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欢来到的彩霞面前,双手放在了那娇美脸颊上,轻声道:“看看我,好好看看我,就看一眼。”
顿了顿,彩霞睁开了那双冷淡至极的眼眸。
得到了尤忘全部的记忆,行欢自然体会到了尤忘那渴望得到母爱的心情。
如果彩霞不看还好,行欢最多只能再疯狂一会,然后无奈离开。
但彩霞却看了。
这一看,已经彻底沉寂在尤忘心情内的行欢顿时更为来气。
因为那双眼眸中没有丝毫感情可言,冷漠,无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与一个冷漠的母亲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母爱。
所以,尤忘的心理已经出了问题。
为了得到母爱,尤忘会疯狂,而一旦疯狂的时候,又会做什么呢?
追究根本原因,只有一个目的。
尤忘想要爱,母亲的爱。
可是,彩霞不给。
既然不给,尤忘只能主动去要了。
然而,母爱又怎么会是主动便可以要得到的。
尤忘只要爱,只要来自母亲的爱,什么爱都可以…
深深吸了口气,行欢回到了彩霞身后,靠在那香肩之上,望着镜子中的两个人,缓缓轻抚着那娇美容颜,温声道:“娘亲,你是不是又想起了那一晚的事情。”
自从得知了身世,尤忘每次都会这么做。
彩霞不假以颜色,尤忘便用那一晚的事情来刺激对方。
果然,彩霞眼中闪过一缕痛苦之色,冷冷道:“够了!”
行欢轻笑,拿起一只眉笔举止轻柔的为镜中美妇人画着柳眉,缓缓道:“娘亲,我很想知道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答应他的无礼,如果你反抗,一定可以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出生,你我都不会痛苦,不是吗?”
彩霞那独属于成熟美妇的傲人玉峰起伏不定,几欲破衣而出。
柳眉画好了,纤细,淡雅,很美。
放下眉笔,行欢轻声道:“难道,娘亲心里有他?”
彩霞忽然起身看向行欢,冷漠道:“滚出去。”
行欢已经入情太深,入尤忘的感情太深。
微微一笑,他忽然上前狠狠的将面前的美妇人揽在怀中,静静的体会着那种奇特的感觉,满怀依恋,痴迷,道:“娘亲为何要一直逃避,不敢面对,一定是心里有他,对吗?”
看着怀中女人气愤不已的样子,他的心情莫名很好,很畅快。
到了此刻,彩霞也已经抛却了内心那莫名陌生感,不由自主的将眼前的尤忘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缓缓轻抚着行欢的头,彩霞终究没有再保持冷漠,语气一松,道:“不怪你,都是娘的错。”
行欢松开了美妇人,轻声道:“不怪娘亲,是孩儿做的不够好,无法让娘亲喜欢。”
彩霞轻叹,道:“傻孩子。”
行欢笑了,笑的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无声轻拥中,两人四目相对。
彩霞在静静的看着行欢,行欢也在静静的看着彩霞。
内心情绪渐渐平息,理智回归。
默默的,行欢退出了尤忘的心境,恢复了本心。
而彩霞则忽然在想,如果眼前的孩子是假的,那么她那真正的孩子呢?
如果,尤忘也死了呢?
她忽然开始后悔起来,后悔从来没有给过尤忘一点爱。
人总是等到失去的时候才会后悔莫及,幡然醒悟。
然而,那时候已经晚了…
无声中,彩霞在眼前近在咫尺的双眼中看到了真情,看到了属于尤忘对她的情。
可是忽然间,一切都消失了。
那双眼睛尽管依旧清澈明亮,依旧有着感情,但是她却再次感受到了陌生。
瞬间,她回过神来,内心忽然涌起愤怒,无力。
这不是她的儿子,一定不是。
行欢一直在看着那双美目,也看到了其中变化,但他不明白是为什么…
四目相对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牵引,越来越近。
直到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呼吸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因为此时,两人都已经恢复了清醒。
很是默契的,两人没有动弹。
彩霞内心在犹豫,挣扎,是否现在揭穿,问清楚她的孩子在哪里。
行欢在体会着尤忘残留的心境,体会着尤忘的过去。
身世秘密,让其无可奈何。
拥有亲生母亲,却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
喜欢的心爱女孩,却嫁给了自己的大哥,无法拥有。
其实,尤忘是一个很悲哀的人,因为他什么也没有,想要的从来没有得到过。
王位重要吗?
事实上,尤忘根本不在乎。
之所以想要挣得王位,是因为他想做好一点,努力一点,以期望可以让母亲看到,得到想要得到的母爱。
从小到大,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得母亲的认同,后来,又多了一个雪菲。
尤忘是一个可怜人,没有可恨之处的可怜人。
他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这样,也就不会活的那么痛苦。
在尤忘的记忆中,行欢看到了尤忘的小时候。
那时候,尤忘看着母亲对大哥微笑,宠爱,他很羡慕。
于是,为了得到母亲的微笑,他凭借着自己那小小的身躯独自入了荒山野林,采摘一种从下人口中得知,长着有九片花瓣的水仙花。
那种水仙花只生长在人烟稀少之处,开放的时候很美。
尤忘的运气很好,最终成功找到了水仙花。
可是,水仙花还没开放。
于是,尤忘在荒山野林中战战兢兢的呆了一宿,等到了花开。
当他一身落魄的回到王府之中,开心的将水仙花放在母亲面前时,母亲却紧紧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后来,为了让母亲微笑,讨得母亲欢心,他又去了海边去寻找珍珠…
生死间无数次,他都凭借着顽强活了下来。
然而,他又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遭受打击,一次次的面对着冷漠至极的母亲。
再后来,他发现大哥长大了,做大事了。
每一次事成之后,母亲都会鼓励,奖励,欣慰,欢笑。
于是,他开始学着大哥一样做起了大事,迅速成熟,成长起来。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母亲能够多看他一眼,能够对他笑一次,就一次。
他不求拥抱,不求鼓励,不求称赞…
他所求的真的不多…
可是,无论他做的多好,他还是没有得到母亲的微笑,仍旧是冷漠。
父亲只有严厉,母亲只有冷漠。
他很累,有时候真的很累。
他悄悄的哭过无数次,渐渐地,泪已流干…
好难,真的好难…
莫名的,行欢再次不由自主的沉寂在尤忘的心境之中,缓缓跪了下来,抱住了彩霞的双腿。
眼角,泪水缓缓划落,轻声喃喃着:“娘亲…”
泪水是尤忘最后的泪水,死后的泪水。
某些方面,行欢又何尝不是与尤忘一样…
这一刻,彩霞忽然看到了真正的尤忘,感受到了那种骨肉相连的感觉。
缓缓坐了下来,她抱住了行欢,第一次柔声道:“忘儿,娘亲对不起你…”
抬头,行欢看向彩霞,道:“娘亲,可以对孩儿笑一次吗?”
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彩霞不住的微微摇头。
行欢眼中满是哀求,期盼。
最终,彩霞嫣然一笑。
见此,行欢眼中浮现出了满足之色。
刹那间,尤忘最后的执念彻底消失了。
彩霞内心涌起撕心裂肺的痛,动人眼眸中满是死寂,滑落两行清泪。
现在,她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闭眼,行欢内心叹息不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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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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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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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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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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