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苏琅喜不自禁的叫起来,她的宠物小麝香龟,因为离开时太匆忙没有带回国。她还曾担心无人照料,苏琅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

  这时,那个被揍的灰头土脸的周助理,正好冒冒失失的跑出来,他不小心撞了下苏琅的后背,让苏琅一个踉跄,差点没从台阶上滚下去。

  “小心!”程宇棠连忙丢开行李,伸出一只胳臂,紧紧的搂住了她。然后,低下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问,“你没事吧。这么魂不守舍,没休息好吗?我看你的眼睛,都好像哭肿了。”

  苏琅埋在他怀里,羞赧的摇了摇头。

  这一幕何其像四年前,他们初遇时的暖昧六连拍。而这亲昵的姿态,任谁看了,大概都会认定他们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

  “苏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啊!”那个周助理一边陪着礼,一边揉着火辣辣的脸颊,钻进了劳斯莱斯。

  在车门拉开的一瞬间,苏琅看到车后座上似乎还有一个人。她不由稍稍歪下头,但还是无法看到那人的脸。

  苏琅只瞅见黑色的西裤,挺阔笔直。搁在那大长腿上的,分明是个男人的手。只是,镶钻的卡地亚金表把他手背上的疤痕,映衬得特别丑陋。

  笃笃两声,车内有人叩响车窗,紧接着,劳斯莱斯就像接到发令枪的赛车,风驰电掣般的驶了出去。

  苏琅蹙起眉头,觉得这一幕何其熟悉。

  “怎么了?”程宇棠见她神色不对,低头问道。

  苏琅惶惑地摇了摇头,看到他身边的行李箱问,“怎么,你没有回家,就直接从机场赶过来了吗?”

  “当然,怕你这儿事多,需要我帮忙。”程宇棠会心的一笑,“这不,幸好我来了。要不然,你还不得被刚才那个冒失鬼撞伤了?”

  苏琅腼腆的垂下头。她知道,为了赶上姐姐的葬礼,程宇棠特意调整工作,把今年的年假提前了。这男人,有时候热情的让她招架不住。

  苏父苏母对程宇棠的到来,表现得可谓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尤其是苏爸爸,俨然已经把他当做了准女婿,背地里,偷偷问了苏琅好几回,他们俩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

  苏琅苦笑,“朋友。”准确的说,是那种连吃过几回饭都屈指可数的朋友。

  “他带你见过他父母了吗?”苏父比女儿心急一百倍。

  “当然没有。”苏琅不想谈这件事,她心里,还在琢磨劳斯莱斯里的那个人。

  “那等有空,我和他提提。”苏父暗自盘桓。

  “爸,你可千万别……”

  “琅琅,这个程医生明显和那个姓许的王八蛋不同。你可不要一时糊涂说错话,耽误自己一辈子。现在你姐已经这样,我和你妈将来只能指望你……”苏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苏琅竟无力辩驳。

  她只觉得,自己在父亲和程宇棠的夹缝间,都快被挤得喘不过气来了。

  当天晚上。

  苏琅回到家,筋疲力竭的爬上床,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那只带着卡地亚手表,有着一条丑陋伤疤的大手,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猛然打了个激灵,那男人……莫非就是许轩哲!否则,派一个小小的助理来参加葬礼,何需动用千万级的劳斯莱斯。尤其是那个敲响车窗,催促司机开车的小动作,听上去就和母亲四年前描述的一模一样。

  可他人明明已经来到殡仪馆,为什么还要躲在车内不愿示人?为什么还要派个笨嘴拙舌的助理,来故意激怒父亲呢?

  是怕面对馆内的记者,徒生是非;还是……内心有愧,不愿面对灵堂上的姐姐,和伤心欲绝的苏家父母。

  苏琅一边想着,一边抵抗着睡意,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找出了许轩哲的电话,尔后拨出去。

  “对不起,你所呼叫的号码已关机。”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甜美而机械的回复声。

  苏琅瞟了眼屏幕上角的时间,才十点不到,难道这男人也累得忍不住关机,上床,睡觉了吗?

