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外,整个房间显得有的空旷,很是简洁,像是一处静修之地。
行欢望着那静坐不语,任由侍女梳着如雪般白发的美妇人,回想起了来自青龙会女黑衣人的记忆。
尤忘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却知道的并不详细,而女黑衣人则知道的很详细。
那是在镇南王生辰的时候,所发生的一段孽缘…
那一天,当今皇帝前来祝寿,却在见到尤忘母亲的时候,终于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思念与迷恋之情,用了强。
他是皇帝,整个天下,江山都是他的。
如果连心爱的女人都无法拥有,无法占有,那么他的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彩霞喜欢的不是他,最终也嫁了人,他无法改变。
但他不甘心,既然注定无法拥有,那他只能过分一点了。
因为那样至少可以让他曾经拥有过,占有过。
他赢得了江山,却输了美人。
既然输了,总不能输的一败涂地。
那一晚,镇南王喝醉了。
那一晚,彩霞无可奈何,委曲求全。
那一晚,当今皇帝折腾了一宿才尽兴。
那一晚之后,有了尤忘。
忘!
忘记那一晚所发生的一切,忘记不想记住的事情。
然而,又怎么可能忘记。
每次看到尤忘,彩霞便会想起那一晚。
所以,她不喜欢看到尤忘,即使见到,也从来都是面无表情。
甚至从小到大,尤忘受了欺负,委屈,她从来没有帮过一分一毫,就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就像尤忘不是她所生的一样。
尤忘没有得到过她一点爱,只得到了冷漠,无情。
尤忘很渴望得到她的爱,哪怕只是一点,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称赞。
为此,尤忘很努力。
然而,最终换的来的依旧是冷漠。
无论尤忘做的有多好,她都无动于衷,视若无睹。
尤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得知身世后,才明白了一切…
应该怪谁?
皇帝?彩霞?还是尤忘?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对错…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行欢脸上带着温柔笑意,脚步很轻的来到了彩霞身后,从侍女手中接过了那缕缕白发与晶莹剔透的翠玉梳子。
见此,侍女识趣的退了出去。
这样的一幕经常发生,为了表现好,讨好彩霞,尤忘学会了为女人梳妆,挽发,画眉…
可是没有任何用…
缓缓梳着手中的白发,行欢内心无声一叹。
原本,眼前美妇人的秀发是乌黑的,很美的,之所以会变白,是因为儿子的离开,丈夫病重。
如此打击,试问哪个女人的可以承受得了。
而他之所以叹气,是因为他仔细一想后发现了一件事情。
镇南王的所有儿子全是被他杀的…
尤忘是最后一个,也一样死在了他的手中。
如果镇南王没有私生子在外面的话,毫无疑问是被他断子绝孙了…
曾经与追命交谈时的一句戏言,没想到如今却真的发生了。
对此,他很无奈。
原本,美妇人的房间并不是如今的样子。
现在,万念俱灰之下,她回归了最初的本心,修起了道。
她曾经是慈航静斋的弟子,只不过在嫁人之后按照门规只能离开门派。
如今遭逢儿子离世,丈夫卧病在床,已经活不了多久的打击,她发现唯有道一直在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除了道,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再寄托自己的内心…
寂静无声的房间内。
行欢感受着手中的柔顺白发,缓缓梳着,轻声道:“娘亲,孩儿要出一趟远门。”
端坐着,彩霞静静的望着那镜子中的尤忘,语气冷淡道:“去吧。”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觉镜子中的尤忘少了一些东西,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骨肉连心,尤忘身为他的亲生孩子,她又怎能没有感觉。
以前,这种感觉会很淡,但并不是没有。
现在恢复了修道,她的感觉无疑更为敏锐起来。
尤忘变了,尽管外表长相,言行举止一模一样,但那内在却变了,变得让她很陌生,好像在这幅皮囊下藏着另一个人。
感受到不那种骨肉相连的感觉,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现在站在她身后的尤忘并不是她的孩子。
如果真的不是,那么她那最后的孩子在哪里?
身后的尤忘,真正身份又是谁?
想了想,她没有点破。
尽管她不喜欢尤忘,但她更不想让王府被一些图谋不轨的人所占据,利用。
行欢并不知道第一次见到彩霞这位美妇人,便被看出了真假。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恐怕也不会在乎。
梳好了白发,行欢继续扮演者一位渴望得到母爱的孩子,单膝跪在彩霞身边,握住了那一双素手,道:“娘亲,我很快就可以为大哥报仇了。”
尤忘想要杀掉他,不仅有着大嫂雪菲的原因,还有着母亲彩霞的原因。
任由素手被握着,彩霞闭上了眼眸。
见此,行欢将脸颊放在那一双素手之上,轻轻地枕在那被长裙所包裹着的修长美腿之上。
尤忘渴望得到母爱,真的很渴望,渴望到疯狂的地步。
从小与母亲朝夕相处,却始终得不到母爱,这让他如何不疯狂。
父爱是严厉的,母爱是慈祥的。
然而,尤忘的人生中只有严厉,冷漠,唯独没有慈祥…
无声中,彩霞素手缓缓拂过了行欢的脸颊。
没有人皮面具的痕迹,没有任何装扮的痕迹,一切都很真实。
难道是她感觉出错了?
许久之后,行欢觉得差不多了,于是起身恋恋不舍道:“娘亲,孩儿走了。”
彩霞无动于衷,没有理会。
转身走了两步,行欢脚步一顿,忽然闭上了双眼,心境彻底沉寂在尤忘的心境之中。
想着渴望母爱渴望到疯狂的尤忘此刻会怎么做。
事实上,他知道尤忘会怎么做。
因为自从长大以后,每一次见到彩霞,尤忘都会先是温柔,然后是疯狂质问一番。
前后的情绪波动,差距很大。
他知道该怎么做,却一时间体会不到那种心情,难以做到。
所以,他现在必须深入体会尤忘的心情。
所幸,这并不难。
数个呼吸间,行欢再次睁眼。
此刻,他的眼中已经布满了疯狂,不忿,愤怒,委屈…
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
骤然回身,行欢喃喃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连看我一眼都不肯看。”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娘亲,我是你的孩子,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努力压抑着满腔愤怒,想要大声质问的冲动,行欢声音微微颤抖,温柔道:“回答我,好不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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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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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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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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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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