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丽,水面光辉四下交映,明暗变幻不定。
我坐在荷塘边,摩挲着脖子上的镇妖瓶,把这些月来发生的事重新梳理了一遍,先是有人故意放走瘟魔,随后洛家军大败,半路遇到伏击,好在被南笙搅了好事,南笙性子泼辣,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若南笙殊死相拼,对方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突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施施然坐了下来,绝美的脸上施了厚厚的粉黛,却仍遮掩不住黯然憔悴。
柳月瑶默默的递给我半截竹笛,哑声道,“寒水在昏迷中仍紧紧握着这只竹笛,我想对他而言,应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我怔了片刻,歉意道,“月瑶姐,对不起。”
柳月瑶微笑摇摇头,轻声说,“三三,你那朋友的医术极好,他说有他在,寒水就不会死,所以,我信,我信寒水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我呆呆的看着柳月瑶,她的眼眸中透着坚定,身子却在无助的发抖,她在勉强自己,强迫自己装得若无其事,我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月瑶姐,出云他会治好大哥,我去找那两个混蛋,好好去讨回这笔血债,所以,大哥就交给你了,若大哥醒了,麻烦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去见七夜殿下一面,洛家总得做一个选择,是不是?”
柳月瑶是何等的聪明,轻而易举的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她说,“我会陪他一起去,无论寒水做出什么决定,这辈子,我都跟定他了,三三,你说我们女人是不是很傻,喜欢一个男人后,就无法自拔了,还愿跟他到天涯海角。”
我苦笑。
翌日,我回了昆仑,禀告师父已取得二哥的魂魄,但是玄女峰那个无良山神骗我把他关进镇妖瓶去了,还请师父将他放出来。
师父微愣,说镇妖瓶是紫鸢做的,只有他才能打开,为师也无能为力。
我呆了,连师父都束手无策,难道我二哥真要被关一生一世,只道我道行浅,不是被那蓬莱那老头子骗,就是被紫鸢仙君骗,他们当我是无知小儿,耍得我团团转。
师父见我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禁浅笑,有些事,有些话,他不愿同我说,也不愿我再想起,一切本已随风散去,切莫再妄自重提。
道莲托我办的事,我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谈及了那坑爹的前几世,还有他极其认真的同我说,这一世,你不要再为褚渊而死,否则,我定不会放过你。
师父罕有的面色讪讪,少顷,他说,三徒儿,那个道莲有虚言癖,他说的话,你切忌不要当真。
我,“……”
刚巧,莫离来了,他一见到我,就冲上来使劲的揉我的头发,说不枉他莫离大爷天上地下的找玉姚仙子,总算被他找着了,咱们这就去找她算账去。
我又气又急,刚一脚想踢开莫离,胸前的镇妖瓶突然碎了,一股强力震飞了我和莫离。
莫离被撞飞到石壁上,又跌落在地,昏迷了过去。
而我则被震飞出了昆仑。
师父找到我时,我脸上,脖子上,胸前全是镇妖瓶的碎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眉心微蹙,静如止水的心又起了涟漪,或许,该来的始终会来,避也避不过去。
师父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去了重阳山,请出云医治。
出云见我这惨烈的模样,不禁诧异万分。
兴许是我命不该绝,兴许是出云的医术高超,总而言之,我是活下来了。
我一醒,就发现人已在重阳山,但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莫离身上,镇妖瓶碎了,二哥的魂魄与莫离合二为一,这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为何他会惊恐,为何他会痛苦,为何他会怨恨。
莫离本无心,但若有了心,莫离可还是莫离?
出云说,“三三,你能活着全亏了褚渊神君,他护你三天三夜,渡你半生修为,才保你魂魄不散,我还没见过有这么慷慨的师父,三三,你莫再负了褚渊神君,至于你身体上的伤,有我在就并无大碍,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我低头不语,师父啊,师父,你渡我半生修为,瘟魔那档子事就麻烦大了。
少顷,我抬头问出云,“我这副鬼样子,何时能拆布,我还得去除魔。”
出云默默的递给我一面铜镜,示意我自己看。
我怔了怔,遂目光左上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半身全被白布裹了个严实,只有眼睛和嘴幸免于难。
良久,我艰难的问出云,“我这衣服是你脱的?白布是你缠的?”
出云平静答,“不脱光怎么挑出碎片。”
我窘得面色通红,磕磕巴巴道,“那我岂不是被你看光了?”
出云浅笑,“三三,你们凡界规矩太多,那全是因有魑魅魍魉之心,三三,你若愿意嫁我的话,我便娶你。”
我呆若木鸡,以前倒有想过嫁出云,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现在满脑子都是莫离那混蛋,他也受伤了,伤可好了?怎么还不来看我?
出云看穿了我的心思,就又说,“莫离一日前来过,见你还未醒,便回昆仑了,他似乎……变了,嘛,那只顽劣死狐狸变了也好,起码他会懂得疼惜你。”
我很尴尬,出云再同我说事,我却想到了莫离。
“出云,我,我……”我说不下去了,半响,才落败道,“对不起。”
出云还是笑,“三三,你同我说对不起有何用呢?”
我又一怔,喃喃道,“出云。”
出云摆手道,“别说了,三三。”
话毕,他一路虚扶着空气走了出去,我知道,他的病又犯了,我也知道,他走不了多远。
出云步伐踉跄,才走几步,就踢翻了不少菊花盆,他抚上一棵不知名的花树,虚无力的滑倒在地,他咳得很厉害,却怕房里的我听到,不得不紧紧捂住嘴,血从指缝中滑落,一滴滴跌在地上,散成了一朵朵血花。
尽管出云很刻意不发出声响,但我仍然听到了闷闷的咳嗽声,我紧紧揪着被褥,突然感到无比害怕,出云他活不长了,他要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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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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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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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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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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