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不怎么对劲。”萧然不太想直接指出这一点,委婉地提了一句。

  “什么不对劲的?”灰败无意间摸了摸自己的脸,猛然发现今天没戴面具,“等等!怎么忘了这个啊!请您等一下!”

  萧然并不着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看着对方手忙脚乱地找出面具戴好,再开口问道:“东西放在哪儿?”

  “在这里,要打开检查吗?”灰败伸手将桌上的一个深蓝色的盒子推过去。

  “不用了,但是我想问一句,你还有这种东西吗?”萧然将盒子收进风衣内袋,漫不经心地问着。

  “有啊,还有个五六张的,你要的话直接送你好了。”灰败站起身走到大厅背后的一个小房间里,不一会就拿着一个稍大一点的盒子走了出来,放在桌上,“你要这个干什么?”

  “做研究。”萧然随口回着,将盒子放到自己更大的一个口袋里,“谢谢,放心吧,下一次的货保证能给你一个惊喜。”

  “诶,真的吗?”灰败还想再问,对方却已经走出了大厅,像是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飘出了房间。

  萧然走出小巷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有人在跟踪他,不过他已经做了这一段地区的笔记,所以在他转了几个巷道之后,就轻而易举地甩掉了跟踪者。

  “不过这里怎么是条死路,影子不是记了有出口的吗?”萧然在绕进一个在地图上被标记为有路的巷子时停下了脚步,尽头明显竖着一面墙,挡住了去路。

  但这条路是离武侦比较近的路了,所以三好公民萧然先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爬墙,从墙头上翻了过去,轻盈地落到地面。

  然后萧然就后悔了,就在他落地的时候,他看见了眼前躺着的一具大睁着眼睛的尸体,出血量巨大,血液已经蔓延到他的脚边,翻涌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远处,身穿白色斗篷的病弱青年向他挥手:

  “上午好,先生,我觉得你会到这里来,所以就过来了,但是没有想到碰到了一点糟糕的事情,不过已经处理掉了。”

  “所以现在,您能为我解释一下您的答复吗?”

  费奥多尔微笑着向他展开一张纸条,那是昨天晚上萧然用手术刀扎在墙上的回答,上面用标准的俄文写到:

  “人类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人类的伟大就是勇气的伟大。”

  萧然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今天由于走得急,忘了带那套刀具。

  “真没办法……”他嘀咕了一句,左脚向后退了一步,尽量贴近巷子的阴影部分,决定对方一动手就立刻逃跑。

  “先生,您不用担心这么多。”费奥多尔察觉到萧然的举动,向前走了几步,“我只是想知道,在您的认知中,异能者也是属于人类的吗?”

  “当然,为什么不呢?”萧然开口回答,“生命是一个不断超越极限的过程,每个人都一样,这是属于人类的命运。我们遭遇痛苦,饱受折磨,从而感受幸福。所以一切人都是平等的,异能者毫不特殊。”

  “但这个世界已经充满了罪孽,他们需要被推倒,重洗,因为异能的罪恶是无法挽救的,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我的一位朋友曾经说过:‘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等待’和‘希望’。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这无穷无尽的灯火终会驱散一切绝望。”萧然直视着费奥多尔的眼睛,突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里泛起,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也曾阅读过现实中这位俄国文豪的作品,只是当时的他还在写“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看满身富贵懒察觉,看不公不允敢面对”。

  现界中的他对人类抱有无限期望,但在这里他却站在了真实的自己的对立面。

  一时间现实与虚幻在他的大脑里疯狂冲撞,萧然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自己爆炸开然后被世界意识清扫掉,他用左手撑住冰冷的墙壁,勉强维持清醒的思维。

  傀影的灵魂开始逐渐覆盖上他的身体,喉咙里传来源石的刺疼,身体变得轻盈,纯白色的面具转化为冷淡的墨色。

  再次开口说话,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我始终相信会有那一天的到来,即便那时,我已远去,即便那时,我已不在。”

  “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这是人类唯一的生存方式,也是唯一被允许的生存方式。”

  漆黑的风暴袭来,萧然的身影开始消散,最后化为烟雾,随风而去。

  傀影带着萧然跑了一段路,直到身体传来刺痛,才将他放到一个寂静的角落里,交还身体的控制权,重新进入数据库中。

  大部分角色都有在破界者允许下暂时掌控对方身体的能力,就是为了预防这些不确定的因素带来的影响。

  当然代价也很大,这次回去萧然估计有十天半个月动用不了这张牌。

  他是被一阵打斗声吵醒的,站起身子,揉了揉还有点酸痛的肩膀,不由得抱怨几句:“太宰先生真不靠谱,不是说好帮我牵制一下的吗?怎么还把人放出来了?”

