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尚书快让开些!”
安公公一把拉开许言初后,让阿千将陛下放在了许言初的床榻上,便慌乱地差人去催李太医。
许言初的脑袋宕机了一瞬,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看到躺在自己床榻上,脆弱苍白的少女时,他恍惚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可是当他听到少女喉间溢出的带着哭腔,破碎的抽泣声和低软的痛吟声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狠狠震颤了下!
“陛下……”
慕晚烟此时已经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她疼得意识模糊,只是下意识地想寻求着安抚。
看到少女虚弱地朝着自己伸出玉白的手,许言初犹豫了片刻,俯下身,握住了对方温软的手。
“疼……”
朦胧的烛光里,少女乌发散落,肤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原本娇艳如海棠般的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泪痕,发红的眸子浸满了泪水,红唇张合,哭声破碎低哑。
许言初虽是个文臣,不论是他自己还是旁人都却是负过伤见过血的。
可这一刻,看到少女虚弱的模样,他却比自己受伤还要疼痛难忍。
可他笨嘴拙舌,只会紧紧握住少女的手,不停地柔声安抚着对方别怕。
在看到一旁的暗卫将手伸向少女染血的裙摆时,许言初眸色一凛,当即出手阻止了——
“你想做什么?!”
阿千冷冰冰地扫了眼许言初握住陛下的那只手,声音低沉寒冽,“陛下还在失血,若再这样下去,只怕等不到太医来,就会先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闻言,许言初抿着唇收回了手,没再说什么。
被鲜血濡湿的碧色裙摆撩开后,阿千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动作利落地划开了粘黏在血肉上的布料。
昏暗的灯光里,少女笔直纤细的雪白小腿上,是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刺眼的猩红和极致晃眼的雪白构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让人触目惊心!
许言初清冷的眉头死死皱着,转头对外面的小厮吩咐道,“去准备好水和绷带,把府中所有能用的药物全部拿过来!”
“是,公子!”
阿千攥着匕首的手在颤抖,他的小陛下,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很快,年迈的李太医就被安公公拽到了床前,他一把老骨头差点被跑散架,哆嗦着就要下跪,“微臣参见陛……”
“都什么时候了!李太医还是快些为陛下医治吧!”
向来最守礼法的许言初抢在安公公开口之前,打断了李太医的磨蹭。
安公公看了眼许言初紧张严肃的模样,眼里勉强多了分认可。
看来对方也不是一无是处,难怪陛下之前会点名要他伺候……
李太医是太医院里资历最老,医术也最厉害的老人了,可是在看到陛下腿上可怖的伤口时,他还是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娇滴滴的小陛下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他看着都疼!
李太医的动作娴熟麻利,只是毕竟那么大的一个伤口,他再小心,床榻上的陛下还是痛得哭出了声。
偏偏是这种时候,慕晚烟的旧疾再次发作了。
她被泪水打湿的乌黑眼睫像是跌落的蝶翼,轻轻颤动着,鬓边被冷汗和泪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咬着唇,小声哀求着。
“冷……抱抱我、好不好……”
许言初知道慕晚烟这是旧疾发作了,他第一次进对方的寝殿,为周阁老的事求情时就遇到过的。
“我的陛下怎么这么命苦,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啊……”
安公公握着拂尘急得团团转,却见阿千主动走上前道,“让属下抱着陛下吧。”
往常陛下旧疾发作了,都是他抱着的,只是不知道这次陛下为什么没有再叫他的名字。
安公公刚想点头,守在床边的许言初却径直坐在了床上,将通身冰凉的少女抱进了怀里——
见状,阿千的脚步顿住了。
被冷落怕了的他原是担心自己这般贸然去抱陛下,会再惹得陛下生气,谁曾想却让许言初当着他的面钻了空子……
安公公并不在意是谁抱着陛下,只要陛下没事,他才不管许言初和阿千暗搓搓的争风吃醋。
许是阿千的眼神太过冰寒刺骨,许言初神色淡漠地瞥了眼对方,又将视线落在了陛下的身上。
小陛下柔软纤弱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贴着他的肌肤泛着微微的凉意,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都遮不住对方身上的那股馨香。
对方疼得身子不住地颤抖,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顺着他抱着她腰间的手背,伸入长袖里,一点点地上移,汲取着他的温度。
柔软滑腻的指尖拂过手臂的肌肤时,许言初明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心跳却还是漏了一下。
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细密眼睫轻颤着,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全然无法掌控。
“冷……”
在少女的央求中,他再次收紧了抱住对方的手,更加亲密的动作,让他的心跳更快,周身也更烫。
一旁的阿千看到这一幕,周身气息阴沉可怖,下颌紧绷,锋利冰冷,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因为太过用力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李太医忙活得满头大汗,拿起金创药的时候,他抬起头对许言初道,“许尚书,老夫要上药了,这可能会很疼,你记得分散下陛下的注意力,哄一哄陛下……”
哄一哄陛下?
许言初清俊斯文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茫然和无措来,因为他从来都没哄过女孩子,也没人教过他这种东西。
这个……他、他真的不会啊!
“我……”
上药的时候,慕晚烟果然因为剧烈的疼痛挣扎了起来。
对方无助破碎的哭声让许言初的胸口闷痛得厉害,可他磕磕巴巴的,只能笨拙地抱紧对方,不停地在对方的耳边说着“乖,别怕,忍忍就好了”类似的话。
少女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明明已经冰凉,却还是灼伤了他……
许言初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蠢笨的一天!
他上可以指点江山,下可以吟诗作赋,他是文臣,也是言臣,可就是这样的他,刚才笨拙得根本不会哄人,像个木头桩子一样!
怀中少女昏迷过去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急出了一层热汗,因为事发突然,他甚至现在还是穿着里衣,散着发的。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失礼。
可这些所谓的失礼和怀中的人比起来,却什么都不算了。
房门外,安公公送走李太医的时候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李太医也是两朝的老臣了,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道理吧?”
李太医吓得额头冷汗直冒,连连点头道,“老臣什么都不知道,安公公放心!”
“有劳李太医了,来人,送李太医回去。”
看着李太医彻底消失的背影,安公公这才松了口气,闹出这么大的事,还好明日是休沐不用上朝,否则就完了……
与此同时,在烟花楼昏暗的后院里,苍溟站在回廊屋檐下,负手而立,眼神冷漠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认错的暗卫。
“主上息怒,属下方才只是一时不察,这才被那女子钻了空子,属下自愿领罚!”
闻言,苍溟邪肆冷俊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森冷的嗤笑,“阿哲,你跟了我这么久了,你觉得我会不清楚你的本事吗?”
苍溟说着,将手中的帕子扔在阿哲的面前,声音冰寒道,“不过是普通迷药,就能让你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抓不住吗?阿哲,你是觉得我太蠢了,还是太好说话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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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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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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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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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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