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先生。我是苏琅,我姐姐叫苏茜,我想问你,前一个礼拜三的傍晚,为什么不停的打我姐姐的电话?”苏琅保持冷静,开门见山的问。

  “我打你姐姐的电话?我认识她吗?”对方一愣,不知怎么,突然来了兴致,“哎,你姐姐长得好看吗?她几岁了,身材好,胸部大吗?”

  “你……”苏茜不明白,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二流子。

  她二话不说,果断的挂上电话,靠着床头柜,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检讨自己刚才太过冒失。也许那只是一个无聊的小流氓,给姐姐打来的骚扰电话。

  她老老实实的翻开手机的通讯录,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名字:许轩哲手机,许轩哲办公室1,许轩哲办公室2。

  这几个一丝不苟的标注,足以见证姐姐对许轩哲的重视和用心。

  苏琅点了下对方的手机号码,可除了一遍遍嘟嘟的盲音,一直无人接听。她只好暂时放弃,拿着姐姐的手机,聊胜于无的翻了翻。

  “轩哲,我突然好后悔从景世辞职。因为我发现,只有在景世才能天天看到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枯燥乏味的坐在公寓里,思念你,遥望你,想像着这个时候的你在干什么?”

  “轩哲,我想要继续工作,我想回景世,我想要离得你更近一点,可以吗?”

  “轩哲,现在应该是美国的晚八点,身在异国他乡的你,吃过晚饭了吗?”

  “轩哲,天变了。记得多穿件衣服。

  “轩哲,今天的工作日程结束后,能来一下吗?我有份特别的东西想送给你。”

  “轩哲……”

  这一条条,一段段,充满感性的文字,都是苏茜近一年来发给许轩哲的短信,但苏琅在手机上,却没有看到一条许轩哲回给姐姐的短信。

  是他忙得没时间理会,还是事后直接给姐姐回了电话?苏琅无从得知。

  当翻开手机相册,看到姐姐一张张眉飞色舞,神态迥异的自拍照时,苏琅感怀的笑了。她心里突然格登一下,这里面会有姐姐和许轩哲的合影吗?拇指已经在屏幕上飞快的划动起来。

  一张!唯一的一张姐姐摆好POSE,和某个男人的合影,还是从一处好像西餐厅的地方留下来的。但显然姐姐在举起手机的瞬间,那男人抗拒的扭过身体。于是,照片上只留下姐姐明艳动人的脸庞和一个男人的半个肩膀。

  苏琅郁闷的摇了摇头。看来,这男人超乎想像的注意保护自己的隐私。她丢开手机,从地板上爬起来,继续收拾东西。

  可是,收拾的越多,发现得越多,苏琅也就越觉得心酸。因为公寓里的很多东西都成双成对。正如她进门时,看到的那两双拖鞋一样,茶杯,牙膏,洗漱用品……但凡属于许轩哲的那一份,几乎都是崭新的,但看得出来,苏茜依旧很用心的把它们擦洗的干干净净,并置放在最显眼,也最重要的地方。

  为什么每当女人用生命来爱一个男人,最后付出的代价往往就是自己的生命。

  苏琅回到床头柜前,再次拨通了许轩哲的电话。但依旧无人接听,是对方的手机没带在身边,不方便,还是故意不愿接听。

  苏琅凝神沉思了片刻,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喂。”

  这一声低沉浑厚的男声,似乎触发了苏琅的某个记忆点。时隔四年,仅管她早就不记得许轩哲的声音,但她这一次敢肯定,是他!就是他!

  “许先生,你好。”苏琅一板一眼地说,“我是苏茜的妹妹。”

  许轩哲在电话里一愣,没有说话。

  “刚才,我用我姐姐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是心虚,害怕,不敢,还是不愿?”苏琅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刀子,直戳对方的命门。

  “呵,”对方在电话里发出一声轻笑,还是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可不代表什么事都没发生。”苏琅盯着床头柜上的验孕棒,义愤填赝,“许先生,我姐姐在一个多礼拜前,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当时在电话里吐得很厉害,不等她跟我把话说完,就有人按敲了她的门铃。今天,我在她的公寓里捡到了一根验孕棒,请问,你怎么解释。”

  许轩哲没有解释,摆明了也不打算向她解释。

  但他也没有挂断电话,就如同一个忠实的听众,隔着一根细细的电话线,在欣赏苏琅绘声绘色的朗读一篇有声小说。

  他长时间的沉默,让苏琅终于忍无可忍,“许轩哲,你不要太过分,太自以为是了!我姐姐她怀孕了,是你的孩子吧!”

