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笑得意味不明,他说我甘心为出云付出性命,殊不知,那只狐狸也甘愿学我,只能感慨万物苍生皆愚昧,生死相息,怎奈都看不穿也看不透,等到全部惘然送命,才知悔不当初。
我怔了怔,莫非,莫离他会为了我送命?
霎间,泪又蒙了眼。
我,莫离,出云,谁是谁的劫数?
见我一脸沉重,玉笛又笑,他宽慰我道,凡事皆有定数,倘若我真难逃一劫,不还有褚渊在,但若褚渊都自身难保,自然是保不了我,到时昆仑恐将不复存在。
我低头陷入了苦思,少顷,我倔强的抬起头,万分坚定的说道,我绝对不会让昆仑成为空山,师父乃是世间最洁清的男子,我不会让任何人玷污他的气节,师父是个不凡人,哪怕他的情路为天地不容,我也会力挺师父到底。
阴险,卑鄙,无耻,我搜刮肠子的暗骂着玉笛,他赏给师父的桃花劫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劫数,他赏给师父的劫,便是道莲那混蛋。
这道坑人的桃花劫,师父早就心境明清,只有道莲那混蛋却浑然不觉,他给自己挖了个无底坑,玉笛顺势好心的推了他一把,他就掉进万劫不复的坑里了。
师父和道莲,到底将何去何从?我不可知,但我已下定了决心,倘若师父和道莲两人是真心,哪怕他们的恋情将天地不认,我也会站他们那边。
我眼圈泛红,但玉笛根本不以为然,看来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根本毫无悔意。
突然,玉笛又问我,若将一日,天地容不下他时,我会不会容他。
我愣了好久,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天地那么大,谁都能容得下,可玉笛说,天下将无容他之所,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无比的认真,认真得让我心发寒。
我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该死的玉笛,谁让你造孽那么多,如今黯然伤神有何用,该死的,害我又想哭了。
“早知会有那么一日,为何不少造一点杀孽,哪怕少一点点也好,也不至于落个无处可去的下场。”
玉笛茫然别过头,轻轻叹气,“我,乃至天下苍生,都是棋盘上的棋,谁又能逃离早已注定的命运。”
我抹了把泪,诚恳的劝道,“能,一定能逆天改命,外头传闻天帝冷血无情,暴戾残暴,可我认识的天帝不是这样的,他有悲天悯人的胸怀,有不可告人的孤寂,也有深埋心底的哀愁,只要你想,就一定能改命运。”
玉笛愣了,片刻后,他轻笑,“你较真的模样真惹人发笑,你和她倒有几分相象。”
“谁?”我快速的问道。
但玉笛又三缄其口了。
我暗骂了两句,一到关键的地方,玉笛偏偏又故弄玄虚了,他和我说了这么多,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说了,还再乎这一点半点的,真是小气。
“你名字是谁取的?”
“我家大哥,他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便给我取名寻欢,希望我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
玉笛沉吟良久,又道,“原来如此,你是洛将军之女,只可惜,乌国注定国灭,洛家若想保存命脉,要么反,要么叛。”
我生气了,语气也稍重,“阿爹虽对国君颇有抱怨,但咱洛家的忠心,苍天可表。”
我容不得他人诋毁洛家,故真的很愤怒,同时,我也慌得很厉害,众所周知,朱狄是个昏君,朝野又奸臣当道,当年一道圣旨便将洛家发配边疆,要将洛家灭族也非难事,玉笛高深莫测,他说的话都暗藏玄机,更何况,他与我说话还说得特直白,他给我指明了路,要么反朱狄,要么叛乌国,否则,洛家的命脉难以保存。
我不想再和玉笛谈心了,以免得知更多天机,知道了未来事,压力真的会很大。
我问玉笛,为何要泄漏天机。
他不屑的瞟了我一眼,说我是个凡人,料也兴不起风浪,很快便会魂归地府,到时一碗孟婆汤下肚,前尘往事尽忘却,他纯当我是个吐话的破碗瓢盆,偶尔吐吐心中郁结,倒也无妨,他能屈尊和我说话,已是我万分殊荣了,还计较什么。
我耷拉个脸,真不想要这个荣幸。
临走时,玉笛又问,若天下不容他时,我会怎么做?
我妩媚的一回头,嫣然笑道,等到那时,我已成了一堆黄土,还能怎么做呢?
玉笛很失望,修长的指尖在微抖,似如晨珠上的蝴蝶,绚烂的翅膀在微颤。
我顿时于心不忍,心软道,倘若我还活着,哪怕与天下人为敌,我也会来救他,我认识的人叫玉笛,不是那个残暴嗜血的天帝,我救友人乃天经地义,谁若阻拦,遇佛杀佛,遇神杀神,还请他别没等我来,自己就轻易送了命。
玉笛笑了,唯独这一次,他是出自真心的笑,他对我说,没杀你,果真划得来。
我阴着个脸,又被玉笛算计了,但我认识的玉笛,人虽阴险了点,但本性还真不算太坏。
玉笛又问,问我会不会反悔。
我豪情万丈的捶了下胸膛,立下了誓约,君子之约,一诺倾城。
玉笛半垂下眼,嘴角荡起一抹不解的邪笑,他朝我摆摆手,让我先离去,自己则斜卧牡丹丛中,安然自若的睡下了。
牡丹花丛中,玉笛他邪得倾倒众生。
我走三步,悄然回头望,再走三步,又悄悄回头望,玉笛,他真的就不曾再看我。
真是自找没趣,我不悦的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回了宴席。
前方空地围了一堆仙人,神情都义愤填膺,不知在指指点点什么。
似乎,我听到了莫离的声音,就他那破嗓门,又大又洪亮,想不听见都难,听了一会,得知他在和人争吵,透过人墙缝,看见他把袖子都捋了上去,做了个打架的姿势,这个架势我最熟悉了,莫离在真生气时,气势会陡然昂扬,随时准备和人干架。
我一拍额头,真是伤脑筋,死莫离,臭莫离,我才离开一会,又招惹麻烦上身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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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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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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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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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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