个单子,我只好沮丧地离开了乡下豪宅,滚回去找连胜来救场了。
这就是我最讨厌做乙方的原因。
乙方痛恨每一个甲方。但又离不开甲方。
并且找Ms.Pang的白马王子连胜来救场,这个任务看上去很容易完成,但实际上,我回去把原话转达给连胜听的时候,连胜断然拒绝了。
“不去!”连胜斩钉截铁地说,“你杀了我我也不去!”
于是,我想尽了法子劝他,希望他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毕竟店里需要这两万块的救命钱。
但连胜就是不为所动。他坚定地说:“除非你把我的尸体抱去,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你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指着连胜的鼻子骂他道。
可是连哄带骗,软硬兼施都上了,连胜还是不为所动。
最后没辙了,我只能放弃。
两万块啊。我真的老泪纵横。明明就要到手的两万块,眼看就这样被连胜的贫贱不能移给放飞了,我恨不得马上用扫把把这个杀马特扫地出门。
于是我只好想别的办法曲线救国。
就当我为了两万块房租薅头发,都快薅成裘千尺了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有个一直追小苹果的富二代——其实也不能叫富二代,这人的爹就是个卖劣质玩具坑小孩的,开了个小作坊,还挺赚钱。由于看小苹果长得漂亮,富二代老是来缠着小苹果,但都被我连哄带骗地推出门了。那天我不在餐馆的时候,富二代又来纠缠小苹果。
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被一个纨绔子弟调戏,连胜忍不了了。他和富二代在“银杏路8号”大打出手,最后把我爸供了十几年的一尊财神像给摔成了几块。
回来后,捧着财神像的我潸然泪下,之后,我指着门口让连胜滚。
连胜自知理亏,就是不走。于是我把连胜骂了个狗血淋头。我承认那天是气血上头,眼看着我爸妈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被倪柏木、连胜这群人给败了个精光,我已经无法做到“忍无可忍从头再忍”了。
我把连胜从头发丝骂到了脚趾甲,反正他浑身上下每一处我都没放过。
“老板娘。”在我喝水中场休息的时候,连胜说,“我错了,我会弥补的。”
“你弥补个屁!”我恨恨地说,“你拿什么弥补?拿一颗真心弥补啊?光说不练,那有本事你去找黄佳佳,把我煮熟的鸭子……哦不,本来订好的酒席给拿回来……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我当初要不是看在你可怜,才不会要你……”
在我blabla骂了半个小时,终于弹尽粮绝停战了后,连胜默默地走出了“银杏路8号”的大门。
“让他走!”我对要追上去的小杜说,“谁也别拦着他!”
随后我追到门口,对着连胜的背影大喊:“有本事走了你就别回来!”
可是第二天连胜还是回来了,但是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老泪纵横。
“老板娘。”连胜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黄大福他爹的寿宴资格,我给你争取回来了。”
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其实在他回来前,我就已经接到黄大福助手的电话了。助手告诉我,寿宴还是让我们做。
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不知情的我高兴得差点跳出大气层,我却没想到,这是连胜出卖自己灵魂,忍辱负重和Ms.Pang去约会换来的。
飞走的鸭子转了一个大弯,居然又飞回来了,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差点被一只猪亲了……”连胜都快哭了,他说,“老板娘,今后银杏路8号的股份,我要求给我再涨5%。”
“这个有点难度。”我想了想,说,“今后每个月的工资给你涨两百块。”
就这样,我又获得了承包黄老爷子寿宴的资格。
这些天的各种起起伏伏,让我就像坐在股市大厅看行情一样,小心脏忽上忽下的,稍微心理素质差一点都得在医院躺着去了。我决定,仅此一次,干完后就好好规划一下“银杏路8号”的财务了,要不再来几次这种事件,我非得常备速效救心丸不可。
由于参宴的人相当多,我们提前两天就在乡里砌起了灶,倪柏木还准备了一个水缸般的坛子泡酸萝卜。为了凑齐人手,我们还去请了一些大学生兼职临时服务员,此外我还去厨师网上请了几个临时厨师来帮忙。
两天两夜,倪柏木都没怎么睡,我有些担心他撑不住,于是担心地问他还顶不顶得住。
倪柏木一边给老鸭汤试味,一边在单子上勾勾画画,他说:“你觉得我是你想的那种娘炮?”
