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舟四处张望,脸上不自觉的带上微笑。
“还是京城繁华。”凌舟不由得感叹一句,“难怪谁都想过来。”
子墨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小时候春节父亲带我来过两次,确实跟其他地方不同。”说着又问,“对了,咱们住哪?”
凌舟不由得疑惑,“不去玄真观?”
子墨轻轻摇了摇头,“惠安道长生性多疑谨慎,我们若是自己上门去,他反而会觉得我们别有居心,除非他自己请我们。”
凌舟点了点头,“也是,那我们就去上河苑吧,那里有我们的人,办事方便点。”
子墨不禁笑道:“想不到冷月门竟然能在东京安插了这么一个据点。”
凌舟笑着叹了口气,“这其实是我娘的家人留给她的,我娘曾经是东京凌家的大小姐,嫁给我爹的时候,凌家把这个当做了陪嫁。”
子墨沉吟道:“曾听闻东京凌家也是三代将门,立了不少战功。”说着不由得抱拳,“想不到竟是你的外祖。”
凌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按理说,我娘断不可能嫁给我爹,只是因为外祖与祖父闯荡江湖时定下了娃娃亲。”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外祖一家最终也没能逃过一劫。”
子墨知道凌舟指的是当年的逆案,心里也不禁怅然,“当时牵扯进去了许多人,跟我一同长大的那晴也是当时的遗孤,我也多少听说过这件事,始终觉得当时的案子蹊跷无比,理不清头绪。”
凌舟叹了口气,“圣心难测。”
子墨看凌舟神色暗然,于是找了个轻松的话题,“想来你父母感情不错。”
凌舟疑惑的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子墨笑道:“能把妻子的姓氏嵌到孩子名字的,感情怎能不好?”
凌舟也不禁一笑,“你还有所不知,我父母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东京金水河上的一苇小舟上。”说着笑叹一声,“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子墨听了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凌舟伸手推了他一下,“笑够了没?”
子墨忍住笑,“好了,咱们两个快去放了东西,还有人要去拜访呢。”
凌舟不禁好奇,“是谁?”
“寇准寇大人。”
“二位公子请。”侍从双手垂在身前,半弓着身带子墨跟凌舟走进大门。穿过蜿蜒回廊,只见院落布景错落有致,山石遮掩之后便是一条青石子路,翠竹夹道,一直延伸向竹林幽深处,在最深处水潭中间有一个飞檐画角的小亭子,侍女垂手静立两边,白玉石桌边上坐着两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
“大人,上官公子和陈公子到了。”
只见其中一个衣着圆领宽袖衣袍的男人站起来笑道:“二位一路上辛苦了,聊备茶点,怠慢了。”
子墨抱拳行礼,“寇大人客气了,倒是在下叨扰。”
寇准抬手示意子墨与凌舟不必多礼,侧了侧身,露出后面的另一个一身劲装十分精神的男人,“这位是禁军统领曹璨曹大人。”
子墨跟凌舟连忙行礼,“原来是曹大人,失礼了。”
曹璨笑道:“二位不必多礼。”
“请坐。”寇准请众人坐下,自己挥手叫人退下去,“咱们四个自己说话,比有人在跟前心静。”
子墨颔首,“是。”
凌舟斟了茶,只听曹璨道:“我听寇大人提起,上官公子是上官方之子,于是今日特来一见。”
凌舟不免疑惑,转眼看子墨,只见子墨也是一脸的疑惑不解,微笑道:“不知大人与家父有何渊源?”
曹璨笑道:“看来仲由是铁了心远去江湖了。”他端起金银错丝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当年我们年少时在那府相识,那大人算我半师,仲由出众,更与我谈得来,所以我们总是来往,后来仲由远走江湖,就少了联系。”
子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曹璨道:“听闻那大人的孙女被仲由带走了,可惜我当时不好出面。”
子墨颔首,“大人有大人的苦衷。”
曹璨叹了口气,一只手轻轻转动茶杯,“当年的凌家也是如此。”
凌舟垂了眼,沉默不语。
子墨试探问道:“在下斗胆一问,究竟是为何?”
寇准与曹璨相视一眼,都是摇头一笑,“逆案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曹璨道:“不过是当年圣上因为云珂长公主的事情迁怒而已。”
这件事子墨与凌舟还是头一次听说,都不免追问,“云珂长公主?”