  早知道他就不拖时间了,他根本不是个会跟别人讲大道理的圣人,今天姑且是个例外,在发现道理对于对方一点不通的时候,还不如采取暴力手段,靠着千里眼击溃对方的所有计划。

  萧然低着头咳了几声,浓重的血腥味从喉咙里不断溢出,能力带来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轻轻靠住墙壁,拍了拍后颈,抬头观察着四周。

  “喂,你怎么了?”一个还带着少年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萧然回头去看,有着橙色半长头发的男人正看着他。

  对方戴着一顶帽子,披一件黑色的大衣,戴着手套,身上隐隐约约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等等,这个打扮,你是最近兴起的战场收割者?专门贩卖增益物品的商人?”男人走近几步,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古怪的人。

  “啊对,没想到我居然这么有名了。”萧然压抑住喉咙里的铁锈味,露出一个微笑,即使对方看不见,“那么阁下是?”

  “港口黑手党,中原中也。”男人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不由得直起了身子,脱下手套,向萧然伸出了手,“首领有命令,如果碰见你请一定要让你来港黑一趟。”

  根本就不是请吧,中原中也在心里想着,明明首领那么严肃,明显就是无论如何都强制要将对方带回来的态度。

  “好的,没有问题,还请中原先生带路。”萧然原本想称呼对方为“中原干部”,想了想还是收住了嘴,干脆等港黑首领介绍好了,没必要暴露那么多东西。

  中原中也在前面带路,萧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走,上车后,他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哎呀,我刚才居然没有想起来,中原先生可是个大好人啊,我以前住的孤儿院,您是捐赠过财物的,大家都很感谢您。”

  “都是小事。”中原中也不在意地回答,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等等,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萧然把自己的年龄稍微往上提了一点,反正他真正的年纪比这大得多,“在横滨,这并不算什么吧。”

  “是的,但你也算是小有成就了。”中原中也嘴上说着,思绪却不由得飘到了自己十五岁的时候。

  那时港黑刚换首领,那时还有双黑的名号威震横滨。

  萧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太喜欢跟生人聊天,所以只要让对方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就行。

  港黑的大楼离这里并不远,开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萧然走下车,抬头看着以前在电脑里看过很多次的高大建筑,深深地感慨了几句,跟着中原中也往里面走。

  路上他甚至还看见了太宰治吩咐过他要好好教训的家伙,对方正在和一个人交谈,即使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察觉到对方正用着不善的眼光打量着自己。

  这小孩果然比中岛敦难搞多了。萧然再次庆幸自己没有穿到港黑来,不然迟早得被逼疯。

  首领的办公室在大楼的最上层,中原中也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声“请进”,他便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

  这个办公室装扮的非常大气,一位带着成熟魅力的男人正面对他们坐着,地板上铺着华丽的地毯,一个漂亮的像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正趴在地上画画。

  “首领,您要的人带来了。”中原中也脱下帽子,右手放在胸前,十分恭敬地鞠了一躬。

  “真是太好了,中原干部。请你先出去吧,我需要跟这位先生谈一些事情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笑呵呵地说着,中原中也立刻离开了房间,准备去处理自己的公事。

  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几秒后,小女孩站起来,插着腰大声说:“林太郎!我的蜡笔用完了!”

  “好好好,等会就给爱丽丝买。”男人温和地安慰着小女孩,看起来就像父亲照顾自己的女儿一样。

  “这是您的孩子吗?”萧然平静地开口,即使他知道对面这个男人所有的底料,表面上也要装成风平浪静,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是我的异能哦,但爱丽丝果然还是很可爱,简直是世界第一可爱!”男人快乐地说着,微微直起身子,“我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我的名字是森鸥外,先生,您最近的名气可不小。”

  “多谢夸奖,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已,并不知道有什么能被森首领重视的地方。”萧然轻轻向前走出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些迷惑的意味。

  “收割者先生,不用绕弯子了。”森鸥外无奈地开口说道,“您是不知道在横滨地下,您那些商品的价格被炒的多高。”

  “呵,听森首领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和我谈一些小小的交易。”萧然眯起眼睛,似乎看到一笔巨款被拨入了自己户下,“但是很抱歉,我跟灰败先生签了合同,不能将商品出售给其他人。”

  “先生,合同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森鸥外循循善诱着,“这样吧,您的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只要是港黑能做到的,我们都尽量满足您。”

  “这倒不必,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港黑什么时候有的法术攻击人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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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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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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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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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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