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破五,大早上的便有人起来放了鞭炮,山路边枝杈上全是红色的碎纸,一眼望过去倒像是满满落了一地红梅花。
昨日下的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松柏枝头撑不住冰雪,雪花扑簌簌的掉下来,在路边像是一块块造型各异的玉石,和红纸搅合在一起,倒是像谁点上去的朱砂。
众弟子刚刚应了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练功比武,见鸣瑟过来都笑道:“师妹来迟了,陈师兄刚刚走了。”
鸣瑟奇怪道:“这节下的,他去哪了?”
一人道:“去东京了,跟上官师兄一块去的,估计有事要办吧,看他俩走的挺着急的。”
鸣瑟秀眉皱成一团,撇了撇嘴,“那我回去了。”
“师妹慢走。”
刚走一会儿,鸣瑟脚步忽然一顿,凌舟这个时候突然去东京,难道是因为寂雪遇到了什么麻烦?鸣瑟越想越笃定,远远的看见长静堂矗立雪中,连忙撒开腿就跑。
“娘!”鸣瑟刚刚踏进大殿就开始叫,“娘!”
宿月从后面暖阁出来,手里揣着手炉,看鸣瑟一脸焦急也不禁急上了三分,“鸣瑟,怎么了?有什么事?”
鸣瑟快步跑到宿月跟前,“是不是寂雪遇到麻烦了?”
宿月万万没想到鸣瑟竟然会知道这件事,不禁一愣,“你怎么知道?”
鸣瑟急的跺了跺脚,“我就知道玄真观不安好心!寂雪肯定吃亏了。”
宿月连忙安慰,“跟玄真观没关系,你别担心,凌舟他们已经去了,没什么大事。”
“娘,我也要去东京。”
宿月就知道鸣瑟急匆匆的过来肯定有这么一出,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你什么都不懂,去了也是白搭。”
鸣瑟急道:“我可以学啊。”
宿月哭笑不得,“这些事是能学来的吗?”
鸣瑟急得直跺脚,“怎么不能?”说着拉着宿月的手直摆,“娘,你就让我去吧,好歹让我去帮帮他们,我一个人在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宿月就任凭她拉着自己的手摇来摇去,头扭向一边,怎么样都不说话。鸣瑟灵光一闪,“对了,我也不是没用啊,我还可以送药过去,他们那里伤寒那么严重,万一药物不及时怎么办?”
宿月无奈的反握住鸣瑟的手,“鸣瑟,你别闹了,这件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鸣瑟垂眸,手也垂了下去,声音透着十分的委屈,“我知道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是你不让我去做,我永远都是这样,我不想做一个没用的人。”
宿月叹了一口气,稍微松口,“好吧,等过两天,如果情况好转了,娘就让你去。”
鸣瑟听了这句话,高兴地差点蹦起来,还是宿月伸手按住她,鸣瑟开心的直拍手,“谢谢娘!”
