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若时,并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深深恋上她,犹如人生之中许多不在自己预测之中的事实一样,面事实就是这样不经意的每分每秒发生着。
周二的上午,我听完两节《市场营销》,接到辅导员的通知要十点钟准时到会堂参加表彰大会。九点四十五,教室里的挂钟显示着。
“时间尚早。”我想,心里也很是明白这样的会议只不过为学校领导的长篇大论充当配角,而我所得来的入学积极分子表彰却是在为期一个月的军训生活里,忍受着紧裹得密不透风的劣质军装,头顶炎炎烈日,淌着汗水,犹如声控机器人一样在训练场上一丝不苟的摆出每个口令标的准姿势所换来的。
离会议还有五分钟,我抽身离开教室朝会议室走去,随手带了本课外书籍。来到会场,里面哄闹闹的挤满了人,我捡了一空缺席位坐下,同座是位女孩,穿着素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上,正聚精会神的捧着一本书在看。
我将书搁在桌面上,盯着主席台正上方写着“入学积极分子和三学好生表彰大会”的横幅看了一会。
十分钟后,会堂在麦克风的号召下安静下来,会议正式开始前全体起立,凑国歌。凑完国歌,全体坐下,主持人宣布会议正式开始。不到一刻钟,在场的所有入学积极分子被集体表彰完,证书由各班辅导员代为领取,会后再颁发给各位。以后的过程全交给素不相识的各阶层的领导在上面口沫横飞。
我听了一会毫无新意、几乎千篇一律的的演讲,翻开书的叠折处,一头扎进书里。
当时,我看着的书是在大学极不适时宜的古典文学《古文观止》,估计除了中文系以外,此类的文学作品能被堂而篁之摆在课桌上的情况极其罕见,而用此类书打发比课堂更无聊的学生更是少于鳞毛凤角。
可能是由于书的缘故,同桌对此表现出很大的兴趣,问我是否是中学系的学生。
我说不是,我是工商管理系的。
“那怎么会看此类书?”她不解的问。
“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
“上大学临行前同学送的,怕开会的时候有些无聊,所以就带来翻翻。”
“这方面我们到不谋而合。”说完,她宛尔一笑,眼睛又回到书面上。我回之以笑,眼睛随她移至摆在她面前的书面上,从页眉我看到“易经”两个很小的字。
“《易经》,能看懂?”我惊奇道。
“研究一下,顺便打发时间。”
“哦。”我说。
“来领奖的?”她问。
“辅导员是这么吩咐的。”我说。
“三好学生还是入学积极分子。”
“入学积极分子。”
“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听说这入学积极分子证书可以换两个学分。”
“我还不大了解学分是怎么回事。”
“慢慢就会一清二楚了,”她微微一笑。
接下的谈话气氛变得融恰起来,我们互换手中的书边浏览书中的内容边谈论每个朝代的文学著作,她如数家珍般的列举值得看的著作来,连佛经她都有涉足,每谈到的一本书,都摆出自己独特的见解,有条不紊的陈述已见,与此同时,我才觉自己所知道和阅读的古典书籍和她比来简直微乎其微。
“大凡古典名著、世界名著在中学时看会比较合时宜点。”她有点惋惜的说,似乎失去一段较为珍贵的时间或不可弥补的事实。
这样,我认识了若。若也是工商管理糸的学生,比我高两届,属于毕业班的高才生,年纪和我仿佛。像校园其它恋人一样,我们从相识到相知然后相恋。我们一同就餐,一同自习,一同看书,一同游山玩水。
若和我逛街时,很喜欢将头发散着披在肩上,用像蝴蝶一样的发卡把一小绺头发别在后脑勺,配上素色连衣裙,给人行云流水般的赏心悦目。一路上,我总会时不时的落在她后面,静静地看着她的背景。
*
天高气爽的秋季里,凉风习习,灰蓝的天,灰白的云。我们东走西逛想找些怡人的风景,却一无所获,两人的一路走着,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到一处斜坡处,若借用我的手拉上一把。之后,两人的手就此牵在了一起。
牵着她柔软细腻的手,我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不一会手心就泌出了汗,为了平息紧张的心绪,我几次试图抽出手,却不受意识控制的抓得更紧,若也随着施加力度把两只手贴得更紧。一时间,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种感觉湿搭搭的,像秋天拍打着窗棂的线雨,又如深夜初来乍到的昙花,不露声色,慢慢绽放,渐渐地占满整个心胸。
我紧抓着若的手依然顺路没完没了的往下走,遇见岔口就捡小路走,希望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黄昏,来到一小胡同里便觉得无处可去了,也只好作罢。
若很爱看江景。天气好的时候,我们总会在长满芦苇的江畔找寻无人打扰的清静之地,捡着一块草地双双坐下,嗅着风里透潮湿的韵味。
隔江观望,远山如黛,天蓝如屏,夕阳西下,落日余辉,映衬江心,几只水鸟不时在江面欢快飞来扑去,于是江面上新意迭出,平添欢跃的玲珑,静谧的魅力,斑驳的色彩,信手拈来般匠心独运,出神入化般不落俗套。远处,几家农宿烟火腾空。
我顺手摇了摇身边的几株芦苇,白色的花絮纷飞,飘落在若头上、衣上。若掬起双手小心翼翼捧起几朵。
“漂亮?”
