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自知道傅家与皇室的隐秘关系后,眼界与心境也有了剧烈变化。虽有‘女’官眼神中难掩轻蔑,她却是姿态冷静,怡然自得。
只是得到我这身体应得的。
因着彼此早都熟悉,梧桐苑里见长公主,也与往常并无差别,无非是长公主问些生活起居的习惯,俪辞与‘玉’静一一回答。不多时有‘女’官询问房舍安置,长公主对此自是早有安排,道:“去年新修的静秀苑不错,名字温婉,风景也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宜大兴土木,再造新园,只能委屈两位娘子了。”
于是就此决定‘玉’静与俪辞同住静秀苑,‘玉’静住西面的绮霞阁,俪辞则是东边的凤羽楼。
谢恩后,长公主又问了两人身旁的使唤。
‘玉’静素来自卑自尊,不喜被人看轻,此次来长公主府又是俪辞求得的,所以只带了三个丫鬟,若眉、若嫣、若溪。而俪辞却是不拘谨,将引凤阁中伺候惯了的丫鬟大半都带来。此刻这些丫鬟都在外面候着。
得长公主问起,立刻有‘女’官将她们招来。这些丫鬟也都是机敏的,晓得此处不比傅家,规矩大得很,加上是第一次见长公主这等贵人,无不哆哆嗦嗦,噤若寒蝉。
长公主见她们都是相貌忠厚、老实能干,也有几分喜欢,随便训斥了几句,就赏了些宫裳、首饰,命‘女’官带她们下去。众人轻松过场,又得赏赐,自然欢欣喜悦,含笑退下。
只是傅家娘子初来乍到,随身的丫鬟与府里面生,长公主一番思量后,特意将跟前的两个奉仪赐下,分别跟在两位娘子身边,再添了七八个洒扫杂役的小丫鬟,并数个姑姑,如此一来,静秀苑的人事便是补足了。
俪辞不动声‘色’看去,发现长公主赐下的洒扫杂役丫鬟中,有个叫红梅的,生得特别好。
虽然长公主府上便是剪‘花’洒扫的都比寻常人家的大丫鬟更体面得体,但如红梅这般美貌且通身毫无丫鬟气的却也少见。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却是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容貌端正自不用说,尤为难得的是,眉宇间有股英气,比长公主赐下的奉仪更有气派。
——纵然穿着小宫‘女’服饰,垂眉低目,却鹤立‘鸡’群,卓尔不群。
不由暗想,这‘女’童怕本是高‘门’嫡‘女’,因为家‘门’连累,才没入了掖庭。
因为沈姨娘的缘故,虽然俪辞知道官奴中的大部分并不无辜,但她依旧无法不同情她们。
……
……
刚出梧桐苑,俪辞便寻了个由头与‘玉’静分开了。
兴许只是错觉,俪辞总觉得这繁‘花’似锦的长公主府中,藏了许多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秘密。可惜‘玉’静尚沉浸在初入长公主府的震撼中,并未注意到俪辞的不自然处,几许叮嘱后,便在丁奉仪的伺候下,先回了静秀苑。
又请张奉仪将傅家带来的丫鬟先带回凤羽楼,俪辞跟前便只留绿枝、丹杏、赤芍三人,还有那新得的红梅。一行五人在内苑逛了大半个时辰,俪辞有些乏了,恰巧前方有个观鼎亭,便入亭稍事歇息。
绿枝、丹杏、赤芍在傅家时本就是四娘子跟前最贴心的,又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繁华,亭子里没有外人,一时间兴奋难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俪辞也不约束,由着她们没大没小,倒是那年岁最小的红梅,见娘子面带疲‘色’,方坐下,便绕到身旁,为俪辞捶打肩膀。
她敲打的力度恰倒好处,十余下后,全身的骨头都酥软了,于是身心舒畅道:“红梅,我觉得你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哪里见过。”
“四娘子是金枝‘玉’叶,见过的奴婢婆子无千上百,许是哪里见了与奴婢面貌相似的。”
得体地回答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红梅当真是训练有素,每一记都打在俪辞的酸痛处,四娘子本是个倦懒骨头,得她殷勤伺候,越发的懒散了,眯起眼睛享受起来。
可惜正当全身暖洋洋时,有一纨绔子弟模样的人迎面而来,俪辞沉湎于红梅手指带来的愉悦中,待发觉时,已经无法回避了。
加之绿枝等人虽说也见过世面,在长公主府却是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眼看就要失态。幸有红梅上前,欠身拦住,道:“世子。”
那人倒也客套,见拦在面前的是个娇俏的‘女’童,随即笑意盎然,右手伸入烫金缠枝纹雪绸袖内,取出只鱼戏莲叶间镂空金香囊球,道:“公爷今日出来的急,没带啥物件,也就这金香囊尚属‘精’致,赏给你吧。”
依国殇着素‘色’衣衫却也难耐风流,袖中不忘吊着镂空金香囊球,开口自称公爷,俪辞因此知晓来人正是长公主与安国公的骨‘肉’,华云光华世子。
可惜已近在咫尺,不及细细打量,俪辞唯有端出矜持样,小步上前,行礼。
“世子安好。”
那华云光早得了安国公嘱咐,晓得这四娘子在母亲心中非比寻常,对她自然是客气,道:“久闻四娘子,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世子过奖了。”
俪辞微笑着,持扇遮住半边脸,彬彬有礼地保持着半丈的距离。
华世子自也不会逾越,他看了眼俪辞发梢的白‘花’,颜容严肃道:“世伯为国尽忠舍生取义,当真是我辈楷模。可惜我不能亲去拜祭,当真是憾事。”
华敬容是长沙王脚下的一条狗,傅兰石又是为阻止长沙王登基而死的,华世子当然是不可能前去拜祭。但既然他说了好听的,俪辞也不能不做些表示,略沉思,便道:“世子有心了。父亲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舍生取义也是死得其所。”
“若我大燮朝再多些傅‘侍’郎这等人物,何愁千秋万代名?”