  苏琅斩钉截铁地接着说,“可你从来就没想过要娶她,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她,甚至是玩弄她。那一天下午,按响我姐姐公寓门铃的人,就是你吧!她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了你,希望你能对她和孩子负责。但你残酷的要求她打掉孩子。所以,我姐姐最后才绝望的选择了自杀!是你,是你逼死了她,你是害死她的元凶!”

  “呵,有趣的推理。”许轩哲收起耐性,冷嘲热讽地说,“不过,苏小姐,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侦探!”

  “你……”苏琅气结。

  “到时间,我得开会了。”许轩哲不动声色,就要挂掉电话。

  “等等!”苏琅大叫一声。这男人简直和四年前的那个老魔鬼一样,高高在上,唯我独尊。在未婚妻刚刚去世,尸骨未寒时,他怎么可以冷静到这种程度?

  苏琅觉得,想从这男人的口中找到答案,还任重道远。

  “许先生,三天后就是我姐姐的葬礼,你会来参加吗?我想,不管你曾对我姐姐做过什么,她肯定都希望你能来看她最后一眼。”

  许轩哲不置可否。苏琅只从电话里,听到男性特有的,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但没有再见,更没有明确的答复,电话就这么突然的被他挂断了。

  苏琅平生第二次,有种想砸烂电话的冲动。

  苏茜的葬礼,是在市内唯一的一家殡仪馆内举行的。

  由于警方一直没有打捞到她的尸体,所以,苏家只能把打捞上来的一些遗物--一只被海水浸泡过的LV包和一双橙红色的高跟鞋,用于下葬。

  葬礼的当天,连天空也阴沉沉的,好像是故意配合着他们的心情。

  除了苏家周围多年的老邻居,姐姐生前的同事,也有不少专程赶来。

  苏琅和父母在刚走进殡仪馆时,甚至被几个自称报社和杂志的记者,厚着脸皮的拦住,表示想要采访他们。最后,被出言不逊的苏爸爸一一逐了出去。

  苏琅明白,这些小报记者的目标,压根不是她们,而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许轩哲吧!

  他在哪儿?他今天会来吗,在自己对他说了那一番肺腑之言后,会带着对姐姐应有的忏悔,来看姐姐最后一眼吗?

  苏琅没有把姐姐可能怀孕的事,告诉父母。一来,她不想徒增父母的痛苦,二来,事情没查清楚前,她觉得不该四处宣扬。

  “爸,那个叫许轩哲的,到底长得什么样?”苏琅一边问身边的父亲,目光还一边在来宾中来回穿梭。

  她至始至终,都没在送来迎往的人群里,发现一个像姐姐口中所描述的那样英俊帅气,高贵优雅的男人。

  “那个混蛋!”苏爸爸两眼发直,张口就骂,“如果他够聪明,最好就不要出现。否则,让我看到他,非宰了他不可!”

  父亲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苏琅觉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个许轩哲。如果他对姐姐还有万分之一的感情,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时候,这么重要的场合,百忙之中也会抽空赶来的吧!

  苏琅正想到这儿,只听靠近殡仪馆门口的地方,有人在惊讶的悄声嘀咕:

  “喂,那好像是许家的豪车呀!”

  “我还以为,许轩哲今天不会来了呢!”

  “再怎么说,苏茜也是他唯一对外宣称过的未婚妻呀!”