  她心里,还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就已经垂下手,阖上眼皮子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刺眼的阳光,就像是孩子顽皮的小手,一遍遍抚过苏琅的脸颊,直到把她给彻底的叫醒。

  她浑浑噩噩的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竟是捏着手机睡着的。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瞟了眼时间,早上十点。于是,不假思索的又拨通了许轩哲的电话。

  “对不起,你所呼叫的号码已关机。”电话里,居然传来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声音。

  苏琅倏地一下睁大眼睛坐起来。她望着手机屏幕上许轩哲的那一串号码,陡然明白了。

  这男人……哪里是关了机,分明是把她的电话拉黑了吧!

  “姓许的,你这个王八蛋,你心里到底有什么鬼?”苏琅忍不住对着手机,大吼了一声。

  这会儿,若再要说这个男人问心无愧,没有做过对不起她姐姐的事,苏琅还真有点不信了。

  景世大厦。

  一如四年前的宏伟壮观,一如四年前的高不可攀,令人景仰。

  大厅里的每一扇窗户,每一寸地板,每一根大理石立柱,甚至是每一片装饰植物的绿叶,都像被精心的抛过光,打过蜡一般的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尤其是大堂中央,用靛蓝和墨绿色的玻璃,加上锃亮的金属钢管和齿轮,铺就筑造出的景世集团的标致,让人漫步其上,不觉生出一种诚惶诚恐,如履薄冰的感觉。

  当苏琅站在四年前站过的总台前,自报名号,并直言要找许轩哲时。那两个身着制服,年轻靓丽的总台女职员,不由面面相觑,意味深长的交换了一个眼色。

  “请问,你和许先生有预约吗?”个子稍高的女职员恪尽职守地问。

  “没有。”苏琅没想到四年过去,这里依旧管理严格。

  “那不好意思。按规定,没有预约,我们是不能让你上去的。”

  她倒是想预约呢,可她根本就打不通那个王八蛋的电话呀!苏琅一想到这个就来气。如今,她早已不是四年前柔柔弱弱的盲女,不可能再靠博取别人的同情心,来获得特别的通行证。

  望着电梯方向来来去去,络绎不绝的男女职员,苏琅摸了摸包里从姐姐的公寓里搜罗来的东西,真想不顾一切拨开人群,冲进去,坐上顶楼,把这些东西扔到他许轩哲的脸上,再揪着那个王八蛋的领口,让他亲口给姐姐,以及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交待。

  但大厦门前,两个负手而立,五大三粗的保安,就像认定了苏琅是个背着炸药包,前来试图搞破坏的暴恐分子,一直目不转睛,严防死守般的盯着她。

  苏琅没折,只好背起包,恹恹的朝大门外走去。可她刚走了两步,眼珠子一转,马上又扭过头去。

  “请问,洗手间在哪儿,我……我今天那个来了,量有点多。怕……我怕……”苏琅皱紧眉头,吞吞吐吐的说着,还特意扯了扯挎包,想挡住身后的屁股。

  这个左右为难,欲语还休的动作,果然把对方彻底的蒙住了。

  “那边。”个子稍矮的女职员,连忙朝她的左手边一指。

  苏琅望着和电梯完全反方向的指示牌,不禁有点失望。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戏演到底了。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朝洗手间走去,刚要绕过一个正反两面,都镌刻着景世集团LOGO的装饰墙时,她包里电话正好响了。她心烦意乱的拿出手机,看也没看,便直接接起来。

  “昨晚睡的好吗?”程宇棠的声音就像一股潺潺的清泉,淌过苏琅的心。

  “嗯,还行。”她马上收拾心情,温言细语的反问道,“你呢?回到阔别已久的家,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有点想你,怕你又忍不住傻乎乎的哭上一整夜。”程宇棠直来直去,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感情,“苏琅,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苏琅在电话这头没有回答。事实刚才程宇棠说的话,她就压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被藏在大厅角落的一扇对开门吸引住了……