宿月看着满脸笑容的鸣瑟,伸出手轻轻在她头顶抚摸过,“没留神,我女儿都已经这么高了。”
鸣瑟向上面小跳两下,“娘,再过两年,我就又长高了,等回来长得比娘还高。”
宿月看着她忍不住的笑,“好,等你长得比娘还高,娘就再也不管你了。”
“那我可得快点长。”鸣瑟垫起脚,仰着头,看起来比宿月还高了些。
宿月忍不住拍她一下,笑嗔道:“你这孩子,这么不想让娘管着你啊。”
鸣瑟嘿嘿一笑,咬了咬嘴唇,笑着看着宿月也不说话。
寂雪于初三抵达玄真观。
玄真观坐落在东京城北的卫州门附近,在金水河南岸,隆冬时节,河面封冻,冰上可来往人群,如履平地,初春可见桃花遍野,风吹落红,是一处世外桃源。
因诸位统治者都尊道崇佛,而玄真观又为其中的一大道观,故而建造华丽,平日里香火不断,来往信徒络绎不绝,更有道长亲讲经书,道观中日日繁华,香烟袅袅,钟鸣阵阵。但如今的玄真观却不免显得落败,在茫茫雪地里孑然立着,观门紧闭,说不出的萧索。
寂雪刚刚踏进玄真观,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颓丧之气。
只见供奉真君的大殿紧闭,香炉中早已经冷了多时,领路的小弟子满脸的疲倦,缩在道服里,一路小跑,领着寂雪往后面走。
惠修师父早已经等在那里,“姜姑娘一路上多劳累,贫道叨扰了。”
寂雪连忙双手合十,拜了一拜,“惠修师父言重了。”
惠修摆手让那小弟子下去,“这几天来,观中弟子已经死了十来个,在这么下去,玄真观真的撑不住了。”
寂雪道:“惠修师父带我去看看吧。”
惠修点头应允,两个人蒙好了脸,然而一进门却还是闻到了浓浓的药气,有十几个弟子并排躺在通铺上,个个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没有半分血色,房间里生了火,那些人却还是裹紧了被褥,惠修不禁叹气,“姑娘看看吧。”
寂雪微微颔首,沿着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额头,只觉得烫手,不由得缩了缩,又掀开被子一角摸他们手臂,也是滚烫无比,又拿了一根筷子,撬开了嘴,一手拿着烛火一手压着舌头,细细查看一番,见确实是伤寒的症状,于是放下了烛台,又取出一枚银针来,在烛火上一烧,双指夹着往一人手臂上一刺,只见血珠顺着银针渗出来,寂雪按住那人手臂,将银针一下子拔出,轻轻把那人手臂包好。
只见那枚银针却没有任何变化,惠修不由得皱眉,“这是?”
寂雪目光沉沉,收起银针,“惠修师父,冷月门也曾经发生过伤寒,与一个月前东京发生的伤寒症状相同,虽然传染极快,但是症状缓慢,可玄真观的各位所得之症来势猛烈,惠修师父信上也说,一夜之间就已经死了人,按道理说不可能是伤寒,而方才我验证毒性,却没有发现任何蹊跷,我一时间解释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绝不可能是伤寒之症,而是人为。”
惠修目瞪口呆,不可置信,“什么?”
寂雪在来之前就怀疑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如今看来确实如她所想,“恐怕是有人看玄真观势大,按捺不住了。”
惠修看了眼躺在铺上生不如死浑身颤抖的弟子,不禁恨得牙根痒痒,拂尘一甩,“姑娘跟贫道走一趟吧。”
寂雪应了一声,起身跟上。
惠安道长一言不发,端着茶盏却也未曾喝一口茶,直到茶水微冷,惠安道长忽然将茶盏一摔,下面的小弟子吓得一颤,惠安道长一掌拍在扶手上,“欺人太甚!”
寂雪看惠安道长之下,欲言又止。
惠修看到寂雪似有为难,于是道:“姜姑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寂雪缓缓道:“不知道长是否记得两个多月前湛卢剑被盗一事,依我看来,玄真观的事与这个人有脱不开的关系,恐怕是有人想要打破现在的格局了。”
惠安道长沉吟片刻,正想要开口,却见一个小弟子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师父!”,然而他脚下不稳,猛地被门槛一绊,直接扑倒在地上,惠安道长本来就憋了一股气,当下厉声喝斥,“没出息的东西!”
那小弟子连忙爬起来,“师父,户部的陆尚书忽然带人过来了!”
惠安腾地一声站起来,一脚踹在那小弟子肩头,“废物,我不是说外人一概不许进来吗!”
那小弟子声音不住地颤抖,“弟子们说了,这几天观里清修,闭门谢客,可是陆尚书带着都虞侯伍大人过来,说要缉捕盗贼,我们也不敢拦。”
惠安啐道:“一个小小盗贼,犯得上让都虞侯亲自过来吗?陆钊这是要报仇啊。”说着又问,“走到哪了?”
