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珧决定去探一探那周小公子,查询他如今身体里的魂魄,到底是不是赢昭衍。
永州城的赌坊喧闹繁华,狂笑怒骂喝彩之声不绝于耳,赌桌前骰子摇的飞快,发出一阵阵清脆有节奏的声响。
周凌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身子随着筛盅微微摇晃,啪的一声,筛盅在桌上落定,打开了,露出里面摇好的点数。赌坊之中空气静了一刹后,桌子对面一人哀嚎一声哭了起来,虎背熊腰的男人恨不能坐在地上打起滚来。
周凌看着那人,唇上带着讥讽道:“孟老三,往后你家的祖宅,可是我的了,回去收拾收拾,带着你的婆娘滚蛋吧。”
嚎啕大哭的孟老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到周凌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哀求道:“周公子,公子爷,我那宅子是祖上留给我的,我如今身无分文只剩下那宅子了,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我会攒钱还你赌金的。”
周凌抬脚踢在那孟老三的胸膛上,将他踹开老远,嫌弃道:“家财万贯被你输的只剩下宅子,怪不得别人!还我赌金?拿什么还?你如今可只剩下你那婆娘了。”
孟老三一听,仿佛看到了希望,忙点点头道:“公子若是愿意,我这就把老婆给您送过来,您看行不行?”说着话,又讨好的向前跪了几步。
周凌仰着头哈哈一笑,拿起桌上的银票子,稍稍弯腰抽打着孟老三的脸,“你可真不是个东西,你那老婆虽然曾是青楼里的头牌,但是小爷我不喜欢,所以你还是省省吧!”
说罢了,周凌朝着身边招了招手,从角落里出来几个赌坊的伙计,一把架起那孟老三,将他扔出了门外,哐当一声大门一关,却并未将他那哭声隔在外面。
哈哈笑了几声,周凌将银票一把扬在空中,随着银票子纷纷扬扬的落下,在场的人回味过来,纷纷拥挤着前去争抢。
将脚重新踩在凳子上,周凌朝着哄抢的人群道:“还有没有人敢和小爷赌一把的?有没有!”
话音落了,人们依旧在争抢地上的银票,没有人再站出来与他赌上一把。
“一群废物!”周凌唾骂一声,正了正衣衫转身就要离开。
“我和你赌!”
一道清亮的声音自赌坊之中响起,众人一时间停了动作,纷纷抬头看去,待看清说话的人后,一个个惊讶不已,愣在当场。
周凌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目光在斐珧身上落定之后,眼神亮了起来,几步近到赌桌前,饶有兴致道:“是你。”
斐珧微微挑动眉梢,轻笑了笑,风情万种。“是我,小公子,我赌技不好,你可要多担待。”
周凌眸中兴致满满,“你有多少钱和我赌?”
“黄金白银,不计其数。”
“那你想赢什么?银子么?”
斐珧眼波流转,含有笑意,“金银太过无趣,小公子,有什么有趣的玩法么?”
周凌怔了怔,狂言道:“不如,将你自己赌上怎么样?”
斐珧将手撑在桌面上,向前探了探身子,爽快应道:“好!”
“那你想赢什么?”
斐珧目光如炬细细看着,面前少年的脸庞与赢昭衍分明不是一个模样,可一双眼睛,却染着他八分神韵。
不由得,斐珧想起了嬴昭衍拥着她气息断绝的那一刹,一双眼睛不禁变的微红,渐渐蒙上湿润。
低头一刹,恢复好自己的情绪,斐珧开口道:“一样,将你自己赌上怎么样?”
周凌一时陷在一双眼眸里难以自拔,回味过来,也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喧闹的赌坊之中开始变的静悄悄的,筛盅握在斐珧手中,轻轻的摇晃了几下,而后便停在了桌上。
另一边周凌也是如此,没有再耍出什么花哨的样式,轻轻几下,静住不动了。
斐珧率先将筛盅打开了,看了看面前的点数,微微簇起眉头,无可奈何的笑了,感慨道:“果然,赌技向来不算好。”
周凌望向斐珧,目光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伸手将自己摇好的筛盅微微动了一下,打开了,上面的点数略微小与斐珧。
一抬脚将身边的凳子踢开,周凌爽快道:“我输了。”
斐珧也有些意外,在赌桌前静了一刹,“那跟我来吧。”
周凌点点头,迈步跟了斐珧而去。
两人走后,赌场里面即刻变的喧闹声一片,如此奇异的情节,足以他们在永州城里议论上三天三夜。
周凌身边的小厮一时之间也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捉摸不透自家公子今时今日将自己输了,到底是何用意。
斐珧带着周凌静静走着,穿过街巷,到了一处行人稀少的石桥上,才慢慢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周凌,斐珧思绪纷飞,感慨万千,沉凝许久才压下心头的杂乱,开口问道:“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周凌没有想到斐珧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思绪卡顿一瞬,点了点头。
微风路过石桥,将少年的衣襟带起,斐珧随着风迈开步子,一步步靠近周凌。
周凌原本站在桥上纹丝未动,可当斐珧越来越近时,浑然不觉的抬了抬手,有种想拥她入怀的冲动。这种感觉,周凌也觉得奇怪,干脆向前了一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朝着斐珧调笑道:“怎么,这么迫不急待要投怀送抱了么?”
斐珧的身高在女子之中并不算矮,如今在少年周凌面前,只略微低了些许,听到周凌的调笑,斐珧不仅未曾羞怯的停下,而是愈发靠近,甚至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拂上了周凌的脸颊,指间魔气流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渐渐的,一股朝花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斐珧心头激动万千,扑上去一把环住周凌的腰,音色带着脆弱和恋恋不舍,闷声道:“我找了你好久。”
周凌不明所以,一双手霎时间不知该放在哪里,在半空中悬了片刻,最后顺着自己的心意,将斐珧拥在了怀里,低低嗅着她发间的气息。
杂乱的脚步声咚咚响起,自远处靠近了,那跟在周凌身边的小厮见此场景后,或是对强抢民女的事情最为拿手,便积极大声道:“爷,公子爷,我们这就将美人给您捉回去,让您好好快活!”
周凌冷眼剜了那小厮一眼,沉迷于怀中柔软馨香的触感,没有说话。
小厮自认收到了主子的“暗示”,嘿嘿一笑就要上前将斐珧捆绑起来。
周凌忍不可忍,骂一句,“不长眼的东西,给爷滚开!”
那仆人一听,咧了嘴巴,又悄模悄样的退了回去。
斐珧眼睛有些发红,离开周凌的怀抱,抬眸细细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周凌怀中一下子空了下来,觉的像是失去了什么,簇起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以前的事情记不清晰了。”
斐珧顿感失落,点了点头,三魂之中仅剩一魂,神志清明不痴不傻已然是幸中之幸,又怎么能奢求还记得她呢,耳边却听周凌又道:“不过我心里觉得你亲切。”
“嗯。”斐珧应了一声,自我安慰道:“慢慢就会记起来的。”
天边逐渐染了暮色,将石桥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修长,斐珧看看天色,朝着周凌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周凌一怔,“可我已经输给你了,便要和你走。”
斐珧吓唬道:“若我是山间的土匪拦路的霸王,你也要跟我走吗?”
周凌扬唇笑的自在,“你要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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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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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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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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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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