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剿流匪的过程持续了一天一夜,匪头才终于撑不住投降。
虽然过程有些啼笑皆非,但叙州一役最终还是大获全胜。
楚凤歌穿着甲胄一路走到卫鹤鸣面前,确认过他毫发无伤之后,才算松了一口气。下一刻他竟整个人倒在了卫鹤鸣的身上,睡了过去。
一旁的曲部解释:“王爷为了赶回来驰援,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卫鹤鸣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众监生本也有一肚子地话想问,可相互看看彼此,才发现个个都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贺岚便笑:“既然已经没事了,那留下两个人跟我管着清点俘虏打扫战场,诸位都回去休息吧。”
卫鹤鸣点了点头,本想命础润等人将楚凤歌运回房,却不想这人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掰都掰不开,无奈之下,只得将这人带回了自己房里。
楚凤歌却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
卫鹤鸣一愣:“你没睡?”
楚凤歌神色疲惫,却露出一个笑来:“方才不过是累过了头,松了口气,没过一会就醒了,只是不出声罢了。”
卫鹤鸣想起来,这人前世就有些少眠,有人在的时候更是难睡着:“我先出去走走,别影响你休息。”
楚凤歌摇了摇头:“别,你陪我说会话。”
卫鹤鸣只得坐了回去,半晌才问道:“你怎么让那货流匪打到叙州城下了?”
楚凤歌道:“那本就不是一伙的。”
卫鹤鸣一愣:“不是一伙的?”
楚凤歌这才慢慢把实情说了。
抢了边境地那根本就不是流匪,而是流民,饿疯了的流民。领头的便是叙州逃亡了的那几个官员,因为叙州封锁没来得及逃出去,变成了这群流民的头目。
这几个官员清楚叙州地粮仓在哪,便带着那伙流民强了粮仓。
而来攻打叙州的这伙人,才是真真正正的匪寇,原本是在叙州附近一处山上落草为寇地贼人,数年来因为叙州官员的不作为而养得他们胃口越发大了起来。正赶上大旱,他们山上也断了口粮,便动了下山攻城地心思。
卫鹤鸣还想问楚凤歌最终是怎么处理那一伙流民的,却不想一低头,竟看见他已然睡了过去,手里还紧攥着自己地衣角。
卫鹤鸣扯了扯,纹丝不动。
卫鹤鸣叹了口气,看他睡得香甜,竟自己也觉得有些疲倦,只脱了靴子,自己也上床睡了。========
京师的援兵在近十日后才赶来,这时叙州已然风平浪静,疫病得到了控制,没有了战乱之祸,虽然旱情尚未结束,但这几日连下了几场雨,向来也是过了旱季,而卫鹤鸣上奏报告战果地折子已经有了批复。
只是这援兵来都来了,原模原样地带回去未免浪费,带兵地将军便向京师递了折子,将叙州周围地山匪全都清剿了一遍,这下叙州便彻底安定下来了。
而调离卫鹤鸣等人的命令也终于到了叙州,国子监众人便将那日未完地宴席重新摆了起来,这次倒是有酒有菜,诸监生也重新穿回了锦衣华服,谈笑风生地模样让人根本看不出前些阵子这些人还在城墙上商量着怎么煮沸那些粪水。
京师派来驰援的将军还有些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大胜近万人的流匪,只是国子监众人实在羞于启齿,最后叙州地百姓士兵出卖了他们,那将军听说后险些笑断了气。
“真有你们的!你们怎么想到……想到煮那东西的!”将军一边笑一遍断断续续地调侃他们。
卫鹤鸣想说最大地功臣是宋漪,一转头却找不到宋漪地影子了。
这位宋家公子未免太过神秘了些,卫鹤鸣心道。
监生们终于能重新举起酒盏吟风弄月、坐而论道了,京城回来地批函上,几乎对每个人都进行了赞扬,只要这群监生一回京,他们未来地仕途就相当于一片平坦大道。
只是从头到尾,那批函上都没有提过楚凤歌半个字。
宴酣之时,卫鹤鸣却看见楚凤歌独自离了席面。
这时正有监生醉醺醺地来敬他酒,他敷衍着推杯换盏了几次,也寻了个借口追了出去。
没想到外面却并不只楚凤歌一个人,楚沉正一脸闲适地坐在衙门地青石阶上,脸上带着温和地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味:“真是可惜了,为了叙州卖命带兵,最后却连提都没提你一句……只怕回了京师,非但得不了赏,还要被问罪吧?”
楚凤歌神色淡淡:“比不得五皇子殿下深受皇恩。”
楚沉冷笑一声:“我就算再不济也是皇五子,将来跑不了一个王爷之位――至于你这个文瑞王地位置还能坐多久,还得看运气吧?我倒要看看,没了王位的你,还能剩下些什么?”
楚凤歌地眼神忽然变得幽深,连语气都变得有些奇异:“我剩下些什么,五皇子再清楚不过吧?”
楚沉脸色一变:“你……”
楚凤歌一点一点勾起唇角,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在卫鹤鸣所处的位置听不清。
楚沉脸色已经全然铁青,像是带着压抑,又像是带着愤怒:“你到底知道什么?”
楚凤歌眼底带着轻嘲,似乎连他的话都懒得回。
楚沉气得拂袖而去。
楚凤歌这才将笑意盈满了眼眶,轻声道:“出来吧。”
卫鹤鸣叹了口气:“你早知我在这里,干嘛还故意同他做那副样子?”
楚凤歌笑笑:“总不能让你一直以为我是坏人,也让你看看那小子的真面目才好。”
卫鹤鸣心道我前世就看得清清楚楚了,哪还用得着再看。
只不过卫鹤鸣在意的并非是楚沉。
“楚沉方才说你回去要问罪?到底怎么回事?”卫鹤鸣皱着眉问。“你有何罪?”
楚凤歌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这次有流匪攻打叙州,圣上八成是要算到我头上的。”
卫鹤鸣皱眉:“不是说流匪并非是一伙么?你上折子自辩,我会替你佐证。”
楚凤歌问:“在圣上那里,有什么区别么?”
重要的是,圣上根本就不会给他半点功劳来稳固他身为文瑞王的地位。
他最好平庸、无能、骄奢淫逸、毫无军事才能,这样皇帝才有足够的理由收回兵符。
卫鹤鸣听明白他的意思了,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却冷不防被捉住了手。
“我上次说的,你想得如何了?”
卫鹤鸣一惊,眼神立马开始左右游弋:“什么如何……”
楚凤歌却凑在他耳畔,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
卫鹤鸣仿佛被一串热流从耳垂通过了全身,立刻惊得跳了起来,耳垂的热度烧红了半边脖颈:“我……我还没想好!”
楚凤歌笑了起来:“不急,我等得起。”
楚凤歌地皮相极好,平日里还有些阴冷地气质,这一笑起来却仿佛云销雨霁,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卫鹤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冷静……冷静……
卫鹤鸣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早晚都是要尘归尘土归土的。
“那……你刚才跟楚沉说的什么,他那样惊讶?”卫鹤鸣试图让自己地事先从楚凤歌地脸上转移。
楚凤歌却笑得更开心了:“你若答应我,我便说给你听。”
卫鹤鸣觉得自己是时候出家了。
【你配不上的,我会一件一件地抢到手里。
楚沉,你的运气好的过分了。】
他是这样对楚沉说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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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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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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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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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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