  安全通道——苏琅看着那扇金属门上的指示标牌,不由两眼一亮。

  “喂,苏琅,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程宇棠在电话里焦急的问道。

  “宇棠,你稍等一下,我一会儿再跟你说啊!”苏琅压低音量,捂着手机,鬼鬼祟祟朝总台的女职员,以及那两名保安瞥了眼,见他们的目光都没投向这边,于是,她用最快的速度奔到安全通道前,一扭门把,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过去。

  门后的光线,远没有大厅里那么充足。但这里的每一个旮旯角落,依旧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摆放在电梯前的垃圾桶,甚至擦得比大厅里的还要光洁如镜。

  电梯!苏琅的眼前一亮。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居然还暗藏着一部小型电梯。她不由庆幸的松了口气,一边把手机重新贴回到耳边,一边走到电梯前,随手按了下上升键。

  “喂,宇棠,你还在吗?”她冲着电话里的人,惭愧的叫了声。

  “当然在。”程宇棠在电话那头调侃道,“你刚才去哪儿了,不会是拿着地图,去寻找你的宝藏了吧!”

  “没有。”苏琅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刚才在洗手间,不好意思,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宇棠语气一转,突然郑重其事的问,“我是想问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苏琅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伴随着她的心呯呯直跳的,还有一阵不紧不慢,朝她靠过来的脚步声。

  程宇棠在电话里,有条不紊的接着说,“是我父母,他们想见你。要是你没什么事的话,下午四点半,我会准时开车去接你。你不用太紧张,他们只是想请你来家里,吃顿家常便饭而已。当然,如果你父母不介意,想出门换换心情,也可以一起来。”

  “你父母为什么会突然想见我……”苏琅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被笼罩在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下。她说到这儿,顿时恍然大悟,“宇棠,是不是我爸爸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程宇棠的轻喏里,带着几分装傻的味道。

  “你就别骗我了。”苏琅不遮不盖,直截了当地说,“其实根本就不是你父母想见我,而是我爸爸的提议吧!”

  程宇棠一时语塞,沉默了片刻。但马上重振旗鼓,替苏爸爸辩解道,“苏琅,其实这次回来度假,我本来也有这个想法,只是碍于你姐姐刚去世,怕你没有这个心情,准备搁上一段时间再说。既然你爸爸先提出来,我现在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苏琅知道,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怎么样,晚上有空吗?”程宇棠柔情似水的声音,简直可以把人的心都融化。

  “我……”苏琅正踌躇着,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即能明确的回绝,又不会伤了对方的面子。

  这个时候,她才察觉到有股阴鸷峻峭的气息,一直紧贴在自己身后,高深莫测的,好像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把她一口吞没……

  苏琅缓缓的回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身材高大,体型粗犷,焦糖色的肌肤除去桀骜不驯,不会给人留下任何狂野、放荡的感觉。

  虽然,现在已是临近夏季的五月底,但他依旧衣冠楚楚,西装革履。烟灰色的领带,一丝不苟的系在同色系的衬衫领口处,让他肃穆的脸庞上,又平添了一丝生人勿近的冷酷。

  见苏琅愣怔的盯着自己,他斜睨了苏琅一眼,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他天生就是一具高贵与不羁的结合体,只有眼尾处的清冽,出卖了一丝他对苏琅的不耐,就犹如她是一头体型巨大,却不识趣挡住人去路的哈士奇。

  “苏琅,你怎么了。怎么又不说话?不会是又去洗手间了吧!”程宇棠在电话那端,实在琢磨不透,是什么让苏琅一而再,再而三的魂不守舍。

  苏琅回过神,已经不记得先前两人在讨论什么事。她心不在焉地回道,“那……好吧!等我回家问问爸爸、妈妈,没什么问题,就依照你说的办吧!”

  她没发现,她的这句话,换来身后男人一个蔑视的眼神。

  程宇棠最后对她说了声“那我们就四点半钟准时见,”便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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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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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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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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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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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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