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非典型庶女>第十四章 君兮凤兮
  将将看清那人背影时,俪辞顿住了。

  因为自惭形秽。

  时节深秋,枫林落英缤纷,那人席地而坐,信手弹琴,衣纱飘飞,虽是背对,看不见面容,但只凭挥手间弹出的气质,便是言语难以形容的清绝。红‘色’这等凄厉绝‘艳’的‘色’泽,也因他有了恍如镜中‘花’水中月的朦胧。

  若不是不远处有长公主府‘侍’‘女’影影绰绰,身后诸人也未出声阻拦,她定怀疑自己不经意间闯进了神仙福地。

  这样的一个人,该生得怎般的美?俪辞不知道,也不愿意想。她觉着以自己笨拙的头脑想象天人的面容,是一种亵渎。

  唯有出神地站在三十步开外,聆听仙乐。

  那人似乎没有觉察到她的存在,怡然自得地沉醉于天地之间,音符袅袅,如行云流水般从指尖流淌。

  天地也仿佛感知到他的情谊,飞来仙鹤十余只,迎着节拍在落英间翩翩起舞,动作轻灵之极,更教人生出魂梦之感。

  或许过分完美的东西总会让人失去形容的能力,俪辞曾随卫夫人学琴,对音律也有小有品位,但当真遇上了清极美极的天籁,却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恰如其分的词语形容。只觉音符初如冷泉出石罅,而后逐渐转柔转软,最终化作细雨打在枯涸的心田上,润物无声。期间转变流畅自若,毫无干涩,待到意识时,已是身心都跌进了音符构筑的舒畅与怡然之间。

  温柔构成细密的网,缠住了魂魄,丝毫不想挣脱。

  心驰神醉,不知今夕何夕。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地,才恍如大梦初醒,恢复了神智。

  细细回想,方才竟是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沉浸在音乐,身心空白,宛若飞升极乐。

  只是俪辞毕竟是个心思细密的,方自沉醉中清醒,便又忍不住的活络起来。

  偌大的长公主府,能把古琴弹得这般出尘若仙,只有琼‘玉’苑的客卿君凤兮。

  她虽早有耳闻,却是屡次不得见。何况这个君凤兮,是傅筑、卫国公这等人物也不敢大意的人物,被认为是个如水一般轻灵、却又比夜更加深沉的存在。

  一时间难免犹豫,心中自然早就对这君凤兮满是期待与好奇,但当真接近时,却是不知所措,无处是从。

  反是弹琴的君凤兮,曲终收拨,悠然转身,道:“信手之作,竟遇上了知音,倒也难得。却不知娘子可愿与我畅谈?”

  俪辞本就是犹豫与期待并存,见白鹤踱步,姿态大方,那红衣人坐于枫叶之间,风姿无双,顿时仰慕之心日长,也淡了恐惧。

  当真是天人之貌。

  初看背影时,俪辞只觉清极淡极,不知道该是怎么样的面容才能配得上这无双的风度,直至真正见到了他的脸,却在失望之余又觉得异常的和谐,似乎也只有这平淡无奇的面容才能衬得他的气度容止。

  五官无一处特别,乍一看不过是中人以上,然而细细品味,又是沁出言语无法形容的舒服,教人忍不住地想要一看再看。

  ——便是浓烈灿烂的红叶,在他如流水般自然的容貌之下,也失了光彩。

  于是莲步轻移,走到君凤兮跟前。

  “俪辞自小有心悸不安之症,方才听上师仙乐,竟觉洗髓伐骨,妙不可言。一时出神,打扰了上师清修,还望海涵。”

  小心翼翼地说着,长公主府上下皆知,这君凤兮素来以修道人自居,虽然从未见他炼丹修炼。

  这君凤兮却是大度,微微一笑,勾起秋水涟涟,道:“只是心血来‘潮’,想起今日是一子侄辈的百日,这才来林中祭奠。也亏得娘子大量,不嫌弃琴声粗鄙,污了耳朵。”

  此时俪辞距离君凤兮已不过十步。

  触手可及,他却退了,弯下腰,抱起瑶琴,请她随自己移步落叶亭。

  不知是否错觉,或是仰慕生出的光环,当他动作时,俪辞猛然觉着他竟是周身无一处的不完美,便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当他做出时,都带着无法复制的优雅飘逸。

  秋风徐来,泛起红叶沙沙,也惹得红纱翻飞,衣袂飘飘。

  世外高人的淡泊沁出,俪辞顿生奇怪的联想,即便他下一瞬间就乘风而去,她也不会惊讶。

  或许这君凤兮确实不是尘世中人,所以周身清净。

  身立红尘中,心却在方外。

  ——不食人间烟火,指的就是他这样的气质吧。

  俪辞暗想着,跪坐在君凤兮的对面。

  ……

  ……

  落叶亭以未去树皮的原木搭建,略显粗鄙,但与枫林假山相映,却是浑然一体。此时已近黄昏,秋风缠绵,不时地将红叶卷进亭中,抬眼望去,十丈软红,天地沉寂。

  不知为何,虽是第一次见面,俪辞却觉得自己与君凤兮之间毫无隔阂与生硬之感,竟是莫名地舒服与亲切,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是这样直勾勾地与男子对视,到底不合礼节。意识到失礼的俪辞忙低下头,道:“却不知上师祭奠的是哪一位好友?”

  “娘子也认识,是岳麓山白鹤真人。他泄‘露’天机,历劫不成,兵解转世了。”

  君凤兮随口说道,有婢子奉上‘花’瓣积雪化成的水,‘玉’杯盛放,入口清香,宛如‘玉’液琼浆。

  俪辞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惊讶。

  待到心神稍定后,她才道:“竟是我造下的孽!”