寇准却出言阻拦,“也没什么。”说着举了杯子,“请。”
子墨与凌舟也不好再问,笑着饮下了茶,只觉茶水入喉苦涩。
寇准放下茶杯,伸手拿了茶壶,又一一斟满,“二位这一次来东京所为何事?”
子墨道:“是为了玄真观的事情。”
寇准不禁皱眉,“玄真观有什么事?”
凌舟道:“玄真观似乎是遭人暗算,门中弟子得了疫病,我们过来就是想查一查到底是谁主导。”
曹璨闻言,不禁恍然,“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初三那天伍叔阙说要缉捕盗贼,却跟着陆尚书去了玄真观,好像还发生了冲突。”
寇准冷笑一声,“一个月前的伤寒之事我就觉得陆钊有事隐瞒,可惜他做事干脆,我也没找到证据。”
子墨沉吟道:“这么说,玄真观的事请跟这位陆大人脱不开关系。”
寇准点了点头,“即便玄真观跟他没关系,那十几条人命也蹊跷无比。”说着饮了口茶,“伤寒虽然传染的快,但是多加治疗还是有好转的机会的,我府上的人查看过后倒是发现那些人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我正想调查这事,谁知道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死了,陆钊将人全部掩埋一个不留,我也只好作罢。”
曹璨颔首,“对,我当时也听说了,觉得甚是奇怪。”
寇准道:“既然你们要调查玄真观之事,估计也绕不过陆钊去。陆钊与玄真观有积怨,这一次的事情,怕还是他做的,如此败类于朝堂无益,理应早日除掉。”
曹璨浅浅叹了口气,“李相近年来身体不好,精力不如以前,朝堂上又有人开始作乱了。”
寇准一掌拍在桌上,茶水也溅出来不少,“如此朝局,当真让人难以言说,若为臣者全都争名夺利,又有谁会为利民百姓谋福祉,殊不知社稷以苍生为本,载舟覆舟皆在须臾之间,北周南唐之祸皆由君臣荒唐而致,教训未过百年,难道就忘了不成?”
子墨沉了口气,“大人,这话心里记住就好,不能再多说了。”
凌舟也道:“是啊,如今大人诸多掣肘,心有余而力不足,假以时日必当有施展抱负的机会,而现在大人不好出面的事,就由我们协助调查吧。”
曹璨也道:“平仲,这话不能再说了。现在有二位公子在,你也别烦心了。”
寇准听他们刚才言辞恳切,也知道自己失言,喝茶以掩尴尬,稍稍缓颜,淡淡一笑,“也好,那就劳烦二位了。”
“哪里。”子墨抱拳道,“大人言重了。”
寇准斟了茶,忍了又忍却还是忍不住又道:“既然刚才已经说错了,我也不在乎多说一点。”说着,看向子墨与凌舟,“二位对如今局势如何看待?”
“平仲!”
“韬光,你让我说一次。”寇准直直的看着子墨与凌舟,“二位不必忌讳,直说就好。”
子墨与凌舟相视一眼。
子墨缓缓说道:“依我看,国本初立应巩固社稷,一是民生二是国土,李相兢兢业业,以道治国,民生得以恢复,本是可喜之事,只是如此景象只是局限于京畿周围,边境百姓不断受契丹党项侵扰,饿殍遍地,民不聊生,更有燕云十六州遗民水深火热,先皇多次发兵欲收复失地,然而厢军毕竟乏力,抵抗不了契丹铁骑,如此危局,圣上却还只是一味充实禁军,边防军队疲态尽显,怎么能稳固边境?更别说近年来,圣上无心于战,契丹党项越来越猖狂,如果再不多加震慑,恐怕不出五年,免不了一场大战。”
凌舟也道:“兵权过度分散,遣将难调兵更难,就看近些年契丹犯我边境,我朝军队总是后知后觉,即便反应过来,却因将不到位或是兵力不足而错失良机,如今天下未定,本应整顿军队平定四方,然而近年来诸位大人多的是偏安家中,毫无战意,怕就怕我朝将士心有犹疑,长此以往,恐怕难以抵挡气势愈盛的契丹,失军心者失疆土,进而失民心,到时候社稷也是难保。”
“对。”子墨接着说道,“怕就怕武人失骨,文人失魂。”
寇准听了两人的话,心中无比赞同,将杯中茶水一口饮尽,“正是!”说着又捞过茶壶倒了满杯,双手端着茶杯站起来,“二位所言深得我心。这些年,朝中不乏弄权之人,若是带兵上战场却一个一个犹如缩头乌龟,我汉人男儿当是浑身肝胆、铁骨铮铮,蛮夷之人如何敢犯?”