俪辞对华国公的家事也晓得些,知道长公主素来瞧不上华敬容,对这嫡亲儿子也不是特别的热络,是以华云光的话多半不会发自真心。但他说了,她便也就收了。
对俪辞而言,傅筑不仅仅是父亲,更是一位恩人,一位人生的引导者。
“得小公爷赞赏,父亲自当含笑了。”
“我只是个膏粱子弟,哪能受得起娘子这般抬举。”
华云光笑意浓郁地说着,眼角却瞄向一旁的红梅。
俪辞不动声‘色’地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红梅不知是孩子‘性’子还是故意刻薄侯爷,接过金香囊球却也不小心收起,拿在手中反复把玩。
她容貌姿丽,动作秀雅,便是将金香囊球粗鲁拆解,也透着几分可爱娇俏。
俪辞本就好奇金香囊球的结构,此刻有红梅代为解剖,自然不会阻止。
只见金香囊镂空的外壁上,镌刻着‘精’细的团‘花’,又有四条鎏金鲤鱼立起,白嫩微胖的手指掰开鲤鱼,便‘露’出囊内的小香盂及双环。她小心地看着,原来这香盂以短轴铆接,内外环也是同样的短轴铆接,滚动圆球,内外环随之滚动,香盂始终平衡向上,盂内香炭不会倾洒出来。
可惜俪辞看到这内容的时候,已无心赞叹香囊球的设计巧夺天工——红梅不但将香球打开,‘露’出里面的香盂,更拔下支簪子‘欲’拨‘弄’滚烫的香炭。
“红梅!”
她神‘色’严肃地喊了一声,红梅不由一惊,手中簪子没有握稳,飞了出去,滚烫的尖锐处恰好落在华世子的衣裳上,一路滑下,留下长条的灰‘色’,和淡淡的焦灼味。
“你——”
华云光脸面顿时沉下,身后的丫鬟更是紧张上前,有凶悍的‘欲’将娇小玲珑的红梅揪起严惩,可惜打狗看主人,红梅又是存心做下大错事,自然不会让她们抓去办理了。眼珠子一转,即刻恭敬地跪在两人中间,扬起眼睛哀哭地看向俪辞。
她生得极好,有有双令人过目难忘的眼睛,湿漉漉的眸中‘混’着赤子的天真与早慧的狡黠,期间又夹杂着言语无法形容的妖媚,乍然对上,俪辞不由看呆,又怜惜她是七八岁的孩童,无法沉下脸训斥。
倒是那华云光,早先曾因红梅与君凤兮有过冲突,此刻再被她用簪子烫坏了衣裳,可惜傅家娘子在前,不便沉下脸‘色’,加上红梅当真是生得好,身为男子难免绮思。只是嗅到衣裳的焦味,顿时又无法宽大‘胸’怀的放过了。
正当犹豫间,红梅已双目垂泪,哀怨道:“奴婢做下大错,请娘子责罚我。”
本就一双狐媚眼,‘蒙’了泪珠越发的勾魂摄魄,俪辞见了尚且心动,更无要说正是血气方刚的华云光,当下觉得有美人泫然‘欲’泣哀求,衣裳被烫又怎样?
可惜她被赏给了傅家娘子,不然留在跟前,虽说年纪小吃不到,但偶尔调戏‘揉’捏几把,却也是可以的。
好在已谋算着将傅家娘子娶为娇妻,这来历不明的贵‘女’必定也逃不出掌心。
想到这节,华云光顿时不怒反喜,微笑道:“小孩子一时顽皮,若是计较起来,反显得我小气。”
俪辞本就两世为人,虽然没立刻猜出华云光的弯弯肠子,见他被红梅烫了衣裳不怒反喜,便知道这人必定是打起什么坏主意了。
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何况红梅在自己跟前便是各种谨慎殷勤,为何对这华世子却半点也不客气?
俪辞又看了眼红梅,童稚的容颜有几分‘成’人的妩媚,她前生见多了污秽,难免想到那恋童好幼的癖好,再看华云光笑意盈盈,只觉面目可憎。于是沉‘色’道:“世子大度量,只是红梅顽劣,若不严加责罚,恐怕传出去会惹人碎嘴。”
“全凭娘子做主。华某有事,先行告退了。”
“恭送。”
俪辞不痛不痒地说着,她发现,华世子刚刚离去,红梅美得近乎妖媚的眼中便闪过了显而易见的嫌恶。
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长公主看不上华敬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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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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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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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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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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