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两年过去,他还是不习惯宁月晚的离开。
还记得那天他和妻主一道去看左倾,妻主和左倾在内殿谈事,他和阿月到院子的凉亭里面闲聊。
宫人刚给他们倒好茶水,宁月晚就开了口:“阿锦,我要去岭南了。”
宁锦安端着茶的手一抖,险些泼了自己一身。
他有些懵的抬眼:“去哪里?”
“去岭南,左倾的家在那里。”
宁月晚看着他一双慌乱的瑞凤眼,心一下子就软了:“我去了那里也会给你写信的,阿锦,照顾好你自己。”
宁锦安心重重的跳了两下
这是他第一次面临分别。
难以言喻情绪压在他心口,沉重的像一块石头:“为什么呀?阿月?为什么不留在京城?”
他委委屈屈的,像一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在京城多好啊,我们能一块去逛街赏花,偶尔还能去郊外看看,宫里太医医术高明,还能好好医治你的身子。”
他见宁月晚不为所动,又忍不住装可怜:“在京城,我们还能相互照应一下,你如果走了,我在京城内就没几个亲人了。”
宁月晚温温柔柔的看着他,却不发一言。
宁锦安泄气了。
他知道宁月晚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好说话,实际上轴得很,一但决定什么事,旁人要想改变太难了。
他委屈也是真的,很想哭,又觉得哭出来太没出息,他都那么大了,不能动不动就掉眼泪。
于是他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那阿月,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宁月晚本想说不会回来了,但看了一眼马上就要掉眼泪的宁锦安,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会,以后稳定下来,我回来看你。”
宁锦安这才心情好点。
等到宋浔出来后,他还没把心情调整过来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残后的鲜花。
宋浔什么也没问,只是跟宁月晚点了下头,接人回了凤仪殿。
宁锦安在外面还能顾及形象忍住,到了没人的地方扑到宋浔怀里大哭出声。
“阿锦乖。”宋浔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只是去岭南而已,以后还会再见的。”
宁锦安靠在她怀里掉眼泪。
虽然阿月也和他这么说,但是宁锦安心里清楚,岭南离着京城何其远,以后怎么能经常见呢?
宋浔见哄不好,也有点心焦:“阿锦若是担心以后没人陪你,以后多出宫结识几个公子,我不限制你了,随你去玩,好不好?”
宁锦安闻言反驳:“我不是担心没人陪我玩,我就是难过。”
为什么难过,说不清。
但就是难过的要命。
宋浔闻言吐出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默默抱紧了他。
等宁锦安情绪稍微好一点,宋浔才摸着他哭的乱七八糟的脸轻声:“我会在京城给她们留一栋宅子,让她们随时都可以回来住,路上也会给她们备足了盘缠,无论她们去哪,都能过的很好。”
宁锦安扣弄着自家妻主的玛瑙耳饰,纤长的睫毛垂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
“左倾说去岭南对宁月晚的身体有好处,京城靠北,冬天太冷,他身体底子弱,受不住风,岭南更合适他。”
宁锦安点头:“他走的时候我把狐毛披肩送给他。”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雪白皮毛的披肩,狐狸毛光滑完整,漂亮的很。
宋浔没告诉他岭南用不到那么厚实的披肩,只说好。
后来他的心情一直低沉了好久,在宁月晚出发那日到达了巅峰。
送完宁月晚,他当晚回去又哭了一场。
宁主君听说后,嘴上说着他小孩脾气,没有大人样子,还是忍不住进宫陪了他两天。
这个状况直到宁月晚第一封信寄来后才有所缓解。
到今天,已经是他收到的第十一封信。
他没急着打开,先沐浴更衣,钻到锦被里,才慢吞吞的展开信。
过了一会,宋浔看完奏折,回床上揽过了认真读信的小夫郎,见他不理人,忍不住逗弄:“写了什么?看的那么认真?”
宁锦安顺势往她怀里缩了缩:“阿月说她们一切都好,还收养了了一个孩子。”
宋浔讶然:“孩子?”
“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得了重病,被父母遗弃了,左倾姐姐捡回家治,救活了,那小孩却死活不肯回家。”
“那小孩嘴可甜了,别说阿月,连左倾姐姐都被他哄的晕头转向,没再提送他回家的事。”
宋浔闻言一笑:“确实有点本事。”
左倾虽是个医者,心善却也冷情,顺手救一个小孩跟放在身边养对她来说是两回事。
她熄了两侧的蜡烛,床头上的夜明珠也被她拿黑布蒙住,刚躺上床,宁锦安就像只猫一样钻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
“妻主,我早就想问,当年太医说那剑上有剧毒,伤人必死,怎么左倾姐姐睡了两个月就没事了呢?”
“我也问过。”宋浔稍微侧了侧身,用被子把他裹紧:“左倾说她幼时常随贺仙姑在岭南群山里采药,误服剧毒,被贺仙姑救回来后体质就有点不一样了。”
“哦。”宁锦安若有所思:“那她那个师姐也没有那么厉害。”
宋浔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发:“睡吧。”
宁锦安没动,他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妻主,今天尚哥哥传信给我说......”
还没等他说完,宋浔一把捂住他的嘴,故作严肃:“我说过什么?不许再掺和她们之间的事。”
宁锦安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眨,满眼无辜。
当初送宋怜和亲一事在宋浔的运作下不了了之,自那以后本就不善交际的宋怜更是和外界断了联系,白氏看他年纪轻轻却一副避世的态度,主动替他挑起了妻家。
但是宋浔也没想到,他挑中了刚刚受封将军的冷雨。
等她接到消息的时候,冷雨已经应下了这门婚事。
当时她虽怪白氏事先不与她商量,但既然冷雨已应,她也不欲再多插手,只道让她自己接触接触宋怜,两人若真合适,她自会赐婚。
然而世事难料,几个月后,宋怜对冷雨动了心,冷雨却真的反悔了。
她当时前脚刚送走宋怜,觉得她这皇弟开窍了,心情不错的刚要下旨赐婚,后脚冷雨就跑到她面前和她说她另有了心爱之人,不愿意再耽误恒安皇子。
宋浔当时一口老血梗在心口,问她是谁,也不说,一副回护的样子,气的她当场砸了一只砚台。
还没等她从当事人那里问明白,就先从自家小夫郎嘴里听见了真相:“是尚哥哥啊!”
宁锦安趴在矮榻上,边吃葡萄边看他的话本子,一副世外高人的语气:“上次他来宫里看小二小三,我就看出来了。”
“要说小怜是个性子内敛的,那天见了尚哥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话夹枪带棒的,听的我都怪害怕,后来我私下里打听了打听,听说是因为镇平将军。”
宁锦安当初给大皇女宋灼起小名星星,到了双胞胎这里却一口一个小二小三叫的顺溜,谁说也不改。
“尚哥哥?尚轻云?”宋浔皱眉。
“嗯啊。”宁锦安点头:“缘分呐!我就说他俩得有点什么。”
宋浔也是觉得棘手,要说感情的事她不好插手,但偏偏是尚家......
况且一来二去,她相当于坑了她那弟弟一把。
想到这里她对冷雨也有几分怨怼,无奈道:“没一个让人省心。”
她只觉得心累,也懒得再插手她们之间的事,见宁锦安一脸八卦,警告道:“不许插手她们之间的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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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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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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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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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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