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王回朝廷是对他最好的打算,一来没了前线战火的侵扰,二来刚好与朝廷解开误会,此时回去必能有效巩固二者的关系,对于今后在朝廷的发展是绝对的利大于弊。
而且,如今新帝年幼,赦王怎么说也是身为皇叔,照理说应该要辅佐自己的亲侄儿的。
“不想就是不想。”
赦王难得露出了些恣意的情绪,他一扬眉梢,侧目看向谢淮修,调子竟然还带了玩笑之意。
“官场上你也知道,是非太多,你一不留神就踩进某些人设的陷阱里去咯。”
“累啊。”赦王悠悠的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由暗转明,“倒不如好好在前线安生待着,还能为自己擅长的领域出些力,得个功。”
谢淮修默不作声地点头,拧眉思忖了片刻:“如果朝廷有难……”
“嘿。”
赦王径自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本王好说歹说也是皇家的一员,皇帝的亲叔叔,拿着他的俸禄,在其位需谋其事啊……只要那儿有什么为难的,本王能做到的都会去帮。”
“那也好。”谢淮修颔首,算是了解了赦王的心思,“那这里未曾料定的尾事,还需拜托王爷。”
“都是并肩作战的人了,客气什么。”赦王豪爽地拍了拍的胸脯,倒是没有推卸责任,“这里就都包在本王身上了,你们早些收拾,早些回京就成,皇帝那里肯定还需要你。”
“多谢王爷。”
……
阮芝刚把包袱费劲地运到马车上,顺颊侧淌下的汗液滴落到地面。
“王爷,咱们这回怎么走得这么急,不等赦王了么?”
“早些回京才能安定,京城里还有很多事情急需处理。”谢淮修简言相答:“不必多做逗留。”
“那……这些个百姓的赈灾粮呢?朝廷那方还没调任新官员,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安排好了,这些粮食的发放都不知要延误多久了。”
“无事。”
谢淮修略微侧目,他对阮芝的脾气向来很好,“赦王决定留下来处理这些事情,相信他一定会处理好的,无需操心。”
话至此辄止,他相信阮芝能明白他的意思。
“好吧。”
果不其然,阮芝怔愣过后一拍手,熟练地自马车上翻坐而起,“赦王本就熟悉这块儿地的地势与人情风土,由他来解决后事再好不过——王爷也算可以安心了。”
旌旗终于重新扬起,谢淮修一行人踏上回京的征程,这一趟真是风波不断,但好歹终于将一切都顺利的解决了。
一路上,谢淮修与阮芝相处得倒是越发愉快,时常凑在一起探讨兵法或朝廷局势,看得阮清晏频频侧目,总会感叹自己苍老得太快。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一番好景没过多久。
“报——”
某日清早,一名送信人将装着信笺的竹筒亲自递到了谢淮修手中。
“王爷,朝廷传来的八百里加急。”
谢淮修接过信,不紧不慢将信函展开,粗略瞥了眼上面的内容,仅是无声叹了口气。
此时已近深夜,阮芝等早已睡下,谢淮修侧头望了望后者的帐篷,终究还是未曾打扰,顺着密函所指带着一部分侍卫连夜离开。
马蹄声撒在驰道上,扬起一路沙尘吹进了风中。
“爹,王爷呢?”
阮芝转天醒来就发现没了谢淮修的影子,心里腾地一慌,连惯常的膳食也没顾及——她只记得昨儿个深夜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而她这个人一向嗜睡,很快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昨儿个来密信了。”
阮清晏也是今晨才得知此事,昨天谢淮修离开时未惊动任何相关人员,不过军务紧密,谢淮修悄声离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王爷可能是接到了什么紧急的通知,忙着处理,所以快马加鞭先回去了,就没来得及和咱们说。”
阮芝垂下眼,睫梢下眸色微动,她自知阮清晏说的有理,谢淮修身为摄政王,身兼重任,只是心里却还是失落得紧,手指不自然地微微一蜷。
“不提这个了,说点别的。”
阮清晏见状,自知阮芝心里不好受,极为干脆地叉开话题,“刚捎来的平安信,你弟弟寄来的,快看看。”
阮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什么?”
她伸手接过信封,小心地打开,一字字地读了起来。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口吻,她却感觉阮衡就在身边同她说话一样。待读到尾篇,眼尾微微泛了点红,竟然有泪珠滚动。
“阿衡的确是长大了,他还知道写平安信回来。”
阮芝笑骂,故作生气地将信重新塞回信封。
“自从阿衡被分配了别的任务,连着就是这么久都没消息,平安信才寄回来两封,也不知咱们是有多担心他。”
“好啦。”
阮清晏素来了解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儿,以她的脾性,更是舍不得对阮衡发火,索性取笑了个彻底。
“不是爹说,等阿衡回来以后,你第一件事肯定是当个宝贝护起来,而不是现在这样对着个信封吐露真言。”
“爹!你又笑话我。”
赶车的队伍便在更大的一片笑声里其乐融融。
“不是我说。”阮清晏稍稍正了下神色,“芝儿,你可知咱们阮家现在的声名如何?”
听到阮清晏突然提起这个问题,阮芝这也才敛了笑,回首四望了下,身边并无旁人,才敢作声。
“按理来讲,咱们阮家本身就具有一定根基,爹又是当朝宰辅,再根据此次剿灭山匪和资助百姓的事情来看,咱们家的声望只会在未来的一个月内持续升高——二十天左右是顶峰时期。”
“说得不错。”阮清晏这才满意地捋了捋胡子,但神色却又有些凝重了起来,“咱们阮家这次可是名声大震!”
“芝儿和衡儿如今都已经长大了,爹也老了。”
阮清晏慈爱地揉了把阮芝的头发,脸上的慈爱一览无余。
“爹,您才不会老,您在芝儿的心里永远是最年轻的。”
阮芝不满,却还是眨巴下眼,缩到阮清晏怀里寻个舒服的地方靠着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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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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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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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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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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