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的朋友来看周灿,一个个神色古怪。
语气更怪。
怪到让周灿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最后索性她谁也不见,有课的时候去学校一下,然后去去花市,每天买新鲜的花回来。
感觉屋子里一天天都很有朝气。
她学着做饭,有两道菜已经做的很好,慢慢努力她相信可以做更多好吃的。
起码以后带陈春雨搬出去,能解决吃饭问题。
刚把路小雨打发走,她把今天的花拿出来剪好,然后插入花瓶。
“今天这个叫粉团,老板特地推荐我的,我觉得也很好看。”
“像不像个绣球似的?明天买什么花呢……”
她一边收拾着剪掉的枝叶,一边思索。
王妈在厨房里忙活着,探头出来,问她想吃什么。
她思索半天报了几个菜名。
王妈愣在那里,转身回去忽然泪如雨下。
这都是陈春雨喜欢吃的几道菜。
最后一个花瓶摆在电视旁的,两边空空如也。
“妈,我想拍个全家福,咱们一张都没有,我桌子上都不知道摆什么。”
以前上班也只有她跟周成山,或者跟陈春雨单独的,一家三口的那种都没有。
小的时候是有的,陈春雨那几年情绪不好,摔的摔,撕的撕也没留下什么。
然后猛然意识到自己要求可能有些过分。
“其实没有也没什么的……”毕竟都已经这样了,再强拉着她去拍什么全家福也不好。
门铃叮叮作响。
周灿起身去开门,看到秦烈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秦烈往屋里探了探。
“伯,伯母喊我来的。”
随即王妈跑出来。
“对对,秦先生你快坐。”
她脸上的泪痕还很明显,眼睛红红的,语气带着哭腔。
周灿往一边让了让,秦烈进门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她不愿意这样面对面的尴尬,干脆打了个招呼就上楼了。
陈春雨卧室的门没有关。
屋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周灿直接推门进去。
梳妆台上有几样护肤品,还是她前阵子发了工资给她买的。
首饰盒敞开着,里面躺着一枚蝴蝶胸针,完好无损。
这是秦烈给她买的那个。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画面里蝴蝶胸针灿破的只剩下一点点翠绿。
她晃晃脑袋,忽略那画面。
首饰盒旁边是两人的一张合影。
合影里陈春雨还是很年轻的样子,笑的非常和蔼,眉目间也没有那么重的戾气。
她才想到,原来从前她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她摸着相框里的人,从头发到眉眼,最后停留在陈春雨抱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上。
周灿愣神片刻,手忽然松了一下,相框就那么滑落,然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四分五裂。
陈春雨原本带着笑的那张脸,也变得模糊不清。
“对,对不起啊妈,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说着说着,胸腔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塞满,压抑的她喘不过气来。
口中依然是对不起……
秦烈终于看不下去,三两步跨到她的面前,一把扼住她的手腕。
“周灿,你妈妈她已经死了,你给我清醒一点!!”
轰——
世界好像忽然炸了。
陈春雨死后的日子里,周灿一直这样不哭不闹。
生活一如往常,仿佛没有受到影响。
她每天回到周宅,做饭,插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一切都是因为,她不想面对陈春雨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
秦烈原本想着,如果这是她自我保护的一个假象,为什么不能让它继续下去?
何必非要拆穿,让周灿痛不欲生?
可她渐渐被自己编造的谎言迷惑,沉浸在那个幻想出来的世界。
一天一天,每时每刻都无法自拔。
这样下去,时日不久,她就真的疯了。
周灿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从碎片中捡起那张照片,陈春雨的样子又清晰起来。
“你给我滚。”这样激烈的一句话,被她说的又轻又冷淡。
秦烈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她死了,你已经见过她的尸体,在医院里,在那一块白布下,残破不堪。”
“忘了嘛?要我提醒你吗?要我带你去医院的太平间再看一下吗?”
他的每句话都像是把尖锐的刺刀,扎的周灿无处可逃。
那些在医院里的场景一一浮现,就像那个旧日的噩梦。
陈春雨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甚至连脸都已经分辨不出样子。
周灿的浑身僵硬,她想开口让秦烈闭嘴,脖子却像被人狠狠掐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去周氏签协议,赶上你爸爸被一个清退的员工挟持在楼顶,为了救他她跟那个员工撕扯,最后被从楼上推下去,她一句话都没留,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没来及的喊!”
“还要我更详细吗?”
秦烈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把这件事一点点的说给周灿。
需要多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让他这么狠心?
可是……不然呢?
他几乎每天堵回来,或尾随,或进门。
他看着周灿一个人说说笑笑,或讨论什么一副愁容。
他心疼的无以言表,他要怎么帮她呢?
哪怕让她痛快的哭一场,总好过陷在这样一个假象泥沼冲,愈演愈烈。
“啊!!啊……”
周灿嗓子里的声音是极尽悲凉的怒吼,却仍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瘫坐在地上,手上是那张捏到扭曲的合影。
她的手指无法抑制的颤抖,双目猩红,下唇咬的用力过度,鲜血顺着淌下来,却就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掉下来,那不就是妥协了?
秦烈蹲下身,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眼睛一阵阵的酸涩到爆炸。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什么都不怕,乖……”
他的手在周灿的头上来回摩挲,像安抚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每一下,每一声都极尽温柔,小心翼翼。
周灿的眼泪就这样一串一串的掉下来,毫无征兆。
她抹了一把脸,不能哭啊……
哭不就是承认陈春雨真的死了吗……
可是那眼泪就像是坏了阀门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
她越擦就掉的越厉害,如天崩地裂之势。
那些陈春雨生前的种种像是幻灯片一样,一个个闪过,然后定格在那一片苍白残破中。
“我知道这都是假的,可是我就想假装一下……”
“假装她没有离开我……”
“这也不行吗?”
周灿最后无力的看清了现实,看清了自己这么多天以来逃避的是什么。
陈春雨死了,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世间无可奈何的两件事,一如往事,一是飞花雨,风吹来,该散的就散了吧。
也只不过是,从此以后她就是个没妈的孩子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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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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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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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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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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