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珧踏上楼梯的一瞬,大堂之中便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眉眼轻佻的看过来,十分浪荡的吹了声口哨。
有人口无遮拦赞叹道:“好生倾城的小娘子。”
斐珧不语,继续踏着台阶向上走去,若将这一类乌合之众的话语放在心里,算是她千年修行都喂了狗去。
到了楼上,陈设比之大厅多了几分雅致,隔间的门上都提了“琴棋书画,风月花鸟”之类的雅称,斐珧被小二领着,去到名叫“听风阁”的雅间,刚刚坐下,便感慨这听风阁里,果真适合听听“风声”。
隔壁间传来了女子呜呜的哭声,斐珧静下来,便听得一人道:“你这臭丫头别不知好歹!这永州城里多少名门贵女都争破了头嫁我家公子爷,你一个卖唱的,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那女子继续呜呜哭泣道:“可是,可是小女子已经有婚约了。”
“退了不就好了,给你那未婚夫些银子,叫他再娶个好的,你也可以跟着我家公子享受荣华富贵。”
“小女子与夫家相公已经定了终身,怎么能随意悔改,再说小女子相貌平凡福薄命浅,怎能配的上周公子。”
那一直未曾说话的周公子开了口,如评价一件物品,道:“确实姿色平平,不过这一双眼睛倒是有灵气。”
之前说话的小厮讨好道:“公子爷,要么,把她的眼睛给您挖下来。”
女子一听,哭的更甚了。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响了起来,斐珧本以为是那女子眼睛不保,刚要站起身来的时候,却听那公子道:“死奴才!爷要她的眼睛做什么?当水泡踩么?”
那被打的小厮似乎格外恐惧,噗通一声跪下了,连连求饶道:“公子饶命,是奴才会错了公子的意。”说着话,“啪啪”的耳光声起了,那仆人似乎自己打起了自己。
隔间里卖唱的姑娘没有想到发生了这样的转变,一时间屏了呼吸不敢再哭,亦不敢说出一句话来。
斐珧轻笑了一声,一时间也如那姑娘一样把不准形势,不知该不该过去英雄救美。
这一声笑,伴随着不断响起的耳光,似乎显得尤为明显。斐珧只听着耳光声忽的停了,紧接着有椅子挪动的声音,不过几息的功夫,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前。
店小二心思机灵,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大声朝着斐珧道:“贵客,您别笑话我们这里的装潢简陋,我们这里厨子做的菜,可是永州城里一绝。”
斐珧知晓这店小二是在给她打圆场,虽说她也并不怕那隔壁的公子,但小二这番好意,斐珧还是心领了,微笑着点了点头。
刚要要上几道拿手菜,却见一个年少公子站在了门前,正颇有傲气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斐珧神情一顿,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张口问道:“你是?”
那公子也是一怔,朝着斐珧问道:“你是谁?”
斐珧挑挑眉梢,不与个孩子斤斤计较,“路人。”
公子眼眸中透出一丝疑惑,“为何我看你,有些面熟?”
“芸芸众生相似的人很多,小公子或是看花了眼睛,也有可能。”
“你成亲了没有?”十分了当的,对方竟然来了这么一句。
斐珧抬眼将那少年公子细看了看,莫名生出几分亲切来,心中隐隐一动,有了猜疑,但很快斐珧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若是依着时间来算,赢昭衍的魂魄就算是投生转世成了凡人,如今也不过是个嗷嗷待哺的娃娃,如何就能成了眼前这样大的一个少年。
“呵呵。”斐珧轻笑两声,朝着少年点了点头。
少年公子再看了斐珧一眼,转身离开,大踏步下了楼去,身后那狗腿的小厮脚步匆匆跟了上去,卖唱的姑娘依旧抽抽搭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时半刻难以缓过魂来。
店小二眼见了这件事情,朝着斐珧劝道:“贵客,您或是有麻烦了,这一位小公子在永州,可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斐珧对那少年颇有兴致,“怎么一个不好惹?”
“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小的我便悄悄提醒贵客几句,方才那小公子是永州城周知府的独子,家门尊贵,人也生的一表人才,向来这永州城里,有了什么让周公子不顺心的事情,知府老爷便会想办法让小公子顺心,贵客您虽没有得罪那周公子,但若要是在永州城里长住,还是稍作注意的好。”
斐珧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感觉很熟悉,可不过才短短一年。”
一旁边店小二听闻了斐珧的话,惊奇道:“贵客也知道那件事情,算起来,是得有一年了。”
前言不搭后语,斐珧疑惑不已,“什么事情?”
“就是有人谣传,那周公子枉死的事情。”
斐珧来了兴致,不由多问了几句,“什么枉死?你倒是说说。”说着话,手边多了几钱银子,推到了小二面前。
那小二呵呵笑着将银子掩在袖子里,声音压低了几分,接着说道:“约莫一年前,城里有几人约了周公子前去山林打猎,可打猎途中遇见狼群惊了马匹,几个人四散开去,那周公子被群狼生生拽下了马拖进山渠里,余下几人打不过狼群,只能各自逃命,回来将这件事情报告给知府老爷,说周公子已经被群狼分尸,年少枉死。”
斐珧用手指点着桌面静静听着,见小二抬眸看看她的脸色,便道:“接着说。”
“得知消息后,知府老爷和夫人肝肠寸断,带了人去给周公子收尸的时候,却见周公子倒在山渠之中气息犹在,知府老爷一家人忙将周公子带了回去,经大夫诊断之后发现,周公子浑身上下竟无一处致命伤痕,那群狼不知因何原因撤离,并没有伤那周公子性命。”
斐珧点点头,觉得这个故事无甚稀奇,“福大命大,也是一种造化。”
小二同样点头,多了几分感慨,“富贵人便是富贵命,那周公子遭了那样的难,除了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也没有见缺胳膊少腿儿,听说知府大人当夜里便去拜了神仙,如今日日对着风水二神的神像祭拜,据说神仙显灵,还托梦给知府大人说,周公子有朝一日一定能高中状元建功立业的。”
斐珧在其中听出一些关键来,插言问道:“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
“是啊!昏迷醒来之后,忘了以前的事情,性格也和以前略微有些不同。”说着,小二看看周围没有人,悄言道:“以前总是欺压良民强抢民女,如今性子虽然依旧跋扈,却忽然间像是有了分寸,没有再祸害百姓了,私下里永州城的百姓都传言那次遭难,是神仙给他的教训,暗地里许多人也都开始拜起了风水二神。”
说完,店小二又提醒道:“话虽是这么说,但是贵客还需多加注意,能不去招惹便不去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斐珧心里略微有了数,心头欣喜难抑,朝着那店小二微微一笑,想着赶紧寻个机会,接近那周小公子,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赢昭衍的一魂所化。
店小二见斐珧再无疑问,退了两步刚欲离开的时候,却听耳边开口又问,“为何拜的是风水二神,而不是其他仙官呢?”
压低声音,店小二又四下里看了看,悄悄道:“据说知府大人当时听闻了周公子的死讯,吓的尿了裤子,后来经风一吹才干。事后逢人便说那是水神显灵风神相助,才会让他的儿子有那么大的造化。”
“哦。”斐珧点点头,嘟囔道:“果真是便宜了那两个,白捡了这么轻松的香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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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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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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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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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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