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年又盯了她半晌,突然抓住她的手,苏燃本能想甩开,可方九年死死不放手,“苏燃,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说你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留下他干什么?”
苏燃语气生冷,带着莫名看不出情绪,“留下将来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我害死的吗?还是告诉他,他的母亲根本不爱他,因为他的父亲杀了他母亲最爱的人。我做不到。”
方九年手收紧了,另一只手摘下苏燃的墨镜,她想躲开可到底没他力气大,方九年以为会看到发红的眼睛,毕竟那是她肚子里的血肉,打掉的那一刻就不会心疼吗。
可让他失望了,苏燃的眼睛固执又平静,只有冷意。
方九年哑然,“真是个狠心的人啊,听说我母亲一开始也想这样打掉我,恨的不得了。”
“那后来为什么你还出生了?”
“谁知道呢,你们女人的心思不是最难猜吗,我以为意料中的那个戏码是苏燃你心软了,求我放过陆劲中。”
“放过?放过他,谁又放过我呢?更何况求你,你会收手吗?”
苏燃重新戴上墨镜,仿佛这世界在她眼里本身就是黑暗的。
方九年松了手,看向虚无,语气冷到了极致,“不会。明天过后,无论是陆氏集团还是陆劲中都会完蛋,我报仇了。我方九年堵上所有就为了报复。”
“值得吗?”
方九年笑笑低着头。
“我问你值得吗,其实如果放下了你会过的很好,你报复了他也搭进了自己,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都是一场空。”
方九年大笑,“一场空,也好过行尸走肉吧,过的好,拥有一切,可是没有想要分享的人,这一切就都是垃圾,活得行尸走肉我宁愿同归于尽,这一点你和我不是很像吗?”
“我和你不同,我这人自私的很,即便报复,也想保全自己,说白了,就是图安心而已。”
话音刚落护士出来说准备好了可以进去手术了,苏燃撇开方九年站起来,后者有些恍惚仿佛梦醒了,在苏燃转身的一瞬间,他突然抓住苏燃,把她抵在墙上,“苏燃,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真的想留下他,我愿意当孩子的父亲。”
苏燃嘲讽一笑,推开他进去,可转身一瞬间,肩膀还是颤抖了。
方九年呆坐在门口,看着门关上,突然恐慌,这种恐慌让他越发清醒,这种清醒让他开始觉得心痛,就像当初阿元出事时候一样,他知道不该对苏燃动心,可很多事很难解释清楚,爱了就是爱了,他这人从不多加掩饰。
以前阿元就说他,做人下手因为不够狠而显得优柔寡断,最后的结果只会人财两空,阿元离开后他才变得狠烈,对方家狠,对商场上狠,下手刀刀致命,可今天何以,又为一个女人心软了。
可他有一种悲伤预感,这女人如是真的做成了那般铜墙铁壁的心,他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了。他不是圣人,不是多想爱屋及乌才让苏燃留下那个孩子,只是突然觉得也许和苏燃之间有一个什么牵连着也好,最起码不会觉得寂寞了。
可他也明白,就是笑话。
苏燃觉得一切都是笑话,此时躺在手术台上,以为自己会有报复的快感,可并没有,这一刻才真实的感觉到冰冷,甚至有点难过。
即便告诉自己,这只是报复的一个节点,是最后给陆劲中最致命的一击,一命抵一命吧,可还是忍不住流泪,即便她是面无表情的。
小护士却动容,拿纱布帮她擦眼泪,“孩子生下来才麻烦呢,若是想好了不要,彼此都是解脱。”
最后不忍心,“要不然你再考虑一下?我看方总人也不错。”
她是误会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门外男人的。
苏燃却摇头,“动手吧。”
医生要开始了,苏燃拉住护士的手,“不要给我打麻药。”
“你疯了,做手术哪有不打麻药的,你想疼死啊,那可是剁掉一块肉。”
“我要疼点,清醒着。”
“那不可能,你疼的痉挛会影响手术的。”
苏燃只好作罢,闭上眼睛,她只是想要痛一点,便不会再心软了。
苏燃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推回房间,方九年就在旁边已经睡着了,苏燃心里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无悲无喜,这房间没窗看不到外面的天气,只是此时觉得仿佛什么都不重要了,爬起来拿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原来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她把电话拨过去,陆劲中那头,“在哪呢?”似乎很焦急。
她为了来这里故意甩开了陆劲中的人,苏燃听到他这一声焦急一瞬恍惚,“我马上就回去了,刚才在地下停车场没有信号。”
电话那边的陆劲中仿佛才长舒一口气,苏燃笑着,“怎么了?”
陆劲中轻笑出来,“怕你跑了,逃婚。”
苏燃也笑出来,“放心,我不会逃婚的,我很期待明天的婚礼呢。”
挂了电话苏燃发愣,良久才意识到方九年已经醒在看自己。“身体感觉怎么样。”
苏燃浑身无力,并没有网上查的下体疼痛的感觉,“还好。”
“不再休息一会了?”
“我明天可要结婚。”
“明天过后你会去哪?”
她和方九年都知道,明天过后,陆氏集团大厦将会坍塌,方家也会受创,而陆劲中将会彻底败北,所谓众叛亲离换来的竟是这般下场,方九年想想都觉得痛快。
苏燃笑笑,这个问题她自己都没想过,以后,她还有以后吗?
陆劲中仿佛怕苏燃又跑了,头天再忙也亲守着她,苏燃在他洗澡的时候看着窗外站着几个保镖,自嘲的,一个人没安全感表现的淋漓尽致,可惜啊,苏燃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跑。
一早上陆劲中就爬起来,他仿佛亢奋的不行,又害怕紧张,拉着苏燃一步都不想离开,像个孩子似的,苏燃嘲笑着,“你堂堂陆氏总裁怎么这么紧张。”
“走了,要九点了,到那里还要化妆。”
因为苏燃怀孕省去了接亲,再说了苏燃觉的自己没什么朋友,更没亲人,接什么亲啊,只穆晚晴给她打过电话要来当伴娘,苏燃想想只好答应所以到了酒店穆晚晴就开始忙碌准备,苏燃只觉得眼睛都要花了,一切都和走马灯似的,以前也参加过婚礼,只是当时觉得新郎新娘在婚礼上就和木偶一样被司仪叫着流程走了,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能当个提线木偶就不错了,婚礼现场有多乱,只有当事人知道。
穆晚晴一面忙着一边抱怨苏燃脸色总那么苍白没有血色。然后又和化妆那边人商量,末了笑着,“我也算是有经验的啊,怎么说我也结过一次。”
苏燃笑着,“你那算结什么婚,一半就跑了。”
“结一半婚礼现场爆炸了,你说有不有趣。我说什么呢,呸呸呸,你这里必然顺顺当当,我都打听了陆总特别上心,苏燃你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羡慕你,陆劲中执意要娶你,那些千金愤愤不平的厉害。
都在说凭什么你被陆总放心上,那都是嫉妒,陆总不仅不顾家族反对,还对外宣布这么大场面的婚礼,就是要抬高你的身份,那些人想都没这待遇呢,以后啊,你就是陆太太。”
陆太太。
苏燃看着镜子里精致的自己只觉得恍惚,有一瞬心慌抓住穆晚晴的手,“晚晴,若是,若是我以后再也和陆家没关系了,咱们还是朋友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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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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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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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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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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