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非典型庶女>第三章 滴血的忠贞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世人认可的‘女’人的好归宿终归逃不出相看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之类。

  不必关心长公主打的是什么算盘,也没有必要担忧傅家日后,这世界嫡长有序,重男轻‘女’,相应的,家族责任也是嫡出、男‘性’背负。何必强自出头,让自己过得艰难?

  随遇而安,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何况傅筑也并不希望她为自己报仇。

  想到此处,俪辞又叹了口气。

  傅筑袒‘露’真相时,她曾血气上涌义愤填膺,想冲出去寻自己的生父讨个公道。现在冷静下来,她才发现,傅筑的决定正确而理智,他的仇注定是不能报了。

  那人手腕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却是初出茅庐,连他的姓名身份都不知道,唯一依仗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血脉亲情和也许并不存在的愧疚之情!

  在一个彻底的权谋家眼里,并未亲眼见着长大的‘私’生‘女’,和执掌天下的权势相比,孰轻孰重?答案显而易见。若是凭借一腔热血不知死活地跳入政治游戏的漩涡中,怕是顷刻间就被杀得尸骨无存。

  傅筑正是将一切都看通透了,才不希望傅家人为他报仇。

  或许,报答傅筑的养育之恩的唯一办法便是安分守己,为自己谋得一桩好姻缘,日后傅家子弟进入朝堂,多多提携,助傅家‘门’庭再度光耀。

  俪辞叹了口气,穿越‘女’随便说句话跳个舞就能震惊四座进而改变世界,果然是意‘淫’。

  她不是理工科的‘女’汉子,无法用有限的材料做出超时代的发明创造,她也没有抄袭顶名的胆量,不敢借后世的文章为自己打造才‘女’之名。细细算来,身在异世的她也只有比同龄人多出的一世经历可作为优势了。

  但终归只是仅比同龄人更聪慧,更看透人情世故,若同那些宫闱后宅中‘淫’浸半生的老狐狸站一起,她到底是太嫩了。

  无力地想着,俪辞开匣梳妆。

  然后用早点时,噩耗传来。

  ‘玉’鬘,昨夜子时,举身赴清池。

  俪辞怔住了,她狠狠地掐着掌心,直抠得鲜血淋漓,依旧不敢相信是真的!

  紧接着富‘春’居请四娘子过去。

  俪辞收敛容‘色’,尽可能平静地下了楼。

  ……

  ……

  富‘春’居里,大太太正披头散发地坐在胡‘床’上,毫无傅家主母的威严,眼泪止不住的淌出来,不断地念叨着:“‘玉’鬘,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的抛下娘亲啊!你这个不孝的‘女’儿,你怎么就……你是在娘的心头剜‘肉’啊……‘玉’鬘……‘玉’鬘……”

  俪辞见她这般肝肠寸断,越发地酸楚难忍。

  怎么会……

  怎么可能!

  ‘玉’鬘那么温婉的人,怎么就——

  虽是嫡长‘女’出身,‘玉’鬘却从不桀骜傲慢,对庶出的弟弟妹妹们都一视同仁,关照有加。

  还想着这般的好容貌却要消磨在青灯古佛中,当真是‘浪’费了。

  何况……

  昨天与‘玉’鬘一道得知太子殿下饮鸩自尽时,她虽言辞伤感,却也没有求死之心!

  为何才过了一晚上,好端端的人就没了!

  我原等着你放下嫡‘女’的矜持,对那暗暗喜欢的人高歌“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呢!

  这样就去了,你瞑目吗!

  难道‘门’楣这东西注定要用人血来铸就?

  北地傅家将因为初娘子的死得到巨大的利益,但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不曾见过初娘子,更不会为她流下哪怕一丝眼泪。

  想到此处,俪辞顿时悲从心来,两行清泪滑出,冲散了胭脂,化作血红。

  大太太泪眼‘迷’‘蒙’间,见俪辞也哭得梨‘花’带雨,不由叹息道:“四娘子,你说‘玉’鬘怎么就突然去了!太子自尽,有太子妃陪着已经够了,‘玉’鬘她……她还不是太子的人……悔婚丢颜面有什么可怕的!我都不在乎被人戳脊梁骨,‘玉’鬘……‘玉’鬘她……为什么这么想不开……‘玉’鬘!‘玉’鬘……”

  俪辞垂泪道:“母亲莫要哭坏了身子,初娘子她……她素来温婉持重,她……想必是……有过一番思量的……”

  “思量吗?思量就是不要了我这个娘亲……为了那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太子!我好恨啊!为什么要她参选太子良娣……为什么要去贿赂画师……为什么求长公主在陛下跟前美言……为什么!为什么!”

  她悲愤地叫喊着,声如夜枭,有头发粘在脸上,越发显得狰狞。

  俪辞没有劝解。

  ‘玉’鬘的自尽,自有大太太的部分责任,只是以当时的情势,谁会想到,到手的荣华竟转眼间化为泡影,还搭上了‘女’儿的‘性’命?!何况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可怜她刚刚丧夫,又遭遇丧‘女’,饶得铁打的心肠,也是要断了。

  于是俪辞虽心中难免怨恨,却也不多说什么,陪在大太太身边,一起掉眼泪。

  这两人俱是发自内心的悲伤,此时泪如雨下,看着旁边的婆子们心疼,忙上前劝慰。

  然而她们也大多是看着‘玉’鬘长大的,才说了几句,便自己的眼泪也是涌出来,流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横七竖八,像雨水冲刷过后的黄土高原。

  一时间,富‘春’居里凄风楚雨,正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好容易制住了眼泪,有婆子通传,说是蕴芝馆的丫鬟们整理初娘子的物件时,发现了几封书信,上有斑斑泪痕且写明留给几位娘子太太的,不敢怠慢,送来了富‘春’居。

  大太太正是伤心头上,连‘玉’鬘的尸骨也不敢去看,听闻‘玉’鬘有书信留下,连声道:“把那信烧了!烧了!我不想看这不孝‘女’的东西!”