  苏琅心里一紧,丢下失魂落魄的父母,大步流星的走到门外。只见一辆银白色的劳斯莱斯,在细雨中,恰巧停在馆门前的台阶下。

  车门拉开,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相貌堂堂,仪表端庄的男人。

  黑色的西装把他高挑的身材,衬托得略显削瘦。俊秀的五官虽然离苏茜所说的“MAN”,还有一定的差距,但也勉强称得上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难道,他就是许轩哲?一想到他对姐姐的冷落和轻视,苏琅顿时一腔怒火,喷薄欲出。

  对方噔噔噔的,径直走上台阶,就要踏进厅馆时,苏琅一个箭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对方定睛一看,脱口而出:“苏小姐!”

  “你认识我?”苏琅愕然。这男人和她,应该只在四年前的景世大厦顶楼有过一面之缘,难道,对方还一直记得她。

  “你就是许轩哲?”苏琅直来直去。

  “不,我当然不是,”对方豁然一笑,“我只是许先生身边的助理。我姓周。”

  面对对方主动伸出来的手,苏琅无动于衷,“许轩哲呢?他为什么自己不来。”

  “不好意思。许先生今天有事……”

  “他有什么事?”苏琅咄咄逼人的打断对方,“还有什么比参加我姐姐的葬礼更重要的事呢?”

  “呃,是公司里……”对方支支吾吾,想替老板辩解。

  苏琅继续:“半个月了,我姐姐去世的这半个月里,他从来没有踏进过我们苏家,给我父母一个解释,甚至是一句安慰。他到底把我姐姐当什么?难道,处理我姐姐的后事,哪怕就是来看她最后一眼,对于他姓许的来说,都是纡尊降贵,浪费时间的事吗?”

  周助理惭愧的笑了笑,“苏小姐,其实许先生对自己今天不能亲自到访,也感到非常遗憾。所以,这才特别委托我来参加葬礼,并向你和你的父母表示慰问。”

  “遗憾?慰问?”苏琅反感的一撇嘴角:“看你这一套套的官方语言,那许轩哲不会把自己当成国家领导人了吧?”

  “这……”对方被她戗得哑口无语,节节败退,带着几分逃的味道,埋头走进会场。他先朝苏茜的遗像深深的鞠了三个躬。尔后,来到坐在前排的苏父苏母面前,把刚才对苏琅说过的话,又对两位老人重复了一遍,

  最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只信封,郑重其事的递到苏父面前,“苏先生,这是我们许先生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们二位能保重身体,节哀顺便。”

  心意?苏琅远远的站着,不用打开信封来看,也明白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呵,这有钱的男人,都喜欢数着支票上的零,来计算别人的生命吗!

  她懊恼的一甩头,正想走上前夺走支票,再撕个粉碎时……

  前一刻还形如木雕的苏爸爸,猝不及防的跳起来。他一拳头挥在对方的脸上,尔后一指殡仪馆的大门,就一个字,“滚!”

  不大不小的厅馆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苏琅甚至看到,有几个混在来宾中的记者,喜不自禁的举起了相机。

  “苏先生,我……”姓周的助理跌坐在地上,捂着脸颊,何其狼狈,何其的无辜。

  “带着你的支票,马上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不要弄脏了这里的地板。”苏父活像一头沉睡多年,突然惊醒的雄狮。他咬牙切齿,气势汹汹的模样,竟把对方吓得一骨碌的爬起来,灰溜溜的就要往外跑。

  “等等!”苏父又是一声断喝,捡起地上的支票,反手砸在对方的脸上,“回去告诉姓许的,少拿钱来羞辱人。我们苏家不稀罕。还有,你叫他不要太得意,如果我一旦发现我女儿的死,跟他有半点关系,我绝不会轻饶他。”

  苏琅站在门边,看着义正辞严的父亲,心里说不出的解气。

  这时,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些古怪的动静,她猛一回头,只见那辆劳斯莱斯的后窗迅速的阖起,就好像前一刻,一直有一双眼睛,正躲那后面窥伺着她。

  苏琅的心,莫名其妙的多跳了两下。

  她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一辆出租车辗着凸凹不平的地砖,也在殡仪馆的门前停下了。

  等车门拉开,看到从车上走下来的高个男子,苏琅的脸上顿时拨云见日,“宇棠,你怎么来了。”

  “我还生怕我赶不上呢!”程宇棠款款的一笑,举起手上的一只整理箱,“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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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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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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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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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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