“漂亮。”若点点头,亦伸手摇了摇几株芦苇,白色的芦苇花像白雪般从天而降,将她笼罩其中,若望着我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样的感觉好好。”若清新的笑笑。
“我也觉得。”
“今后有时间都能带我来可好。”
“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陪你来的。”我说。
“要是我赖在这里不想走了呢?”
“我就这么一直陪着你啊。”
若幽静的笑道,“要是真的能一直像这样呆在这里该多好啊。”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找一个这样的地方一直陪着你”我说。
“真的想一直跟我在一起?”
“真的。”
“就我们俩?”
“就我们两人?”
“够傻气的。”
若将手心捧着的芦苇花,一朵一朵吹向江面。脚边一尺之外波浪一浪接一浪的涌起细微的浪花。
“你说我们今后会怎么样呢?”
“很想知道,却不知道。”
“要是我们今后不能在一起呢?”
“那要看今后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会记得我吗?记得今天我们来过这里吗?”
“怎么可能会忘。”
“谢谢。”若转过脸望着夕阳沉默片刻,变得有点伤感受起来,轻轻的扑在我的膝上,长发下滑遮起她的脸,我用手头发掠到她耳根后,轻轻的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很喜欢你。”我说。
“真有那么喜欢我?”
“那还用说?”我回答。
“谢谢。”她用手冰冷的握住我的手紧紧不放。
我除下外衣披盖在她肩上。
“喜欢我什么呢?”她问。
“具体也说不上来,由衷的从心里喜欢。”
“以前没有喜欢的女孩?”
“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自身觉得这并不是因意识而去做的,到像由然而生的感觉很重要。”
“有这种感觉?对我。”
“很强烈。”
不远处,几只觅食水鸟渐渐游向我们,毛茸茸的小脑袋警惕的东张西望着。
“喜欢动物?”我问。
“喜欢。”若侧头望着水鸟说道。
“喜欢它们什么呢?”
“因为它们总是独自的。”
“因为这。”
“因为这,你呢?”
“不太喜欢了。”我道。
“养过动物?”
“很早的时候养过一条狗。”
“可聪明?”
“聪明得连你一言一行都知道。”
“可是条好狗。”
“挻有灵性的。”
“结果呢?”
“结果定是死了。”
“怎么会死的?很可惜的。”
“当我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被一只动物完全理解,而身边的人却毫无察觉。便不再怎么喜欢和它在一起了,有意无意的与它疏远。”
“如此才不喜欢它的?”
“可能吧。”
“那狗是怎么死的呢?”
“我疏远它不到一个星期,一天夜里就突然死了。”
“到是像成全你的想法才死的。”若道,“狗死后,你怎么想的?”
“想到没想什么,只是亲手把它埋了,在它坟前哭了一场。”
“自此再也没养过其它动物?”
“没有。一来怕让它们伤心,再来怕自己也伤心。
“也是,自己的所思所想不被身边的人知道,唯独只有一条狗一清二楚,的确是件伤心的事。”
“你呢?可养过动物。”
“小的时候养过几只鸭子。”
“后来呢?”
“后来把鸭子带到附近公园的水池里游泳时,被淹死了。”
“到是第一次听说有被淹死的鸭子。”
“是啊。所以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养动物的天赋,就一直没养过动物了。怕因自己的粗心大意或笨手笨脚的,而让它们白白丧命。”
“如此说来,到是因为喜欢才不敢养动物的。”
“自然了,”若说道,“喜欢也一定并非要拥有啊。”
夕阳沉下去了,江面罩着一层薄雾,赋予眼前的一切朦胧抽象的美感,水鸟已不知去向,隔岸的山若隐若现,寒气夹杂着不请自到。
“该回去了。”我在若肩上轻轻拍了拍。
“嗯。”
若坐起身,理了理头发,将衣服取下递给我,理理自己的头发,随我站起来,动情地一笑,轻轻挽住我的胳膊。出得芦苇时,已不知来时路,便跟主观意识另觅一条小径沿着一路寻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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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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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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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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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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