  众人知大太太是心痛到了极致,一时胡言‘乱’语,自不敢当真传话命丫鬟们将书信烧了,只是又不敢逆了大太太的意,纷纷看向俪辞。俪辞知大太太心情悲痛,于是轻拭眼泪,走了出去。

  来富‘春’居送信的是雪舒。

  这初见时黑黑瘦瘦作男儿装的驯兽‘女’,如今已是通身的京城打扮,几乎看不出来自西北山野,唯有眼睛依旧带着猎户的犀利。只是俪辞伤感‘玉’鬘,见她手持信件,身后跟着已有半人高的猎豹,不免又勾起了伤心事。

  “四娘子。”她娴熟地欠身行礼,将一份书信递出。

  “这是桃红、芽绿收拾娘子的梳妆盒时寻到的,共六份,分别写给两位太太与诸位娘子郎君。婢子将四娘子与大太太的送来了。”

  俪辞不敢怠慢,接过写了“四娘子亲启”的信封。

  薄薄一张纸,簪‘花’小楷写得秀气清丽,内容无非是希望四娘子能够代自己好好照看母亲与五娘子,言辞悲切,句句泣血。

  俪辞叹了口气,这满纸的冠冕堂皇,没有一句是‘玉’鬘真心想说的,不看也罢。

  可是除却这些冠冕堂皇,‘玉’鬘又能写什么!

  写她的不甘心,写她的爱恋?在这个礼教社会,她的暗恋只能深藏心底,埋到地下。

  因为她是皇家的人,被她贪慕虚荣的家族卖给了天家。

  可,能怪罪大太太吗?

  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寻常人家的娘子羡慕‘玉’鬘的造化尚且来不及,谁会认为成为太子良娣的她,不幸福?

  太子虽‘性’格柔弱,作为储君有失威严,但对‘女’子而言,不论是相貌、家世还是脾‘性’,都是第一等的良人佳偶。

  ‘玉’鬘或许也是这么想的。她是傅家的嫡长‘女’,不是那等小‘门’小户的人家。她已经平静地接受她的命运,下决心做个称职的太子良娣,怎想到风云突变,政变突如其来,太子薨,太子妃暴毙!

  她完全可以遁入空‘门’青灯古佛避祸,待到事情平息,再由傅家重金赎出,寻个好夫家,举案齐眉。

  她怎么就能这样的想不开!

  俪辞心中暗恨道,那人倒是怎么的好,竟让‘玉’鬘一往而深……

  以‘玉’鬘素来的谨慎自重‘性’子,她与那人必不过是匆匆数面,怕是连话都没有说过。

  “太子自然是好,可再好,却是过客。我敬他,喜他,或许以后还会爱他,若是能……有幸相处的话。”

  “自诩嫡‘女’身份,处处谨慎,反倒失了本‘性’。不如那越人坦率,纵是身份卑微,遇见仰视之人,亦敢倾心高歌,自抒情怀,最终……得公子回应,当真是……羡慕。若……若是早知有今日,那时我也该对他直言‘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求行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

  “只是场单相思。那人光华夺目不染尘埃,我自惭形秽,能得他目光流转处的瞬间停留,便是心满意足了。”

  那时听着,笑‘玉’鬘痴傻,现在回想,才发现,她竟是早存死志。

  傅家娘子素来外柔内刚。

  俪辞愤恨地抓紧了桃‘花’笺,道:“‘玉’鬘,我一直以为你是姊妹中最风轻云淡的,你分明已经看出破了……为何今日为一个连话都没有说过的男人……那人有什么好……你为他生死相许……他却连你的名字都……你真是痴儿‘女’!”

  说到此节,俪辞已经哽咽不成声了。

  雪舒忙安抚道:“初娘子已经去了,四娘子也当节哀。初娘子向来是有主见的,她若晓得四娘子此刻这般的怨恨,怕是会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她自然是死不瞑目!大好的年华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孝道?!为了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寻死觅活,这是圣贤书教的道理?!”

  俪辞一时有感而发,却听得雪舒面无常‘色’,小心张望四周,道:“娘子……这话……有失体统了……”

  俪辞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了。

  不论‘玉’鬘为谁人愁思满肠,为何事举身赴清池,恰到好处的时机让她的死变成了尽忠贞洁。世人将会传诵她的贞节孝义,体谅她为了全了君臣忠义,不惜伤害孝道。

  (“若我不愿追随殿下,了断尘缘,就辜负了父亲以命博得傅家未来的苦心了。忠贞不二的家名,素来是用人命维持的……‘女’人的一辈子,不就是顺从男人吗?在家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如今父死夫丧,我傅‘玉’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是的,‘逼’死她的是傅筑,是北地傅家的百年‘门’楣。

  太子活着,她虽未必能得到幸福,却也不至于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如今太子自尽,为了傅家,‘玉’鬘便只有两条出路,死,或者遁入空‘门’。

  为了根本是虚幻的忠贞,将‘女’人的青‘春’和美貌都耗尽了,绮颜‘玉’貌消耗在青灯古佛前,对一个‘女’人而言,是何等的残忍!

  与其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枯萎,不若趁着红颜依旧跃入清池,轰轰烈烈地了却尘世的苦难,博个千古流传的美名。

  也斩断了那份苦涩相思!

  俪辞叹息着,‘玉’鬘的决定是自‘私’的,也最决绝的。

  再深再浓的情伤,也比不上岁月与时间的折磨。

  烈士暮年,美人迟暮,本就是世间最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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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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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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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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