那弟子垂着头,也不敢看惠安一眼,哆哆嗦嗦的指着后院,“往后面去了。”
惠安唾了一口,抬脚就走,“走!”
寂雪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脑子里顿时一片糊涂,不禁转头看惠修,惠修也是满脸的愁容,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急匆匆的往后院走,又猛地想起来寂雪还在,于是让人带寂雪回住处,“观里的事,姜姑娘还是别插手了。”
寂雪有心探查,却无法跟过去,只能答应。
惠安道长急匆匆的赶到后院,却只见陆钊正站在安置病人的房门外,双眼含笑的静静看着满头是汗的众人,见惠安过来,呵呵一笑,“道长,隐瞒不报是何罪名啊?”
惠安道长心中有气,但是也不好发作,只能糊弄,“观中弟子身子弱,得了点小病,大人如此兴师动众,到让贫道受宠若惊啊。”
陆钊笑道:“道长此言差矣,观中这么多人连床都起不来,怎么能说是小病?圣上命我处理伤寒疫病,本来已经交差,谁想道长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多病患,道长置本官于何处?难不成要等着初八开朝,连同礼部尚书参本官一本、反诬本官办事不力吗?”
惠安握紧了拂尘柄,“贫道怎么敢呢?”
陆钊轻声一笑,“本官既为陛下分忧,就连平头百姓都时时牵动本官的心,更何况陛下本就看重玄真观,本官自然更要留心,谁知道长却把圣上的恩宠与信任抛到了脑后,竟然想要瞒天过海,实在是有负皇恩,不知这欺君之罪当如何论处?”
惠安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来,“大人言重了,不过是几个弟子染病,怎么能说是欺君呢?”
陆钊看了一眼身边的伍叔阙,呵呵一笑,“道长今日欺瞒于我,故意藏匿病患,若不是我今日发现,开朝之时,焉知道长会不会联合李尚书反诬我失职?我朝素来吏治清明,李相更是使上下有序,颇得陛下圣心,而道长却偏偏以个人恩怨扰乱朝局,把我一人拉下马之后,怎知会不会拉下第二个人来,长此以往,岂非结党营私?”
惠安脱口反驳,“陆大人,没有证据的事情就是污蔑!”
“污蔑?”陆钊冷笑道:“人证在此,怎会是污蔑?”
“这件事是有人故意为之。”惠安道,“那人心思歹毒,假冒伤寒,陷玄真观于危局,大人不能是非不分!”
陆钊眉梢动了动,“那你可有证据?”
惠安只能摇头,“暂时没有。”
“没有证据就敢说本官是非不分。”陆钊笑道,“道长到底还想给本官扣多少罪名?”
“你!”
伍叔阙笑道:“道长也不必动气,我跟陆大人都觉得道长侍奉御前当不会有此龌龊心思,只是这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就不得而知了。”
陆钊也笑道:“好了,说了这么半天,道长也该明白其中利害了,道长还有几天考虑的时间。”
惠安看着陆钊,心中默默盘算,陆钊似乎看出来惠安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长切莫动歪心思,都是人命,闹大了不好。”说着又抬出来伍叔阙,“伍大人也在这里,他一定会加强看护的。”
惠安眉头跳了两下,只听伍叔阙道:“是,我已经叫了手下的都头来,也免除玄真观受盗贼侵扰之忧。”
陆钊志得意满,微微颔首,跟伍叔阙转身离开。
惠安气的牙根颤抖,气冲冲的往房里去,“给我传信,请荆楚门的徐朔光过来,我就不信了,他陆钊就没个破绽!”
随同的小弟子听了,连忙去准备。
北风呼啸而过,原本已经安安静静的垂在一边的龙虎旗忽然被卷起,哗啦啦的扬上天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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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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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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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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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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