子墨与凌舟也连忙端起茶杯,“如今清朝堂稳社稷当是大局,大人也不必心急,唯有尽力而为,不负初心。”
“好!”寇准举杯左右相迎,“只恨没有准备酒来,否则一定与二位痛饮几杯。”
“以茶代酒,也不负肺腑。”
曹璨举杯笑道:“有后辈如此,我大宋江山必当绵延不绝。”
寇准挥手高声叫人,“来人!备酒菜,我要为二位公子接风。”
侍从听见召唤,连忙从远处跑出来,又听到寇准吩咐备饭,连忙掉头回去安排。寇准笑着伸手请道:“请三位移步。”
子墨与凌舟抱拳感谢,“多谢大人厚爱。”
四人到了前面宴客厅,只见圆桌之上琳琅满目的饭菜摆了满桌,侍女斟罢酒便退到一边垂手静立,四人前后进来,纷纷入座,寇准仍是叫人下去,自己招待,“请。”
酒过三巡,饭菜也所剩不多,曹璨这才启口问道:“不知二位要从哪里入手调查?”
子墨放下筷子,“这还要请问寇大人,玄真观与陆尚书究竟有什么恩怨?”
寇准笑道:“陆钊的妻弟跟礼部尚书争地,结果起了冲突被人活活打死,谁知这件事被玄真观的惠安道长跟李尚书一起压了下去,谁都知道圣上尊道,惠安道长在圣上面前可是大红人,只是叫人赔了钱,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曹璨叹了口气,“一条人命,只是赔钱了事,真是让人心寒。”
凌舟转眸看了子墨一眼,尽是不解。
子墨微微一笑,“惠安道长之所以有如此恩宠,恐怕跟圣上的幼妹脱不开关系吧。”
凌舟一怔,正想询问却看见寇准跟曹璨神情微妙,于是便沉默下来,等子墨解释。
寇准一笑,“公子如何得知?”
子墨轻轻一笑,缓缓说道:“我听闻,这位公主是太宗皇帝最小的女儿,因当时太宗皇帝身体不及当年所以公主自小体弱多病,说是活不过一岁,有一次大病甚至都请了江湖上的医师,后来却未传出任何公主痊愈或者病故的消息,但那些江湖郎中一个个都离奇死亡,后来玄真观就收了一个女弟子。因为皇室的人怕公主在外修行不安全,但又想等公主大了接回皇宫,故而不能说公主已故,所以故意杀了那几个郎中,来掩人耳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已经死了,但实际上公主就在玄真观,这也是玄真观向来嚣张的原因,他们依托公主的关系受皇室器重怎么能不嚣张?”
凌舟默默盘算,只听子墨道:“玉清姑娘应该就是那位小公主。”
寇准与曹璨相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公子如此聪慧,以前倒是小看了。”
子墨缓了口气,“这一次恐怕会需要到玉清长公主,所以先与大人打个招呼,以免日后大人责怪。”
寇准笑了笑,“我明白。”
凌舟不禁问道:“如今玄真观疫病横行,不知长公主被移到何处?”
子墨道:“这也不难,到时候问惠安道长就行,危急关头,他也不会一直隐瞒。”
曹璨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上官公子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心计,你其实早就打算好了一切,如今主动交代只是特意铺垫。”
子墨淡淡一笑,“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让我与大人生了嫌隙。在下知道事关重大,今日提起也是征求二位大人同意。”
寇准笑道:“长公主身份在朝中本就不是秘密,只是江湖之人不知道而已,这也是为了长公主殿下的安全,你们有分寸就好。”
子墨颔首,“是。”
二人从寇准府上离开已经是月上中天。
凌舟伸展了伸展,“想不到寇大人跟我们的想法一样。”
子墨笑道:“当年在江湖间不过偶然相逢,谁知竟然结交为友。只是他毕竟是朝堂之人,与我们还是隔了一层,相处起来也不免小心。”
凌舟叹了口气,“是啊,不然说不定如今也是肝胆相照。”
子墨抬头看去,只见弯月一轮,夜幕深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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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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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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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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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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