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皱眉,端起矮几上的水饮了饮,才开口唤阿彩。
连叫几声,无人应答,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窗子被风吹开,丝丝缕缕的细雨渗了进来。
他赤脚下去关窗。
越临近窗边,嘈杂声越明显,他却全然不在意,连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懒得知道。
几十年前奢华的宫殿早已变得空旷寒酸,明贵些的装饰品早已被搬去了别的宫殿,仅剩下的几盆花草也已被他养死了。
他绕了一圈觉得实在无趣,刚重新回到榻上,就有人冲进了内殿。
‘‘阿彩?怎么弄成这样?”
平日里稳重的人弄得半身都是泥水,面上也带上了说不清的惊慌。
“殿下。”对上自家主子询问的眼神,他嗓子有些发干:“静德贵君死了。”
他刚刚得到的消息太过惊悚,以至于平时的礼教都抛到了脑后。
花向山闻言也有些意外,眉眼微抬:“死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凤后早已去世多年,静德贵君是太女生父,多年来执掌后宫,便是年老色衰,也得了皇帝的一分敬重。
阿彩指尖颤了颤,才低声道:“惹怒了陛下,被陛下处死了。”
花向山一愣。
他沉默半晌,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去把我鞋找来。”
阿彩猛的看向他:“殿下要去哪?”
花向山心烦意乱,一边收拾自己散乱的发一边站起身:“去问问我那皇姐,太女如今还在外御敌,到底有什么事能让她在这个时候杀了她的生父。”
阿彩闻言,下意识拔高了声音:“殿下,您不能去!”
花向山看向一反常态的阿彩,心猛的沉了下去:“你有事瞒着我?”
他陡然想起从刚才开始就杂乱声不断的殿外,忽的遍体生寒:“前线战事如何了?”
他平日并不关心这些消息,却也知道丽蛟在战场上已经退无可退了。
见阿彩久久不答,他也失了耐心,起身向殿外走去。
“殿下。”阿彩又一次叫住了他,只是声音平静了许多:“奴侍带您走吧,趁着现在外面乱,没人会发现的。”
花向山觉得荒谬:“走哪去?”
“找个没人认识殿下的地方.....”
“阿彩。”花向山平静的打断他:“你还想让我继续顶着别人名头过后半辈子吗?”
他已经把最好的年华耗给了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名字,白白虚度了这么多年,没道理后半生再躲躲藏藏。
“可是殿下。”阿彩眉眼里带了些哀切:“如果您不走,怕是.....”
和西瑶联手的是宣国,那个自家殿下蛰伏了数年的国家,他都不敢想象,若是一路打到皇宫,见到昔日早该烧死在清思殿的淑皇贵君还活着会是什么心情,而一切暴露后自家殿下又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花向山见到他面上的表情,已经心中有数,一颗心反而静了下来:“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了?”
阿彩见状闭了闭眼,缓缓跪了下去:“殿下,太女战败被俘,静德贵君去求陛下增派人手救援,被陛下一怒之下斩杀在伏渊殿。各宫里人接到消息后都已经开始逃难了。”
自打冬天过去,西瑶和宣国攻势渐猛,整个皇宫就人心惶惶,怕是只有自家殿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副生死有命的闲散态度。
太女昨晚应战已经带走了丽蛟国最后的精锐,却落得个惨败的下场,静德贵君还赶在这时候去火上浇油,只怕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还想再劝:“殿下.....”
花向山抬手打断他:“薛凝呢?”
阿彩愣住,心头一紧。
他已经快二十年没在殿下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殿下也绝不准许他提。
有关她的事他本不该说,但若殿下主动问起,是不是就代表也没那么忌讳?
他心中瞬息万变,扫了一眼花向山艳丽的眉眼,沉默半晌,还是如实答到:“之前,她曾跟奴侍交代过,她若有命回来,此番丽蛟国的局势便能逆转,若回不来,就让奴侍带您退至栾安山,能保殿下后半生无忧。”
“保我后半生无忧?”花向山低头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可笑:“国破家亡,既无爱人也无亲人,哪还有什么后半生?”
阿彩闻言目光悲切,也不再劝。
花向山顿了一下,脸上笑意散去:“她死了。”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阿彩低下头,默然不语。
花向山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向窗外。
窗外细雨如雾,遮掩着院子里的桃红柳绿,有燕子在屋檐下躲雨,传来几声柔软的细鸣。如果没有面色慌张的宫人不停的在院子里奔来跑去,也算的上是一片祥和。
“又是一年春啊.....”他似乎想起来什么,艳丽的眉眼动了动,扭头问:“有没有人给她收尸?”
阿彩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受:“......殿下...”
花向山没准备从他这得到答案,又把头扭了回去,只自言自语:“若是死在敌国,怕是要被人抓取鞭尸曝晒,再不济也是扔去乱葬岗被野兽分食。”
“都说没有全尸的人不能往生,也不知......”
他语气一顿,漂亮眼里一阵放空,又苦笑一声:“罢了,往生又如何,总归这世间,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远方传来争执的声音,是向外逃的宫侍被侍卫拦住了,没过一会,就有惨叫声传过来,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花向山皱了皱眉,关上了窗。
他一声冷笑,淡声道:“看看本宫那位好皇姐,便是在这种时候,也要拉所有人一起下水。”
逃跑的宫侍被侍卫处决,必然是皇帝的命令。
阿彩低声劝慰:“陛下也是为了稳住人心。”
“呵。”花向山冷哼一声:“稳住人心有什么用?难道能反败为胜吗?她但凡有些慈悲之心,这个时候就该放那些宫侍各自逃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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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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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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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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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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