“不是,你最爷们儿了。”我讪笑着说,“这不是担心你嘛。”
倪柏木看了一眼我,随即低下头看着单子,仿佛自言自语一样说:“当年我为了学最地道的盆菜,和一个老师傅,就我们两个人,做了五百多个人的饭……”
“五百多人的饭?”听到这里,我不禁咋舌。
这是倪柏木第一次对我谈起他的过去,虽然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我感觉得到这些日子他已经不像初见时那样拒绝和任何人做任何沟通。
这时,我闻到了砂锅里炖的酸萝卜老鸭汤飘出的阵阵香味。和别的炖法不同的是,这个汤底需要先将葱段和花椒爆香,然后再加入鸭块继续爆炒,这样可以去腥增香。
萝卜是倪柏木托人连夜从四川空运来的陈年酸萝卜,鸭子则选用的是两年以上的老鸭,当煲了两个多小时后,老鸭特有的鲜香混合着酸萝卜的微酸开始弥漫在空气中。
用勺子舀起一勺,汤色澄亮,入口鲜美酸香。
“人间美味啊。”我闭着眼睛一边闻一边感叹。
“你现在闲着没事做吗?”在我沉浸在酸萝卜老鸭汤的世界里时,倪柏木又冷不丁地抛出来一句,他说,“餐具都到齐了?”
我这才想起要去接餐具车。但走之前,我仍然不忘盛一碗汤,一边走一边吃。
对食物能尊重到这个份上,非我种小树莫属。
寿宴正式开始的那天,我们忙得像打仗一样,可是黄老爷子一大早就有些不满意,拿着个拐杖敲这个敲那个,还跑到临时搭建的厨房来,对着一些半成品吹毛求疵。最后黄大福好不容易才把他劝回屋里去。
老头子的玉扳指昨天丢了。连胜对我说:“不值钱,但好像是一个挺有故事的东西。”
听到这里,我就觉得头皮发紧,于是对着众人说:“听好了,黄老爷子今天心情不好,大家做事都打起精神来,千万别出岔子。”
接二连三的“好嘞”“没问题”“放心吧”“您就擎好吧”,这些保证式的回答让我这个实习包工头感觉舒坦无比。
于是一整天我都战战兢兢、神经紧绷。眼看就快结束了,就差最后一道菜没上了,可是事有纰漏,在上最后压轴的酸萝卜老鸭汤的节骨眼上,小苹果却让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了。
那天太阳有点大,小苹果和人搭遮阳棚的时候,下面固定的螺丝钉忘记拧了,小苹果当时也没发现螺丝没拧紧的后果。就这样,一阵风吹过,遮阳棚垮了下来,砸垮了一排正在熬着的老火汤——倪柏木辛辛苦苦准备了两天的酸萝卜老鸭汤,就这样全部成了地上的泔水。
没有酸萝卜老鸭汤,黄老爷子大发雷霆。这老头就像个熊孩子一样,闹着跳着耍浑,非说我们是故意的来着。
不管我说了多少好话,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打了水漂。
所有人都跑去大厅安慰熊孩子黄老爷子了,没人顾得上安慰我。黄佳佳甚至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此时,我的心情无比低落,独自一人走到二楼的阳台上透气。
阳台上有一个天文望远镜,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才放在这里的,之前一直忙着宴席的事,我压根儿就没发现这里有一个望远镜。
摸索着望远镜,想起黄大福咆哮着的那句“这钱你还想不想要了”,我顿时就感觉眼睛朦胧了。
这些天巨大的压力,和各种起起伏伏的事件,已经让我绷紧了神经。现在的老鸭汤事件,终于成了压垮我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从来不悲观的我,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
很累,真的很累。每天一早就要起床,要选食材,要管卫生,要应付各种检查,还要担心盈利,晚上睡下后,浑身累得就像散了架一样。
如果有个好结果,也算对得起我的这番努力,但是现在什么都被搞砸了,我落魄得连两万块钱都凑不齐。
实在不行,就只能关了饭馆,只靠回忆过日子了。
我抚着望远镜,想起了这些日子的很多事,回忆甚至跳到了小时候,我爸妈带着我去看海,那个时候,海边好像也有这样一架望远镜。
那个时候,真是无忧无虑啊。
那个时候,从未想过失去和成长,是这么地让人痛。
那个时候,你们在我身后为我挡风遮雨,你们是我的天,是我的庇护伞,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换我来保护你们了,却连一个小小的饭馆都保不住。
