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向来是官位越低到的越早,卫鹤鸣还算好的,毕竟卫府离皇宫还算近便,而那些更远些的官吏甚至有鸡未鸣人先起的。
而今日的众臣却个个都到的极早,面带隐忧,三两聚堆窃窃私语,直到朝会开始,这些人眉目中的忧虑也没有卸去。
朝会不出所料,围绕着前些日子的围猎之事相互推卸责任,这个说京郊也归京兆尹管辖,那个说当日羽林军统领玩忽职守,沾的上边的沾不上边的统统被这群朝臣拖出来鞭尸了一次,还没等皇帝发怒呢,倒是刑部先发了话,说在刺客身上携带的刀剑似乎有北胡人的印记。
朝中大臣哗然,继而众口一词地将矛头指向了北胡。
本来这等大罪就无人乐意背锅,推到谁身上都不好,如今有了北胡跳出来,那自然大家都将脏水往他身上一泼,各自皆大欢喜。
也有趁机抱着铲除政敌的心思祸水东引的,但主旋律依然是众人齐心协力坑北胡。
这头话音还未落呢,刑部尚书又说了:“臣查阅这几日出入京城的人口记录、以及各处客栈,都并无这些人落脚的踪迹,可见他们在京中必有同党。”
众人都没了声了,心底盘算着这难不成是仇家祸水东引,或是刑部想找个替罪羊来背这黑锅?
到了朝会结束,同党是谁,刑部也没说,只说仍在审讯,留下一种朝臣兀自提心吊胆。
刑部也不知要查证多久,卫鹤鸣也只得将自己那外放的心思暂且收起,继续在翰林院里混日子,时不时的去王府转上一圈,这场行刺的风波并没有影响他的日常。
却不想这日傍晚,卫鹤鸣本往文瑞王府去,却在路上瞧见了刑部的人倾巢而出,浩浩荡荡的往西街去了,一群人杀气腾腾,令周围百姓纷纷退避。
卫鹤鸣竟忽的生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待到了文瑞王府,像卫鹤鸣这等常客向来是连招呼都不必打,自己牵着马便自角门进府,将马扔给那角门的小厮,自己直奔着内室就去了。
内室无人,卫鹤鸣便随手冲那墙院一角挥了挥手,笑道:“那位好汉,出来说话。”
部曲从那院角钻了出来,颇为郁闷的摸了摸鼻子:“卫大人怎么发现我的?”
卫鹤鸣眯着眼笑:“我可没发现你,我就叫一声试试,谁知道你真的在呢。”
部曲这才知道上当,嘴角更撇三分:“大人找小的何事?”
卫鹤鸣问:“你们家王爷呢?”
部曲委委屈屈地说:“书房呢,大人不会自己去寻么?”
卫鹤鸣心道问你们要快得多了,瞧着那部曲跟受气小媳妇似的脸,忍不住笑了笑,抛了一锭碎银过去:“拿着吃酒去。”
部曲这才眉开眼笑:“谢大人。”
卫鹤鸣摆了摆手,部曲又隐回了墙角。
这也是卫鹤鸣前世发现的,文瑞王府似乎常年像养暗卫一般养着这些部曲,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培养的,个个武艺高强不说,隐匿的功夫也是一把好手,墙上房梁,但凡能藏人的地方,指不准就能揪出一个两个部曲来。
前世有一次他在树下教顾冬黎念书,树上便沙沙作响不停,顾冬黎以为树上有什么,便上前摇晃那树。
好家伙,一颗不大的数硬是摇下了四五个部曲来,竟都是挤在一起偷师来的。
这群部曲还都是半大小子,有趣的很,却也忠心的很,就是楚凤歌说让他们往火坑里跳,这群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果真是行伍世家,卫鹤鸣知道自己是决计培养不出这样的人来的。
到了书房门口,卫鹤鸣刚想推门而入,却听闻里头的声音:“刺客均已招供,宋家、梁家下诏入狱,如今正在刑部大牢里头。”
楚凤歌一开口就透着三分慑人冷意,与平日两人闲聊时截然不同:“可通知北胡那边了?”
汇报那人似乎更恭谨了:“是,已经通知了。”
宋家?北胡?卫鹤鸣疑惑的很,却不欲窥窃楚凤歌的谈话,犹豫再三,还是敲了敲门:“殿下?”
书房里瞬间便没了声音。
没过片刻,书房的门便开了,楚凤歌笑着将他迎进了书房,眉宇间都柔和了三分:“你今日来的倒早。”
卫鹤鸣道:“朝堂上下都忙着猎场行刺一事,连翰林院都没什么差使了,自然回来的早。”
说着他瞧了瞧书房里的另一人,是个白面短须的中年男子,姓谢。是楚凤歌在岭北收来的门客,多在岭北京城之间联络,时不时也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前世自己也同他打过一二交道。
楚凤歌将自己的茶盏递给他,示意汇报那人继续。
男子犹豫了片刻,见楚凤歌神色不改,才继续说起了有关岭北的事宜,虽没再提到北胡,也足以令卫鹤鸣讶异了。
他知道楚凤歌前世势力极广,可却不知道楚凤歌如今尚未及冠,就有这样强悍的势力,蛰伏在景朝的阴暗处。
楚凤歌处理事务与前世如出一辙,言简意赅,却又不容置辩,将事情排布好了,便令男人退下。
男人转着一双狐狸似得眼,在楚凤歌与卫鹤鸣之间来回打量,最终还是垂首告退。
卫鹤鸣不喜欢自己胡猜,便开门见山的问:“他说的是宋漪的宋家?为何下狱了?”
楚凤歌便慢悠悠地解释:“宋家与梁家被查出与北胡有所勾结,就在刚刚被下旨入了狱。”
卫鹤鸣问:“那你为何同北胡有所联系?”
楚凤歌笑笑:“我一直同北胡有所联系,毕竟封地在岭北,而这些日子北胡关系又有所和缓,总要有些生意往来的。”说到这,楚凤歌又说:“这些日子北胡又起波澜,是他们换了新王,京师这边还没得到信,我却与那新王相识,合该跟他说一声的。”
这说法乍听之下合情合理,卫鹤鸣却微微抿起了嘴唇,不知脑海里想起了什么,只轻声道:“我想见宋漪一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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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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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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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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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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