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当初,赢昭衍步步为饵,才将她带到魔界去,如今周凌心思倒是简单,既然知府大人不许她进门,便直接了当,将她和东西一同搬到了刚买下的别院里。
斐珧问周凌,她已然成亲,这样窝藏有夫之妇,与通奸有什么区别。
周凌则认为,既然早些年里他强抢民女的名声已经落下,如今也不差她这一个。
斐珧苦笑不得,原本在她心里,男女之间互通情谊,该是绵绵相思三秋四季的含蓄表达,为何她和赢昭衍,次次都是这样干脆利落,当初不过接触几次便定下婚事,如今匆匆两三面,竟又纠缠在一起。
入夜的时候,周凌模样狂妄,堂而皇之就进了斐珧的房间,斐珧心里还不忍祸害如今少年模样的周凌,便又将他赶了出来。周凌无可奈何,退而求其次,住到了斐珧的旁边。
夜空黑的深浓,阴沉沉的云压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斐珧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难以入眠,忽听得隔壁间似乎传来极痛苦的低吟。
心头警起,斐珧翻身下了床,快速出门,近到周凌房门前,刚要将门一把推开,却听得里面呓语几句,唤了一声,“珧儿!”
斐珧抬起的手有了微微的颤抖,他仅这一魂,睡梦之中都在呼喊她的名字,她何德何能,能值得他这样惦念,拼了命来爱呢。
房中的人似乎已经从梦中惊醒,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倒水的声音响起,随着一口凉水咽下,传来长长的呼气声。
隔着房门,斐珧轻轻敲了敲门框,细声问道:“你没事吧?”
房间里的人似乎很意外,静了片刻,脚步近到门前,吱呀一声将房门打开,只着着中衣,原本飞扬的神采此时有些羞赧。
“是不是,我做噩梦吵到你了?”
斐珧平复一瞬心情,问道:“做噩梦喊我的名字,是我吃了你么?”
“呃~我梦到,你死在了一个满是萤火的山洞里,肚子里怀着孩子,身子底下都是血,我…………”
斐珧上前,一把将周凌抱住,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难以控制,坠落下来。
“我没有死,我很好,我们的孩子也很好。”
周凌伸伸手,将斐珧抱住,贴着她的长发道:“可我梦见,你身下全是血。”
“那是你的血,你为了救我遍体鳞伤五脏尽毁,三魂七魄难以重聚,至今还躺在朝花洞里不曾苏醒。”
周凌拥着斐珧的手一僵,“若他在朝花洞里,那,我算什么?”
斐珧松开怀抱望着周凌,一时之间竟难以张口,难道清楚明白的告诉眼前这个少年,他不过是赢昭衍的一缕分魂,她来就是为了让他死去,带走他的魂魄么?
“珧儿。”
“嗯。”斐珧应一声,一时之间有些迷乱。
“你与我相遇,就是为了找他,对不对?”
“不,是为了找你,因为你们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短短几次照面,你能进到我的心里梦里,绝对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
“周凌。”
“或许,我真的不是周凌。”
斐珧垂下眸子,不敢看少年失望的眼睛。
“珧儿,你爱我么?”
“爱。”斐珧肯定道,似乎相识成亲这么久,经历过几次生死,她还未真正开口,同他言说一个“爱”字,“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是否还记得我,我都爱。”
周凌一把将斐珧拥进怀里,“这就够了,我也不知为什么,从见你的第一眼,就感觉心里入了魔,像是那里面一直藏着你,躲都躲不过。”
斐珧心软到一塌糊涂,任由周凌抱着,耳边听少年的声音喃喃道:“今晚留在我身边,好吗?”
话音落下,斐珧一时呆住,对着这么一张青葱少年郎的脸,她实在是下不了“毒手”。
“那个……”斐珧无奈,只得胡乱道:“我这两天,不大方便。”
周凌听罢,故作报复的紧拥了一下,嘟囔道:“那我等着,你逃不掉的。”
“……”
翌日清晨早起,斐珧还未出门,便听到院门被人大力的捶打几声,紧接着开始有人声喧闹起来。
周凌身边一个小厮火急火燎敲响了旁屋的门,朝着里面喊叫道:“公子爷,公子爷,老爷带了人捉妖来了!”
斐珧坐在镜前正梳着头发,听到隔壁房门极快的开了,周凌嘴上骂骂咧咧,去到了门外,继而院子里起了一阵争吵声音。
不过片刻,纷乱的脚步声到了近前,斐珧刚刚放下梳子,房门便被人猛的一脚踢开,紧接着一把带有寒光的剑,凌空朝着斐珧飞刺而来。
斐珧微微侧身躲闪,那把利剑带着嗡嗡颤音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入木三寸有余。
带头闯进门来的,是前几日里那被打掉牙的修士,如今嘴角仍旧红肿一片,一张口,说话跑风含糊不清,瞪着眼睛朝着斐珧呵斥道:“你,你这妖女,看你往哪里逃!”
斐珧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除了这修士,倒还有几个和他衣衫统一的,像是同门弟子,再往后便是一些身强力壮的官兵家丁,手里拿着绳子刀枪,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院子里的周凌发出了几声闷闷的呼叫,似乎已经被人制住,伴随着那知府大人焦急不安的声音劝道:“我的儿啊,我的心肝,你可不要怪爹爹,爹爹是为了你好,不能让妖女害了你的性命。”
周凌挣扎几下,依旧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呼。
被堵在房间里的斐珧呵呵笑了几声,竟也不知为何,她似乎总是被众人针对的那个,不过当年没怕过,如今几个区区凡间修士,更没什么可怕的。
对着镜子照了最后一眼,斐珧看着头上的发丝不再凌乱,朝着门口乌泱泱一帮人道:“我最讨厌别人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妖女!你还不快束手就擒!”
“啪”的一声,一抬手,斐珧的巴掌已经落在了那人脸上,“给你活路,你倒是不好好珍惜了。”
那修士原本嘴边的红肿还未曾消除下去,乍然经这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咬牙朝着身后的师兄弟们道:“抓住这妖女!”
一时间众人纷纷拿起刀剑,数种兵器一齐朝着斐珧劈砍过去。
唤鱼刀所及之处星火离离,业火的灼热,并不是这些凡人可以承受的温度。那些人的刀剑在与唤鱼刀接触之后,纷纷折断当场,如破铜烂铁一般掉落在地上。
刀尖划出花火,斐珧抬手一刀,地面轰隆一声震动起来,裂缝如蛛网一般快速向周围蔓延开来,那些堵在门口的人面色惊慌匆匆后退,一直退到了院子里的梧桐树下。
提着刀站在门前,斐珧朝着那些人道:“你们大可放心,本神不会无故屠杀百姓!但也不希望有谁,碍着我的眼睛!”
那些人间修士一时之间互相看看,不敢再贸然向前,倒是那肥胖如猪的知府大人挤到前方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斐珧哀求道:“大仙,大王饶命,犬子无知,招惹了大王,还望饶过犬子一条性命,金银珠宝我都有,都可以给大王!饶命啊!”
斐珧稍稍向前了几步,那知府大人抖若筛糠,音色颤颤道:“若是,若是大王喜爱男子,无论什么样子的,我都去给大王找来,都找来,犬子无知,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斐珧看向被家丁五花大绑堵住嘴巴的周凌,眼眸中带起一丝柔情,“我谁都不要,只要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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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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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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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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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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