种小树,你真是个窝囊废啊……想到这里,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好了,别想了。”就在我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随即,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转头一看,是倪柏木。
“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这种事是不能避免的。”倪柏木站到我身边,拿出一张手帕,仔细地替我擦去脸上的眼泪,说,“关于做盆菜那个,我没告诉你,那个时候我也搞砸了……其实也不算搞砸,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可虽然是一件特别微不足道的事情,毕竟宴会讲究的是一个整体感官,所以,宴会毁了……这世界就这样,尽管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人却特别偏向于记住不好的东西……”
倪柏木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说:“所以,别太自责了。”
说完后,他便把我揽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很有力道,胸膛虽然不算宽厚,但也不算单薄。从他身上传来的丝丝体温,让我忍不住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的腰。
在这种时候,真是幸好还有你啊。
就这样,我一直靠在倪柏木的怀里,任由他抱着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觉得心情慢慢地不那么难过了。
是的,如果“银杏路8号”真要关门大吉,那也是命。不怨谁。
“行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倪柏木的怀里脱离开来。我转过身,拼命按捺下速度越来越快的心跳,抚摸着那架望远镜,低着头对倪柏木说:“谢谢你来安慰我,但今天确实是我疏忽了,这责任还是在于我。”
这可是两万块啊,“银杏路8号”的救命钱啊。我心里疼得要命,真想自刎谢罪算了。
“都说了,不要想太多……”倪柏木靠近我,说,“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这个时候,他身上的味道又钻进我的鼻子里,让我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又加速跳动起来。
为了不让他察觉我的异样,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开始用望远镜看起远处的风景来。
本来我是想看看天上的星星的,但不知道怎么,调来调去,竟然看到了远处一个让我勃然大怒的画面。
我看到了连胜的脸慢慢凑近小苹果,并慢慢地吻了她。小苹果一脸的惊愕。
这小子!我顿时就气得跺脚,瞬间便忘了宴会的事,拔腿就往外跑。
当我跑到山坡上时,却看到连胜正一脸吃屎的表情,沾了一身牛粪的他正站在山坡下连声呸呸。显然他是被小苹果推下去的。
小苹果一见到我,顿时害怕地哭了出来。
“姐。”小苹果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说,“他亲我。”
“连胜你嫌命长了吧!”我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明天不用来干活了!”
随即,我小心地替小苹果擦眼泪。
“要是有小宝宝了怎么办啊?”小苹果哭得梨花带雨,她说,“我不要生孩子,我怕疼。”
换成别人,听到这个说法肯定早就忍俊不禁了,但此刻我的心里全是内疚。
说好了要保护小苹果一辈子的。
“老板娘。”连胜说,“她一个人跑到这里哭,我担心她,就跟过来看看……”
“放屁!有你这么看的吗,看到人家嘴上去了,你的眼睛长嘴巴上啊?我就不该让你来,我早就知道,你这人死性不改……”
就在我破口大骂连胜的时候,连胜突然一脸惊愕地抬起头来,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然后找了几片树叶擦拭着。
这时,他快速地跑上来,把东西放到我的眼前,有些激动地说:“老板娘,你看!”