  君凤兮却道:“娘子错了,白鹤与你泄‘露’天机,乃是存心取巧,不想遭了天罚。他素来修道散漫,又有倦怠之心,此次渡不过天劫也正常。若不是留了傅家两位娘子这等贵命在旁,怕是连兵解转世的机会也没有。”

  俪辞听他如此,顿时也宽心许多。只是到底难免心虚,便又抿了一口水。

  君凤兮也端起‘玉’杯,喝下清水。

  此时又有一阵细风吹拂,将一片落叶送入他的衣领中,君凤兮信手将那落叶取下,这随意的动作,饱含了慵懒以及……莫名的不真实。

  不由地看呆了。

  但俪辞毕竟心思细密,短暂的沉湎结束后,她随即感到浓重的不安。

  君凤兮到底是谁,为何在这人面前,竟是心防都崩塌一般?

  她小心地打量着,不放过他的每一处细微,发现这人皮肤的白皙无暇,竟是极为罕见的无垢。寻常人的白皙只是肌肤的洁白,带着血‘色’的粉白,或是病态的淡青白。唯独他的白皙,是仿佛躯体不存在污垢般的明‘玉’白。

  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这是庄子对姑‘射’仙子的形容。奇怪的是,当这些词按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时,心中竟毫无违和感。

  “却不知九天仙人,是否都同君公子一般,不惹尘埃。”

  没由来的,这句话脱口而出,临到话尾,俪辞才想起称谓僭越,不免声音低若蚊蚋。

  许是感知到她的不安,君凤兮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玉’杯温柔一笑,因为这如溪水般自然的笑容,俪辞顿觉全身‘毛’孔都舒张的惬意。

  “仙路缈缈,我不过初窥‘门’径,尚在‘摸’索中。倒是娘子,你生就有一份造化,却不自知。”

  “造化?”

  俪辞这次是真的不解了,君凤兮也是和蔼,解释道:“娘子的命相不同常人,自然遭遇也不似寻常人。在这世上不过十余岁,却已经历有生转死由死转生的轮回。可惜为你化解之人能力有限,竟使得娘子明珠‘蒙’尘,至今不能焕发本来姿‘色’。”

  “君公子的话,我怎么是一句也听不懂。”

  不知不觉,称谓改成了君公子,却因俪辞心中有事,并未觉察。

  她听出君凤兮言外有意,隐约是看出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于是越发的装傻打‘蒙’,试图‘混’过去。

  君凤兮也不与她计较,道:“玄冥之道,娘子不必纠结。待到时间到了,自然就懂了。倒是眼下娘子的五经八脉无不蕴毒,却是不能不问。”

  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捏在手中:“请娘子‘露’出手腕,在下好为你诊脉,开方驱毒。”

  “这——”

  俪辞有些迟疑,但她随即意识到在这人看似温和的注视下,什么秘密都是藏不住的。

  既然藏不起,干脆就大方些。

  转眸间,主意已定,俪辞伸出手,道:“有劳君先生了。”

  君凤兮点点头,手指微动,绢帕扑在俪辞的腕上,而后两粒手指搭上,恰恰点住了脉搏。

  指尖温凉,肌肤柔滑,隔了绢帕,越发教人心中痒痒。

  俪辞今生的躯体虽还是孩子,灵魂却早就成年,与这完美得近乎虚幻的人儿肌肤相亲(虽然是隔着手帕),不由地一阵心跳加速,心想:难怪长公主会甘冒声名狼藉的风险也要留下他,难怪诸位王爷均与他‘交’好。寻常人的美,无非是仪表姿态,或是天成或是教养,他的美,清如溪水,随风潜入,润物无声。当真是越品味越沉‘迷’。

  君凤兮显然不知道她这番细小的心思,不过几个瞬间,已将手指收回,沉思少顷,道:“果如我所料,娘子体内余毒缠绵,且与心思勾连,越发不可收拾。”

  “君先生可有办法?”

  俪辞不相信这个能随便看穿人心的家伙没有办法治自己的毒。

  君凤兮点了点头,道:“心病尚需心‘药’医,但只是为娘子驱散五经八脉的余毒,却是小事。”

  即刻有‘侍’‘女’端来文房四宝,君凤兮也不做作,接过银毫细笔便游龙转凤,刷刷写完,‘交’给俪辞。

  出乎预料的是,君凤兮这无处不完美的人,写的字竟只能算流畅,勉强搭上清丽的边。在这个书法家满天飞的时代,实在是称不上好。

  但毕竟是为自己开的‘药’方,俪辞不能不说句好,于是摆出真心喜欢的笑容,道:“字如其人,果然不假。君公子的字乍一看普通,但多看几眼,却是说不出的美好。”

  君凤兮这等修养,自有自知之明,拱手道:“娘子谬赞了。”

  此时天‘色’将暗,林深处有灯笼挑起,君凤兮与俪辞又叮嘱了些许养生注意和服‘药’禁忌,随即在‘侍’‘女’的陪同下杳然而去。他生来轻灵,又得吹拂,衣纱飞舞,便是个背影也叫人生出爱慕之心和不真实感,俪辞目送,不由看呆了。

  ……

  ……

  父亲没说错,君凤兮是个将淡泊与死亡矛盾地结为一体的奇人。

  身在凡尘,神游天外;无‘欲’无求,深不可测。

  他的眼睛,清澈无一物……

  对这样的一个人,敬而远之才是最好的相处模式。

  遇上他,是一场造化,还是——

  可我已经踏进去了。

  “君兮凤兮。”

  她轻声地重复着,绢帕还留在原木案几上,带着淡淡的熏香。

  碧水骷髅吗?却不知最终谁会沉入水中,万劫不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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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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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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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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