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指着月歌对为首的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看起来很稳重的丫鬟说:“春晴,你去给她拾掇一下,待会儿我带她去见老夫人。”
“是,少爷!”丫鬟应道,伸手牵了月歌的小手,带她去梳妆。
月歌跟着春晴向左走了一段,进了一扇仪门,里面又是一进院子。北面是三间正房,两边各有一耳房。丫鬟带她进的是东面的耳房,房间不大,里面陈设也很简单,但是十分整洁,靠墙有两张普通的木床,应该就是春晴的居所。
月歌暗自揣度,这里就是她以后的存身之处吧?初来乍到,她不敢说话,也不敢乱走,尽量作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垂首站在门边,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大的声音。
春晴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笑着过去拉她到床边坐下,见她只穿着单衣,又把床边自己的一件外套给她披上,颇为和善地对她笑道:“我叫春晴,原来是夫人身边的丫鬟,现在和冬青一起伺候少爷。你是少爷新买的丫头吗?你今年几岁?叫什么名字?”
月歌想了想,并不想把那个从青楼得来的名字当作自己的称呼,于是摇摇头说:“我姓李,没有名字。”
春晴又问:“怎么会没有名字?那别人都怎么称呼你呢?”
“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我只记得自己是被人从南边拐卖来的,是林大人救了我,其他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月歌不由得有些难过,眼泪渐渐地濡湿了眼眶,哽咽道:“卖我的那个人说,我姓李,爹娘都死了,他还说二月十五我就满七岁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甚至不记得爹娘都长得什么样子……”
春晴摸摸她的头,安慰她道:“别难过,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孤儿,你可以叫我姐姐。”?
月歌抹了把眼泪,讨好地叫到:“春晴姐姐!”?
“你看,你有姐姐了。快别再伤心了。”春晴说着,又推开窗子,探身出窗外,嘀咕了一句:“都去看少爷去了,连个叫口的都没有。哎,冬青,别急着跑,少爷有事请吩咐呢。”
只听见一阵脚步声,那被唤作冬青的丫鬟小跑着掀起帘子跳进来。她看上去比春晴小一两岁,圆圆的脸,明眸皓齿,还没说话脸上就挂着笑容。
冬青进屋就发现有个小人儿,笑盈盈的过来拉着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个来回,这才问春晴道:“这是新来的丫头吗?长得真秀气,看着也不笨,挺机灵的样子,可比当年秋水刚进府的时候还招人喜欢些……”
春晴瞪了她一眼,嗔道:“就你话多!”冬青自知失言,赶紧闭上了嘴。月歌眼珠转了转,猜想着冬青刚才是哪句话说错了,自己可得记住不能犯。
春晴又对月歌介绍说:“这是你冬青姐姐,她这个人呀,心直口快,以后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横竖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来就得了。”
“春晴姐姐!有你这么寒碜人的吗?”冬青假装生气地撅起嘴巴,一秒都没憋住,嘻嘻哈哈笑起来。
“冬青姐姐。”月歌脆生生叫道。
“真乖!“冬青答应了一声,先从桌子上的食盒里挑了块点心塞到月歌手里,甚是热情地说:“先吃块点心,你们连夜赶回来,肯定饿坏了吧。”
“谢谢冬青姐姐!“月歌先道了谢,这才接过点心小心翼翼地吃起来。
“这是少爷带回来的丫头,吩咐梳洗干净了,带去见老夫人。”春晴给她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又吩咐冬青道:“我去墙角那箱子里翻翻,找几件我们小时候穿的衣服先给她换上,你去打盆热水,待会儿给她洗洗。可怜见儿的,这小脸儿脏得跟花面猫儿一样。”
冬青应声去了。
春晴在箱子里翻了半天,找出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来,比划了一下就不由得笑了:“哎呀,只有这些了,我们俩进府的时候都晚,没有你这年纪的衣服。这件衣服有点大,好歹暖和,你也别嫌弃,过几天给你做了新衣服再换过来。”
春晴边说边帮她换衣服,不过是桃红色的长裙,外罩一件葱黄色的半袖短袄。月歌的个头在同龄人里算是高的,倒也不十分显大,只是那颜色搭配的,十足一个乡下野丫头。
正巧冬青打水进来看见,“噗嗤”一声笑了,放下水盆,指着月歌道:“你给她这一身配的,真是红配蓝狗都嫌,绿配黄百花王。”
春晴说:“可不是,颜色甚是鲜艳,我估摸着,老夫人看了肯定喜欢。”
两个丫鬟帮她洗干净了,春晴按着月歌在梳妆台前坐下,拿把马蹄形桃木梳子给她把头发梳整齐,又将头发往两边梳,绾成两边对称的8字模样。弄完头发,春晴扶正她的脑袋,看着镜子里的小姑娘,忍不住说了句:“可不是花骨朵一般吗?”
冬青斜倚着梳妆台,也点点头说:“这么一打扮,就更好看了,真像是年画上送福的娃娃。”
小孩子都喜欢听人夸赞,月歌听得心花怒放,也没有那么拘束了,小脸儿笑得真格就像花儿一样。
几个人正在笑闹着,听得人在门外招呼到:“春晴姐姐,少爷让带新来的丫头去老夫人院儿里见她。”
“好的,这就过去。”春晴忙应了,和冬青一起带月歌去正院儿拜见老夫人。
刚一脚跨出房门,月歌就紧张起来,怯怯地问道:“老夫人凶不凶?会不会嫌我小不会做事儿赶我走?”
春晴犹未回话,冬青就笑道:“我们老夫人可比大老虎还威严呢,看到不听话的孩子,‘嗷’的一声,一巴掌就打出门外……”
“你这小蹄子,这小家伙本来就害怕,你还吓唬她。”春晴握住月歌的小手,温柔地安慰她说:“别听她胡说,老夫人信佛,最是慈善,从来不打骂下人,更不会赶你走的。”
沿着游廊走了几分钟,几个人来到正房大院儿。正房的门开着,因为天冷,挂着厚厚的防寒门帘。两个三十多岁年纪的妇人立于门外,等她们走近,不约而同地笑着道:“你们可算来了,老夫人听说少爷带了一个漂亮丫头回来,等了半天,急着想看看。”
这时里边一个爽朗的声音笑着道:“是春晴来了吗,还不快放那孩子进来让我瞧瞧!”
“去吧。”春晴松开月歌,示意她进去,自己和冬青则在门外住足,这府里的规矩,若非传唤,老夫人的房间任何人不可随便出入。
从院子通往正厅是三步台阶,月歌穿的裙子稍长,走平路还不怎么样,这上台阶可就有些绊脚。
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她本就心慌,一不留神儿就绊了个狗吃屎,让她无地自容的是,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妇人不早不晚,偏在这时掀起门帘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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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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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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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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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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