“看个屁!你还看……”
正在我继续发火破口大骂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一枚光滑温润的玉扳指,虽然还带了点牛粪,但一点也掩盖不了它在我眼里散发出来的光芒。
玉扳指?
玉扳指?!
玉扳指!!
就这样,我也没有想到,事情眼看已经无可救药了,却又来了一个峰回路转。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意外,各种上坡下坡急转弯,甚至是发卡弯,让人在有限的生命里尝尽了无数的酸甜苦辣。
靠着连胜摔在牛粪里捡回来的玉扳指,黄老爷子重拾笑颜。
原来昨天黄老爷子闲着没事做出去转悠,还帮人叉草,结果玉扳指就落到了草堆里,还被牛吃到了肚子里。
我也又听了一遍黄老爷子和素芬之间的故事。
“这是素芬家的传家宝,她嫁人离开四川前,特意把它留给了我,说是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我带在身边几十年了,再穷我也没想过卖它,它就是我的命根子。当年只怪我穷,不能娶她,现在有钱了,她却不在了……”
此时的我,心里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失而复得,再加上黄老爷子的感情故事,真像四川怪味胡豆的味。
还嘎嘣脆。
这个时候,倪柏木端上了一锅刚炖好的酸萝卜老鸭汤。盖子一揭开,黄老爷子的表情就产生了极大的变化;一勺汤入口后,老爷子顿时呜咽起来。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倪柏木,因为我知道这锅老鸭汤是倪柏木特意为了弥补损失炖上的,刚刚炖好他就端上桌了。
看着黄老爷子的宝贝失而复得,黄大福决定不计前嫌,一大堆酸萝卜老鸭汤被打翻的事就这么算了,还说过两天会让助理把钱送到店里去。
尘埃落定,起起落落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收拾好东西,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一点了。
洗好了头冲完了澡,我却毫无睡意,因为这几天过得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整个落差就像从珠穆朗玛峰到马里亚纳海沟一样大。
于是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满天的繁星,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想什么呢?”突然,倪柏木在我身后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黄老爷子和泡菜的事。”我有些感慨,“知道吗,汪曾祺曾说过,中国不产咸菜的地方大概不多,中国没有坛食的地方大概也少,而坛食的称呼和做法却早已是一笔糊涂账……”
“其实陈年感情也是一笔糊涂账。”我想了想,继续说,“所以啊,趁着年轻,该恋爱的还是得恋上一场,要不你看,老了就靠着一个玉扳指回忆,真是人间憾事。”
也许是觉得今晚上的自己太过于文艺,为了缓解这种奇怪的气氛,我站了起来,把一旁的天文望远镜拿出来,站在阳台上看星星——走之前,心情大好的黄大福看到我这么喜欢那架望远镜,一时兴起竟干脆送给我了。
“这个真能看到星星?”正当我看得入神的时候,倪柏木一边问,一边顺势拿过了望远镜,然后也把眼睛靠了上去。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我就这样被他的双臂圈在了中间。他身上有一股刚洗过澡的沐浴露味道,还有在微凉的秋夜里,身上弥散出来的温热体温。
他的呼吸打在我脸上,痒痒的,带着一股特别的男性味道,让我感觉自己的心越跳越快。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在黄家露台上,我心情低落哭得像狗的那阵,他抱着我,我可以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力量和温度。
如果那个时候他给了我温暖,那么这个时候,他的体温已经快要焚烧掉整个我。
人体自燃,也不过如此。
我的脸很烫,皮肤很烫,胸口很烫,那颗心脏,更是要冲破胸膛的桎梏。
我抬起头来看他,却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
四目相对,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距离越来越近,按照各种影视剧的套路,一般这种情况下,男女主角就可以接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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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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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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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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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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